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余额归零_酒渍红袍 > 第45页
    夏行之没有说话。


    冥冥中,他感觉自己的手被越攥紧。


    肌肤相触,骨节相抵。


    程云藏在深夜里的痛苦瞬间无所遁形。


    他精心选择的夜晚并没有给他足够的遮蔽。


    一只相握的手就全暴露了。


    夏行之的嗓子里像是堵了一团糯米:“……我,我找你妈妈要了一百万,作为分手费,为了表示感谢,我向她保证从此之后再也不把你往泥潭里拖。”


    【作者有话说】


    下更周六或者周日……还是尽量看我的身体状态。


    看到有人问越金络是哪本……在弹幕发我回复不了,这里统一说一声吧,是《拱手河山讨你欢》的主角


    第45章


    程云握着夏行之的那只手在一瞬间绷紧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海浪拍在岸上,夏行之听到浪花撒开的声音,还有程云若有若无的一声笑。


    他在说:“师兄,你逗我。”


    夏行之安静地回答:“没有人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盖在夏行之手背上的温度瞬间消失,程云一下子站起身:“你港剧看多了吧?你要了一百万分手费?你是不是还让我妈妈给我开了一张千秋酒业的空白支票,金额你随便填。”


    夏行之吸了一口气,认真地说:“国内早就没有空白支票了,所有的支票都需要加盖预留印鉴,超过五万还需要公转私审批,我没有看港剧,也没有演港剧。程女士给我转的账,如果你需要证据,我可以给你调取当年的入账流水。”


    海浪一下接一下的拍着岸边的岩石。


    在浪花翻腾的水声里,夹杂着程云越发急促的呼吸声。


    他呼了一口气,不可置信地说:“只为了一百万,连买辆车都不够。”


    夏行之纠正他:“是十三年前的一百万,一个大学毕业生月薪才三千的年……”


    “够了!”


    说了一半的话被猛地打断。


    该来的事总会来,这个秘密他已经藏了太久了。


    夏行之平静地抬起头,看向站在身边的程云。透过天上依稀的月光可以看到程云正紧紧皱着眉。


    “夏行之,你懂不懂,如果你和我在一起,你将来得到的就是几千万,甚至更多!”


    “太远了。”夏行之摇摇头,“将来的事情太远了,我目光短浅,只想要当下就拿到手的。”


    程云低声咒骂了一句,从夏行之坐着的岩石上跳了下来,捡起一块巨大的石头,猛地向海里扔过去。


    海水被砸起翻天白浪。


    程云喘着粗气,指着夏行之:“夏行之,师兄,夏主管,你让我恶心。”


    夏行之没说话。


    但是程云的嗓音哽咽了,他说:“可我更恶心自己,我等了十三年,一次又一次原谅你,等来的就是这样的真相,你到底把我的感情当做什么?”


    夏行之坐在岩石上,僵硬得像一座石雕。


    他像以前无数次一样沉默着。


    但这一回程云不想再忍耐了:“你说话啊!回答啊!你背起法规文件时不是口若悬河吗?怎么现在哑巴了?!”


    程云站在岩石下,单手捂着眼睛,浪花声再大,也盖不住他的哭声:“夏行之,我本来可以不喜欢你,我本来喜欢的是女生,要不是你出现了,我这辈子也不会喜欢男人,不会变成同性恋。”


    一句句质问迎面砸过来,夏行之艰难地动了动僵掉的手脚,终于说出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


    即使在夜里,也能看到程云的胸膛微微起伏着。


    海浪一次次漫过岸边的冰层,又一次次退回大海深处,天高地大,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了他和他。


    “对不起,原来我付出的感情只值这三个字……”程云低头笑出了声,他向夏行之伸出手来,“师兄,把手机给我。”


    夏行之从怀里摸出手机,还没拿稳,已经被程云一把抢了过去。他的屏幕刚刚被他的指纹解锁了,程云很简单地就进入了操作界面,在他的屏幕上点了几下。


    亮起来的屏幕映着程云的脸,眼角含泪,嘴角却在笑。


    “师兄,我把你通讯录里我的手机号删掉了,反正也用不上。对了,以防你看着心烦,我们以前的短信记录我也删掉了。”


    夏行之没说话。


    程云把手机递了回去:“师兄,你总是这样,不喜欢或者不开心,也不拒绝,就只是不说话,我只能自己猜,可是猜多了我也会累。”


