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余额归零_酒渍红袍 > 第46页
    夏行之给阮田田发了条语音:“别硬撑,叫救护车。”狂奔着翻过围栏跑到大路上,一边跑一边开打车软件。


    亲海公园太偏僻了,天又太晚,周围一辆相应的网约车都没有。


    夏行之看着漫长的读秒,加了高价,仍然无人应答。


    他抱着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沿着来时的路走,路边一辆车都没有,程云果然把车开走了。


    就在这时,夏行之的身后出现一道车灯,一辆出租车忽然停在他身边,司机摇下车窗问他:“上哪儿?”


    夏行之报了地址,司机报了给双倍价,夏行之连价都没讨,拉开车门直接上了车:“行。”


    司机上下看了他一阵,欲言又止。


    夏行之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泥巴和冰冷湿透的裤脚。


    但好在司机没有再问,他也无需尴尬作答。


    半个小时后,夏行之出现在阮田田家门口,他掏出程云给的钱要付车费,司机看了看那张湿透了的前,摆手没肯收,语重心长地说:“年轻人别想不开,好好活着。”然后在夏行之怔愣时,一脚油门就把车开走了。


    夏行之几步上楼,电梯在八楼停下来,他一迈出电梯门,就看到阮田田提着个书包靠在电梯间的墙上,脸色苍白。


    阮田田想冲夏行之笑,但实在疼得笑不出来:“夏哥,我把住院的东西打包好了,救护车还有马上到,你得陪我去趟医院。”


    夏行之向电梯间外看了几眼。


    阮田田摇摇手:“别看了,他没在。”


    正说着,楼下就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两名护士扶着阮田田往病床上躺,另一名男大夫注意到了夏行之:“你是她家里人吗?”


    夏行之刚想说不是。


    阮田田直接说:“他是我哥。”


    “那孩子爸爸在哪儿?”


    阮田田抿着嘴没回答,男大夫这才察觉出异样,尴尬地没再问。


    夏行之陪着阮田田上了救护车,护士给阮田田带了氧气。其实她并没有晕厥的迹象,她肚子和下面像被人切割一样疼,她根本晕不了。


    阮田田躺在床上,忽然拉住夏行之的手腕:“夏哥,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蠢?”


    夏行之拍拍她的手背:“你不蠢。”


    阮田田摇摇头:“之前怀孕的事,他向我道歉来着,我想了很久,虽然心里堵着一口气,但还是决定原谅他,毕竟我是真心爱过他。但是今天他说想提前检查孩子的性别,我不同意,我们吵起来了,他打了我一巴掌,摔门出去,我真没想到孩子就这么掉了。”


    生儿育女的场面夏行之从来没经历过,但生命消失的场面他却不是第一次见。夏行之回握住阮田田的手。


    少女纤细的指缝间都是汗。


    夏行之捏了捏,对她说:“别怕。”


    阮田田笑了一下,睫毛颤抖,带着泪:“我一点都不怕,我就是奇怪。”


    “奇怪什么?”


    “奇怪怎么生命这么任性,说来就来了,也不问问别人欢迎不欢迎,等别人喜欢了接受了,又说走就走了,半分都不犹豫。”


    夏行之找护士要了纸巾给阮田田擦眼泪。


    泪水浸透了柔软的纸巾,夏行之说:“其实我有时候也这么想。”


    【作者有话说】


    下更周一或者周二


    第46章


    观海市的七月底是一年中最难受的月份。


    十三年前那场雨还没来,所以天是热的,空气里布满了水,氧气被稀释,稍微一动弹,就是一身汗。


    这样的日子,正常人尚且是难受的,更何况夏言听这种有肺病的人。


    夏行之前两天刚给夏言听买过药,家里的钱又花掉不少,医院推荐的维生素片夏言听舍不得吃,他叫夏行之换成了最便宜的小白片,一块钱一百颗那种。


    可最难熬的还是入伏后的暑热,夏言听舍不得开空调的电费,白天只开了一个电扇,到了晚上连电扇都不让用,命令夏行之把所有窗户都打开,试图用微弱的自然风抵御这一个个闷热的夜晚。


    但无论怎么开窗户,太阳刚落山后的温度仍旧让人难受。夏行之在水桶里接了盆水,以防热出痱子,又倒上了一瓶盖花露水,凑合着洗了一个澡,这才去掉一身的汗味儿。


    夏言听正在吸氧,一耳朵听到厕所里传出来的水声,急忙说:“行之,洗澡水别倒,留着冲厕所。”


    夏行之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裸着后背从厕所走出来。热水洗过后,粘腻了一天的身体才舒服过来,他找了家金融机构实习,过两天就要上岗,正打算躺在床上看会儿专业书,枕头边的手机铃响了。


    夏行之看了眼来电的姓名,轻轻关上了卧室门,这才接通:“小云?”


