熟悉的面孔沐浴在阳光里,一双漂亮的眉眼笑得弯起来。董婕快步上前,挽着董娥的胳膊。


    董娥回以笑容:“你怎么来了?”


    平时董婕在第一星区的军团总队经常要随队出任务,非常繁忙。


    “休假嘛,那我有空当然就要来看姐姐啦!”董婕把脑袋靠着对方的肩膀上,撒娇道,“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我今早没胃口,都没吃早餐!现在饿死了!”


    董娥摸了摸董婕的脑袋,面露歉意地婉拒:“我等会还有事要忙……”


    董婕警惕起来:“不是已经到,下班时间了吗?你的同事都下班了。”


    见姐姐沉默,董婕心中已经猜到了多半和盛晚照有关。


    她撅起嘴,非常不高兴了:“真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看好那个盛晚照!是元帅又怎样……”


    董婕盯着姐姐那只义眼:“明明都退伍了,还强撑着身体来这小破地方给她卖命,自己的身体倒是半点上心!”


    董娥正色道:“任何岗位都没大小之分,也没什么破不破的,难道只有当总长、元帅,号令千军才有意义吗?再说了,不是卖命。”


    之前联邦机甲设计院首席被绑架,董娥作为随行的安保人员不仅没保护好首席,连自己也落入敌手,还是盛晚照单枪匹马救出她们的。


    救命之恩,自当涌泉相报。


    更何况,这件事……董娥虽不清楚盛晚照意欲何为,但坚信对方不可能做出危害联邦、危害公民的事来。


    *


    先前在墓园时,提及林以珊故意对宁穗的机甲动手脚一事,宋可便主张将林以珊告上军事法庭。


    当年宁穗的机甲虽然残破,但核心损坏前,监控数据还是被保存下来了,自动传输到宁穗的光脑邮箱里。


    事后宁穗登上邮箱,这才发现那段监控视频。


    林以珊被捕入狱,却始终保持沉默,直到面对如此确凿的证据,才开了唯一一次口。


    她要求会见宁穗,还表示只有见到宁穗,她才会认罪认罚。


    宋可下意识觉得此事没这么简单,戚文君和盛晚照也稍觉怪异。


    但宁穗还是选择前去见林以珊一面。


    审讯室的单向玻璃里,林以珊十指交叉,垂眸不语。


    “咔嚓”一声,门被打开。


    听见不同于以往的脚步声,林以珊微微抬头。


    与宁穗四目相对时,她定定地看了两秒,嘴唇微微动了动。


    冷白的光打下,披落宁穗满身,自上而下的顶光使得她原本白皙的面孔更为清透,似是带着一丝寒意。


    宁穗声音清冷冷的,没有多余的情绪,和林以珊想象过的无数次表现都不一样,即使此刻坐在宁穗眼前的是企图杀害她的凶手。


    林以珊对人的情绪感知得极为敏感。她可以轻易分辨出那些被掩饰得很好的愤怒、不甘、轻视、不屑……


    因为她自己经历过无数次,所以格外清楚。


    然而此时此刻,她没能从宁穗那察觉到这些情绪。


    林以珊有些茫然地看着宁穗。


    这种茫然令宁穗想起之前一军开学典礼,她在董婕和段永森手中救下林以珊时,对方也是这样。


    宁穗没有多说什么,只很冷淡地开口:“如果你愿意指认幕后之人,我可以……”


    林以珊不过是柄被利用的刀。宁穗不介意对方能从轻处罚,只要对方告诉幕后黑手。


    宁穗已经做好了和林以珊拉锯的准备,却不料对方开口打断了。


    “是陈博生。”


    单向玻璃外的众位警员面面相觑,震惊的情绪流动在大多数人脸上、瞳孔中。


    林以珊抬眼,直直对上宁穗的目光。


    她完全无所顾忌地继续开口:“这不是我在随便攀扯。事到 如今,我没有骗你的必要。是他指使的我,我有录音。 ”


    林以珊的指尖抚过自己手腕上的手铐,银白冷光如有实质般刺痛她的肌肤。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她望着宁穗,时隔多年,终于说出一直想说的话:“宁穗,是我对不起你。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我是有罪,法律怎么惩处我,我都认。”


    她的声音忽而轻下来:“谢谢你救我……”


    不管是大一开学典礼时,还是后来在星兽潮围困时。


    宁穗眉尖微蹙,想开口说些什么。


    然而林以珊却又露出一个挑衅的笑:“我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那个时候的我, 还是会选前途。”