    程云说着,舒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僵硬的肩膀。


    他的嗓音还是沙哑的,但刚才那一瞬间爆炸般的情绪已经消失了:“我明天要去北京,开车回市里不顺路,一会儿你自己回去吧。”


    夏行之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这才说:“行。”


    程云向他摆摆手,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运动鞋踩在泥泞的黄泥滩上,带出黏腻的水声。


    夏行之仍旧坐在之前两个人一起坐过的岩石上。


    冰冷的海风划过夏行之的脸颊。


    过了一会儿,程云又走了回来,他站在夏行之身边,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个钱包,在这个大家都热衷于电子支付的年代,程云仍旧保留着一点传统的习惯,比如带一只钱包。


    他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纸币,往夏行之怀里塞。


    看纸币的大小,应该是一百面值的一张。


    夏行之当然不肯收,可程云塞得很坚决:“别这样,师兄,一百万都拿了,几百块算什么。”


    夏行之推拒的手僵在半空,程云就顺势把钱塞进夏行之的衣领里。人民币边缘棱角分明,硌着皮肤,比海风刮在脸上都疼。


    程云说:“天冷,师兄对自己好点,打出租回家吧。”


    他说着再挥了挥手,转头往岸边去:“真走了。”


    正巧月亮升到了天空最高处,夏行之看着程云的背影翻过两个人来时一起翻越的木制围栏,一点点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又坐了不知多久,等到开始涨潮了,海水砸在岩石上,细碎的浪花溅在身上,才察觉出一点冷。他从领子里把那叠人民币翻了出来,摸惯了人民币,几乎一瞬间就摸出来有多少——大概一千块,别说打出租,打专车也够的。


    就在怔愣的一瞬间,身后一个巨浪拍过来,他的手一抖,那叠钱就从指尖滑了下去,顺着岩石一路往下,落在黄泥滩上,被风刮得满地都是。


    夏行之刚忙从岩石上跳下来,但天太黑了,他找了半天也才找到六张。沾满了泥,沾满了海水,被月光照着,孤零零的一个人和手里的钱。


    那一瞬间,无边的痛从四面八方刺过来。


    他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从容,所有自诩的稳重和责任,最后都变成了碎末,被浪头裹挟着往海里卷。


    他什么都不该,什么都不算,什么都不配。


    夏行之脱下上衣,脱下了裤子,又脱下了鞋子和袜子,最后把手机塞进了鞋子里,光着身子往海里走。


    冰冷的海水席卷着他的脚踝,浪花拍在脸上,比眼泪都咸。


    水里的泥潭柔软的像羊绒织毯,温柔地包裹着他的脚趾,他看到自己回过头,又向程云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转头继续往水里走。一个巨浪卷过来,他脚下趔趄了一下,呛了一口冰冷的水。


    一月里的海,冷得刻骨铭心。


    他站起身,海水已经没过了他的胸口,再往前,就要淹没他的下颌。


    搁在岸边的手机就在这一刻忽然响了起来,那是夏行之特意给试验区支行会计们设置的铃声,以便第一时间处理单位的突发情况。


    他没想到此时此刻,夜色深沉,会听到这个声音。


    夏行之犹豫了一瞬间,但因为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的停顿后,铃声又被重新拨通。


    夏行之打个哆嗦,终于察觉出冷。催命的办公铃声不依不饶,一遍又一遍赶着他往人间走,在这个唯有海浪声的寂静的夜里,尤其格格不入。


    夏行之只能掉头向岸边走。


    浪花舔着冻到麻木的脚踝,夏行之走到岸边,捡起手机,屏幕上的来电人写的是阮田田。


    接通电话,电话那边先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后来传来一声压抑的哭泣。


    即使阮田田从未在夏行之面前哭过,可夏行之还是一瞬间就听出来这是阮田田的声音。


    冷风吹着夏行之湿透的身体,夏行之压下身上的战栗,努力维持着嗓音的平静:“小阮,别着急,你怎么了?慢慢说。”


    阮田田抽噎着:“夏哥,你能不能来接我去趟医院?我……我孩子可能没了。”


    夏行之只愣了一秒钟,就七手八脚地套衣服:“别着急,你发给定位给我,我立刻过去。”


    他没问为什么阮田田给自己打电话,而不是给她的亲人或者对象。


    因为这些都不重要。


    衣服里的暖意已经被冷风打透了,他头上还挂着冰冷的海水,但是夏行之根本顾不上。他挂了电话,穿鞋子时,手机收到了微信提醒,阮田田把定位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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