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陆霄心中有了盘算。


    陆霄迫切地想为盛晚照做点什么来表现自己,当即提议让她送自己回第一军团,顺便看看他所在军团的这款机甲是不是也这样。如果是的话,由他来再打报告。


    以陆霄现在的状态确实得盛晚照送他回去,毕竟不知道诱导剂效力如何了,会不会对陆霄还有影响。


    至于C-06机甲,它早已被广泛应用于各地军团,第一军团里使用它的人估计不在少数。说不定至今都还没人觉得这款型号的机甲有什么问题。


    于情于理,这都是个好提议。


    盛晚照点点头同意,但又说:“数据这方面的内容还是让宁穗过目会更保险,我通知宁穗也来第一军团看看吧!”


    陆霄自然不会拒绝盛晚照,和她收拾好后准备出发。


    *


    宁穗先一步抵达第一军团。


    出示证件、登记信息和编号后,宁穗顺利进入驻地。


    宁穗驶停机甲,推开舱门一跃而下。


    军靴踏碎明媚的阳光,光影在发尾蹁跹流连。


    不远处一行人的声音传进宁穗耳中。


    “这批机甲已经送去维修了!”


    “护送队已经启程返航……”


    “演习定在下周三,届时会有……”


    宁穗撇去一眼。


    走在最前方的男子身形高大,瘦高悍利。刺眼的阳光落下,让宁穗晃神间以为那是自己会偶尔想起的人。


    男人似有所感,微微偏头,余光后瞥。


    只短短一眼,他陡然定住。


    宁穗只当是自己盯着对方看太久,引人反感了。她匆匆撤回目光,收回机甲,抬步往行政楼走去。


    快步经过那行人时,宁穗不再多看一眼,径直往楼内走去。


    踏上台阶,站在行政楼大门前,宁穗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她转身看去。


    撞进一双暗金色的眼眸,炽热的目光如有实质。四目相对,时间恍若停滞,连空气都凝固。


    瞳孔被阳光照得更亮,像是有无数话语争先恐后地从眸子里冒出来,可嘴唇却紧紧闭着,不知从何说起。


    是被扔在原地的乌麟,等宁穗回头看一眼他。


    乌麟站在数节台阶下,身披璀璨光华,时间倏忽而过,一下子把宁穗猛地拉回三年前的某一天。


    入校第一天,校医院门口,乌麟也是这样抬眼望她,眸中凝着情绪,还是令宁穗辨不清。


    那时的重逢是假意为之,此刻的巧遇才是真正的意料之外。


    风带着一丝燥热拂过,如同无形的手代替某人拨乱了宁穗的发丝。


    乌麟紧盯那几绺细发,却觉得乱的不是宁穗的发,而是自己的心。他沉默良久,最后挑挑拣拣,只冒出一句俗套的“好久不见”。


    尾音飘散在风里,似是有许多未尽之言,不知道该不该说、该不该问,于是只试探地说最常见的开场白,想摸摸宁穗的态度如何。


    宁穗唇角微弯,回应了这一句话。


    然而乌麟却没再开口。


    宁穗顺着乌麟的视线看去,落在自己的左手的食指上。


    指节白皙光洁得扎眼,没有那枚乌麟以前送的镶嵌了黑豹晶石的戒指点缀。


    而且肤色均匀,更没有长期佩戴过戒指的痕迹。


    宁穗食指上的空白,是他们一年多从未相见的空白时光。


    乌麟的唇角抿得更紧了。一双眼执拗地盯着,仿佛多看几眼就能让宁穗的手指上凭空冒出什么似的。


    过多的话语堆积在喉头,梗得乌麟失了声,怕自己一开口就是令宁穗不适的一连串追问。


    未等宁穗出言打破沉默,远处凌空而来的机甲呼啸声吸引了她的目光。


    乌麟顺着宁穗的视线看去,血红色机甲如旗帜迎风。


    机甲舱门打开,盛晚照和陆霄先后从机甲里下来。


    两人走近,盛晚照越过陆霄跑到宁穗身边。


    乌麟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瞥了陆霄一眼。


    陆霄避开目光。


    三人跟着陆霄往他办公室走去,详聊后准备安排机甲测试,等结果出来再进行数据分析。


    宁穗同陆霄沟通着机甲测试的细节,盛晚照时不时补充一两句。


    只有乌麟全程沉默。


    手上拿着笔也不记录,一双眼只黏在宁穗身上,像过去在一军的无数次课上一样。


    敲定完细节,陆霄看了眼乌麟,忽而开口。


    “阿照和宁队先暂住第一军团?测试结果今天应该能出来,但数据分析还得等等。”


