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贴一会儿,挺漂亮的脸蛋肿得像个红枣。”
程云站夏行之身边,低垂睫毛双唇紧抿看着他,那伸过来的手臂一瞬间让夏行之产生了些许错觉,仿佛不是冰袋,是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夏行之喉头动了一下:“刚才谢谢你。”
程云心情似乎不太好:“那忘/八/蛋手里拿的是刀,你怎么也不掂量掂量就往上扑。”
夏行之没说话,刚才那一瞬间他什么都顾不上,什么银行礼仪什么从业规定在这一刻全化为乌有。那人跟疯狗一样,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别叫程云被这一刀刺中了。
程云见他不回答,也没再追问,换了个话题:“你们总是这样吗?”
夏行之没懂:“什么总是这样?”
“任人打骂,连还手都不敢。”
夏行之被冰袋贴着,不能点头,慢吞吞地解释:“服务行业嘛,名声比什么都重要。名声坏了,谁还来你这里?再大的事儿,忍一下过去了就完了,毕竟出来上班就是来赚钱的。”
程云哼了一声,看着夏行之的眼神微微冷下来:“都是为了钱。”
夏行之瞬间猜到他不高兴的原因,毕竟他们两个人之间还横亘着那样的过去,他开口说:“我自己扶着冰袋吧。”
程云深深看了他一眼:“……行。”
他把手从夏行之的脸上放下来,冰凉的触感也一同消失。
冰袋被程云丢在了小茶几上,夏行之自己捡起来,捧着贴在脸上。他见程云起身往休息室外走,自己也要站起来回柜台,就这点动静立刻被程云察觉了。
程云转过头来:“坐着再等我一会儿。”
夏行之不知道他到底还打算干什么,但脸上却是还肿痛,又听话地重新坐了回去。程云离开没五分钟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以前陶小桃提过的医药箱。
“师兄,手给我看一下。”
好久没听到“师兄”这个称呼,夏行之微微一怔,紧接着忙把空着的手伸了出来。
随着程云的目光,他这才注意到,刚才和李童争夺水果刀时,手指头被划了几个道子,有的伤口已经渗血了,横七竖八的遍布在虎口上,虽然没伤到骨头,但确实看着吓人。
夏行之一手托着冰袋,不方便操作,另一个手只能乖乖被程云折腾。
程云拿碘酒给他消过毒,又翻出来几个创口贴。
按道理说三十多的大男人确实不适合做这种小姑娘的事,但程云低垂睫毛,小心心给自己包裹伤口的样子,又让夏行之拒绝不出口。
程云手指很长,也很有力。
年轻时那个手指交缠的雨夜里,夏行之就彻底的感受过收紧手指时的力度。
这太尴尬了。
明明是在上班,却想起来本该忘记的过去,而且还都是那种东西。
眼见这几根手指再次落到自己手指上,刚被冰敷降下温度的脸又燥热了起来,夏行之喉头一阵干涩。
本来就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休息室,此刻静得连撕开创口贴的声音都吵如擂鼓。
夏行之忽然听到程云笑了一声。
左手的伤口已经被裹好了,程云低着头,轻飘飘甩出来一句:“师兄的手这么好看,真应该绑住了,拴在床上。”
夏行之猛地一震,抬头看向程云。
但是程云面色如常:“这只手贴好了,换另外一只手吧。”
两个人隔着那些不堪的过往,忽然被言语调戏,夏行之可没有程云那么从容,他有点无法应对:“我自己来吧。”
“你自己一个人不方便弄,不是还着急回柜台吗,早点完事早点回去,别耽误工作。”
程云说得确实在理,夏行之没有再坚持,好在程云也没再乱说话,三两下就处理完了另外那只手。
程云提着药箱走出了休息室,夏行之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到营业厅前就刻意分开了,不再并肩而行。
等夏行之进了柜台,柜台里边忽然爆出一阵热烈的掌声。桂小川带头高喊:“英雄回来啦!”
赵勤勉说:“主管真棒!主管太厉害了!”
夏行之被他们夸赞得有点不好意思,他回避的目光正巧落在阮田田身上,阮田田也正好转过头来看向他。
这个平时冷漠又成熟的女孩子瞬间红了眼圈。
夏行之说:“没关系,不是你的错,好好工作就行。”
桂小川也说:“小阮,能干脆地摆脱渣男你就是最棒的!”