    没必要可怜我,也不用从轻处罚。


    宁穗沉默片刻,盯了林以珊很久,最后转身出了审讯室。


    当天下午三时许。


    联邦大厦。


    例行会议中场休息时,众位议员们正三三两两地彼此交谈。


    警方突然闯入,亮出由议长亲笔批示的逮捕令和搜查证,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陈博生。


    警长亲自带队, 大厦的安保人员俱被打过招呼, 无一人阻拦。警方一路畅通无阻。


    风声传出,一时间星网哗然, 舆论汹汹。


    陈博生久居中央, 是谁的人、这些年在为谁办事,明眼人都知道。


    *


    墓园。


    天色渐渐暗了, 云朵被一点点洇成灰色, 慢悠悠地驻足,向人间瞥去一眼。


    唐柏音将手中的百合放在碑前,蹲下平视碑上的黑白照片,轻声诉说。


    一个小时后,他走出墓园。


    黑沉沉的天终于下起细雨,乌云聚拢着彼此碰撞,响起阵阵轻雷。


    等候许久的保镖景微立刻上前,撑起长柄黑伞,跟在唐柏音身后。


    两人往飞行器走去。


    唐柏音解锁光脑,本想给父亲唐崇识发个信息,却被一条突然弹出的新闻吸引了目光。


    唐柏音脚步一顿,站在伞下,把那条新闻从头到尾地全看完了。


    景微始终撑着伞等,一言不发。


    伞外雨渐渐下大了,跳珠似的在地面砸出水花。斜斜飞入的雨打湿了景微的裤脚和肩膀一侧。而伞内的唐柏音没有受到一丝风雨侵袭。


    片刻后,唐柏音匆匆上了飞行器,赶往唐宅。


    淡紫色的飞行器在昏黑天光中如一道利箭,极速射向既定的归处。


    唐柏音下了飞行器,急急往别墅内走去。


    管家朝唐柏音微微一笑:“少爷,老爷在花房。”


    唐柏音点点头,算作回应。目光在玄关处墙上挂着的风景画轻点而过,他来不及换鞋就奔去花房。


    脚步声渐近,像是小猫跑酷似的,在木地板踩出咚咚咚的声音。


    唐崇识抬头,放下手中的剪刀,拿过毛巾擦了擦手:“小柏,不要急。”


    唐柏音和唐崇识对上眼,下意识放缓了脚步,慢慢走近:“爸爸。”


    唐崇识点点头:“没淋到雨吧?”


    “没。”


    唐柏音莫名回想起自己下飞行器时,瞥见景微的肩头湿了衣料。他抿抿唇,接过佣人递来的另一块热毛巾,擦了擦脸。


    这处花房不是露天的,而是三面用玻璃搭成,内通别墅,能调控温度湿度。花房里只种了一种花。


    是唐柏音母亲洛兰最喜欢的百合。


    洛兰是生唐柏音时难产去世的。她去世后,多年来,唐崇识一直不曾续弦再娶。


    唐柏音打量着这一簇簇玉白的百合,嗅着淡淡的馨香,心中的紧张感渐渐放松下来。


    他的手悄悄摸过自己衣侧口袋,试探问起陈博生的事,打量着唐崇识的神色。


    唐崇识当了多久的议长,陈博生就给他当了多久的秘书。唐崇识退休后,陈博生继续留在政治部工作。


    且不说工作,他们两人私交如何,唐柏音自认是看得真切明白。从小到大,他没少见陈博生出入唐宅,就算是休息时,陈博生也会被唐崇识邀请来家中用餐。


    唐崇识显然也已经得知风声,此时听见儿子问起这事面上无波无澜,只淡淡道:“旁人的恩恩怨怨,谁又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后续的话语唐柏音没听进耳中。他只觉得奇怪。


    这真的只是私人恩怨吗?


    可陈博生又怎么会和宁穗有交集?


    自从戚文君频频和宁穗见面、来往,唐柏音早把人查了个底朝天,没觉得有什么异样。


    唐柏音飘忽的思绪被唐崇识的声音扯回。


    唐崇识摸了摸花叶,问:“你和文君的婚事,打算什么时候推进?”


    戚文君进入议会后,很快得了唐崇识青眼,而后更是以师生相称。


    唐柏音没料到父亲又提及此事,面色一僵。想起戚文君一直以来对他不咸不淡的态度,他咬了咬唇。


    他当然希望早些与戚文君玉成佳话,可他更希望是戚文君心甘情愿。


    虽然他们有婚约在身,可唐柏音心里清楚。这是他倚仗父亲权势,强求来的。


    当年,唐崇识知道儿子喜欢戚文君,一直在追求。大选前,他挑了个时机向戚文君表示,只要她和唐柏音结婚,他就会在退休后推戚文君上位,接任议会长一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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