    乌麟攥紧了本子,纸张发出细微的声响。除了他,没人关注到。


    宁穗没意见,把目光投向盛晚照。


    对上陆霄隐含期待的目光,盛晚照知道诱导剂作用下引发的热潮期没那么快过去,最近几天,他可能并不好受,于是同意了这个提议。


    *


    夜晚。


    乌麟躺在床上,闭着眼,沉在黑暗中,脑海里翻涌着今日白天的画面却是缤纷的。


    拨弄碎发的宁穗、朝他微笑的宁穗、跟他说话的宁穗、认真倾听的宁穗……


    万千思绪浮沉,每一寸都是宁穗的身影、声音,过往与今时今日交织,化作茧,只缚住了乌麟一个人。


    他睁开眼,在一片漆黑的夜色里,望见皎洁的月,下意识又想起校庆日那晚和宁穗相时偎共赏过的月亮。


    等回过神来,乌麟只觉得手腕有点痒,低头看去,是自己的豹尾缠住了他。


    乌麟静静地呆坐了一会,有点忍受不了这样的自己。


    煎熬片刻后,他还是忍不住用光脑联系陆霄,想约对方去训练场发泄一下。筋疲力尽的时候,也许就能忘记心里那个人。


    然而通讯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边传来的声音也莫名有些古怪。


    陆霄的声音喑哑,裹着欲色,不耐烦地问:“你最好是有急事大事。”


    乌麟:……


    打扰了。


    乌麟挂了通讯,自己独自去训练场待至凌晨。他如愿地筋疲力尽了,但回家睡着后,难得地做起梦来。


    梦里也是宁穗。


    梦里梦外,乌麟也还是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第二天醒来,他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自如且正常地穿戴整齐,训练、回第七军团执行任务、暂住第一军团等机甲数据分析结果。


    一天中, 他常常能在驻地见到宁穗的身影,只是偶有真正意义上的照面。


    短暂相处时,宁穗神情自若,同他打招呼、微笑,说话,和以前在一军时没有什么不同,仿佛这一年的分离好似从不存在。她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只有乌麟一人心潮起伏。


    乌麟克制了一年,强迫自己不去想宁穗, 也不去打探对方的消息。他有很多次机会路过宁穗所在的军区, 也有千万个借口可以进去见她一面,但一忍再忍。


    他习惯掌控自己的一切,天真且自然地以为感情也能被自己控制得很好。可当再见到宁穗的第一面时,那些被关起来的过往如潮水般决堤,以至于现在还让他反复经历着潮湿。


    乌麟终于领悟了自欺欺人这四个字。这是他第一次尝到失控的滋味。


    却没有最后一次。


    当宁穗随口问他要不要同桌吃饭时,乌麟答应得很快。不仅答应了,还主动问等会要不要一起去训练,要不要去找技术部问问情况。


    听见宁穗说出同意的话时, 乌麟发现自己还是这样的贪得无厌。他以为靠时间和空间的距离就能淡化那些情动心动, 但压抑了太久,只会让他报复性地想索求更多。


    *


    周一清晨。


    洗漱时,乌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地定住了。镜子外与镜子里的自己四目相对,像是从旁观者的角度审视此刻的自己。


    一直苦苦压抑、忽视的情绪翻涌,浪潮般拍打心石, 冲刷过的痕迹都有宁穗的影子。


    乌麟承认,他还喜欢宁穗。


    很喜欢,不仅喜欢,其实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宁穗。


    他有点后悔,毕业时不该一走了之,就算宁穗当时不承认与他的关系、对他没有感情,没关系。他应该继续死缠烂打,也不至于让这一年多变成空白。


    想清楚这件事容易,于是乌麟更加容易地下了决心——他要得到宁穗的爱。


    乌麟向来认定了就不会放手,明白自己想要什么,那就一定要得到。宁穗的身边总有太多人,也不知道这一年里又有多少人倾心于她。


    但没关系,乌麟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宁穗只看得见他。


    宁穗愿意陪他度过易感期,就足以证明她对他并非全无情谊,既然有一丝情愫,那就把它变成爱。


    打定主意的乌麟决定重新做一个象征他们小家的雕塑。


    他吩咐机器人购买材料。


    机器人声音欢快地告诉乌麟,它收拾了之前被他砸掉的雕塑,没有扔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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