    电话里程云的呼吸有点急促,过了一会儿,程云才问:“师兄,我一刻钟后到你家楼下,你跟我出去一趟行吗?”


    夏行之打开门:“爸,我出去一趟,你一个人可以吗?”


    夏言听在卧室里无聊地拨弄着遥控器,电视里是每到暑假必放的古装偶像剧,少女嘻嘻哈哈没心没肺地笑。


    夏言听说:“去之前把凉白开和药给我放床头。”


    夏行之按夏言听的要求打点好了,赶紧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下楼。


    暑假一开始,程云就跟着他妈妈去了国外,这过去了都快一个月,两个人别说见不到面,连电话都没几个。


    夏行之接越洋电话要花钱,贵的离谱,程云想给他冲话费,他没让,两个人就隔着大半个地球发短信。夏行之发一条要花一块钱,所以大部分时候都是程云在说,等晚上统一回一两条评价。偏偏还有时差,有时候夏行之看到的短信都是程云发了半天之后,时效性太差。


    恋爱中的人,恨不得每天都能说上几句,这一分开一个月,实在难受。想到终于又能见到了,夏行之脚底下的步子根本压不住。


    他刚跑进小花园,程云就在里面站着了,借着漆黑的夜色掩映,程云扑了上来,滚烫的体温烫得夏行之身上发热。


    单薄的T恤衫浸着三伏天的汗意,根本藏不住少年身体的轮廓,手掌下的蝴蝶骨正随着呼吸在一起一伏。


    只要再往下一点,就能碰到凸起的弧度,夏行之根本不敢乱动。


    但很快,夏行之又发现了异样。


    因为靠在肩上的呼吸带着不同寻常的急促。夏行之推了程云一把,程云没动,夏行之只好又推一把。


    程云这才后退一步,扯着夏行之往小区门口走。


    “去哪儿?”夏行之问。


    程云抿着嘴不说话,只是依旧拉着夏行之。夏行之干脆就不问了。两个人穿过一丛香气扑鼻的薄荷,走到小区口种满月季花的花坛边。


    花坛外停着一辆车,夏行之不懂车牌,程云给他开门时,他愣了好一阵:“你的车?”


    程云点点头,坐进驾驶座,又拍了拍身边的副驾驶:“师兄来。”


    副驾驶的座椅软软的,坐上去整个身体都能陷进细腻的皮面里,和夏行之坐过的所有出租车都不一样,特别舒服。他忽然担心起自己穿的鞋不够干净,只能拘谨地坐着,等程云发动了车,才小心翼翼地问:“这车贵吧?”


    “还行。”程云目视前方,说得有点敷衍。


    夏行之犹豫了一下又问:“多少钱啊?”


    程云心不在焉地回答:“也就五十多吧。”


    夏行之明白五十多后面的单位是万,一辆车的价格比他家所剩的存款还要多出五倍,他有点难以置信。


    一瞬间他更不敢坐了,笔直地僵在车里,生怕把座椅坐坏了。


    可是程云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上半身从夏行之身上跃过,放倒了夏行之的椅背:“师兄,你休息一会儿,路有点远。”


    听到路远,夏行之有点担心家里的夏言听:“去哪儿?”


    程云转过头来,全神贯注地看着他:“去哪儿师兄都能陪我吗?”借着路上一晃而过的路灯,程云眼里的血丝都暴露在夏行之眼前。


    夏行之心头被狠狠一攥,他捏了捏程云紧绷的肩膀:“放心,去哪儿我都陪你。”


    “好。”


    程云一脚油门猛地踩了下去,在高速上一路飙到一百三十多迈。夏行之侧过头,看见他紧紧抿着嘴唇,和以往没心没肺傻笑的样子截然不同,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不由得心疼,就把手搭在了他的大腿上。


    程云向右猛地打了个转盘,汽车拐进高速上的出口,直到超了十几辆车,才把速度降下来,放下一只右手,回握住了夏行之的手。


    四周的建筑逐渐变得稀疏,偶尔有几辆大卡车开过。卡车上载着巨大的风力发电的风车扇叶,就像是张牙舞爪的怪兽,随时准备刺破这个闷热的夜晚。


    车里的空调打得很低。


    以至于两个人从车里走出来后,还有些许不适应,车子外边实在是太热太闷了。


    程云带着夏行之翻过一道铁栅栏,夏行之也没多问,就一路跟着他。等穿过了一道草坪,湿咸又带着腥气的海水味道顷刻间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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