“……谢谢。”阮田田点点头,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眼泪,又指了指电脑的界面,强忍着嗓音里的颤抖,“夏哥回来的刚好,正好要开/户授权。”
女人总是最能共情女人,刚才刚才一直吵吵好闹闹自己时间紧张的企业会计,此刻也有了微妙的变化。她在夏行之授权的时候,对阮田田说:“别担心,你这么年轻,又这么漂亮,以后会找到更合适的。”
因为刚才的闹剧耽误了一些时间,第一个开户的企业还没结束,第二个开户的企业也已经到了。
这一下午,阮田田和夏行之都没再顾上休息。
等到六点所有顾客都走光,会计们人才有时间喘气。
桂小川不管不顾地冲去厕所,她一趟厕所憋了整整六个小时,现在感觉自己要炸了。
赵勤勉也累,但款车还没走,还得继续整理现金和凭证。
夏行之停了一个下午的反洗钱报告终于有时间写了,趁着这点时间,他正要打开电脑,忽然看到程云坐到了自己对面的玻璃窗前。
千秋酒业的业务早就处理完了,可程云一直都没走。
夏行之问:“怎么了?”
程云指了指夏行之的眼镜:“打刚才就想说,怕影响你工作,你眼镜腿歪了,一会儿去配个眼镜吧。”
夏行之担心影响千秋酒业的工作,左右看了看,确认没见到孙婧的影子:“孙会计呢?”
程云笑了下:“警察抓了人当然要审问啊,我叫孙会计跟着警察去做笔录了。”
他做得太周道了,夏行之刚要道谢,一旁盘点赵勤勉已经扑了过来,冲程云大声喊:“程总,你太厉害了,太牛逼了,你是我一辈子的偶像!”
桂小川也正好解决完厕所,一耳朵听到赵勤勉的话,也跟着喊:“程总,从今天开始我要追求你了!”
他们两个叽叽喳喳,一边盘库一边夸奖,半天连个花样都不带重。程云不像夏行之脸皮薄,他爱听这些话,干脆从夏行之面前的玻璃窗挪到了桂小川面前。
现金平账,重空平账,凭证平账。
这一天翻江倒海好在账实相符,桂小川长长舒了一口气,夏行之也跟着舒了一口气。试验区支行的会计正要最后给款箱落锁,正从尾箱中掏上缴资料的阮田田忽然一愣。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她的异常,一瞬间吵吵闹闹的柜台瞬间安静下来。
阮田田又翻了几遍自己的尾箱,过了几分钟,终于抬起头来看向夏行之,脸色一阵煞白:“夏哥,预留签章卡给错了。”
【作者有话说】
争取明天下一更。
第63章
预留签章卡是企业留给银行的付款依据,分为主卡和副卡,分别加盖了企业的公章、财务章、法人章或人名章,由银行执主卡,企业留存副卡。
阮田田在给第一家企业办理开/户时,李童闯进来大闹一场,虽然她当时强忍住了内心的痛苦,但对于要求百分之百细致的银行工作来说,仍旧是有一瞬间分了神。
就这一瞬间,她把本该留随款箱传递给分行的主卡给了企业会计,而该给企业的副卡则留在自己尾箱里。
阮田田脸色惨白一片,系统录入的印鉴启用时间是明天早晨,如果今天不能及时把印鉴卡传给分行,明天就没有办法启用。
夏行之走过来,翻了翻开户资料,找到那名陈姓会计的电话:“问问陈姐在不在她那里,确定在的话,请她送一趟吧。”
阮田田被夏行之一句话点醒,急忙拨通了电话。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阮田田开了免提,三两句解释完自己留错了签章卡:“陈姐,您受累看一下,主卡是不是在您手里。”
电话那边传来几声翻找,陈姐说:“在。”
阮田田激动地看了一下夏行之,又低声问:“能不能请您送一趟回来,如果您不方便,我也可以去找您拿一趟。”
陈姐这时候有些奇怪地问:“你们不能用副卡录入系统吗?”
正常情况下,企业会计们大部分都很配合,即使有少数别扭的,也很少会拒绝这么重要的事情。阮田田猜陈姐之所以没有直接回答,一定是有另外的原因,忙进一步解释:“必须用主卡,主卡里有防伪芯片,副卡没有,系统不能识别。”
陈姐这才说出了刚才迟疑的原因:“我明天有个会,刚才这么着急就是赶火车,现在已经带着印鉴卡一起去了X城。”
两个人的一言一语夏行之全程听了,听到X城时就掏出了手机打开网络购票软件。X城是观海市隔壁省的一个地级城市,不算大,软件上每天只有三趟车,早晨一趟,下午两趟。陈姐坐的是下午第一趟车,第二趟火车距离现在发车时间不足一刻钟,但试验区支行到火车站最快也要半个小时,这其中还不包括安检等其他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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