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行之打了个寒颤,恍然初醒地看向航站楼。
再低头看向手机屏幕时,最后那张商务舱的座位也没有了,从昨夜到今晨,一切就像是往日的一场梦,被闹铃吵醒后,他还是他。
他还得生活,还得赚钱,还得保证今天的观海银行试验区支行还能正常营业,他就不能肆意妄为。
夏行之抱着毛绒熊一个人往外走,天仍旧黑着,天上的星星还在亮,偶尔有圣诞歌在机场商店里飘出来,夏行之侧头看了一眼,走过那些挂满圣诞装饰的店铺,坐上了机场开往试验区的第一趟地铁。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上书架了!用真心果然有用!于是明天继续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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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年终近在眉睫,观海银行试验区支行看似平静的外表下,这几天八卦浪潮滚滚汹涌。
阮田田怀孕了的消息带来的并不是喜悦,而且唏嘘。
金融行业这几年形式大不如前,越来越多的优秀毕业生和僵化不再流动的高层职位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但凡一个中高层岗位空缺出来,往往有几十个人扑上去争强。只要在上升的路上踏错一步,后面的升职之路就是难上加难。而作为观海银行很多人都看好的后备主管阮田田突然怀孕几乎就等于是把大好的机会拱手让给别人,这不该是一个聪明人的做法。
老班甚至为了这件事找夏行之聊过一次天。
老班的话说得很委婉:“小阮的爸爸妈妈还很年轻,其实倒也不着急要这个孩子。”
夏行之的手机短信提示在此刻响了一声,他没理睬。他跟了老班很多年,听出了老班话里对阮田田的失望,但还是试图挽回一下:“小阮很坚强,我看她一点都没受影响,不但礼仪培训没请过假,这几天还在抽空背诵技能考试的文件。”
老班笑了一下,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了,顺着夏行之的话,转了个话题:“过完元旦,就要技能大考了,柜员们的技能练得如何了?”
夏行之点了点头:“都挺好。”
老班乐呵呵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小口抿着喝了:“今年的会计部门的年终奖咱们可以按考试成绩分,考得好的,多拿一点,考得差的,少分一点。”
夏行之从老班的行长室出来后,这才有空查看信息,只是一条来自运营商的反诈骗宣传。
他按灭屏幕,在电脑上处理了几条分行下达的OA,下午一点半一过,OA系统传来了会计条线统一的公告。
一月四号元旦假期一结束,所有会计编制的人员,不论是柜员、辅助授权还是会计主管,统一下班后到分行培训大楼进行技能考试。在邮件的背后,跟了二十多篇文件,是这次考试理论试题的范围。
营业一结束,夏行之立刻把考试的安排和试验区支行的会计柜员们传达了下来。大家一阵哀嚎,虽然从半个多月前所有人都已经在准备一月初的考试,但看到发下来的这二十多篇文件还是越发痛苦。
桂小川把所有的文件下载后,人手一份打印出来,她算了下页数,也不多,一共四百多张。
赵勤勉是第一次参加技能考试,看着这些文件眼睛都要掉出来了,他可怜兮兮地看着桂小川:“师父,这些不会都要考吧?”
桂小川从业时间长:“不但要考,还扣字眼呢,你背文件时,一定要注意,什么多少个工作日包含在内还是不包含在内一定要背清楚,分行出题特别爱出这种。”
赵勤勉一脸绝望。
夏行之想起来上次收缴假币的事情,插了一句话:“小赵,技能考试结束后就开始背货币反假的题库,我给你报了一月底的资格考试。”
提到货币反假考试,哪怕是桂小川都一脸痛苦,她长叹一口气,又转头来叮嘱赵勤勉:“三千多的题库呢,光多选就两千多,还一半以上都是外币,你别轻敌,好好背。”
赵勤勉一个头两个大:“怎么毕业了还天天背书,夏哥,我不背行不行?”
夏行之没说话,桂小川横了赵勤勉一眼:“五月还有银行从业资格考试,七月有基金销售资格考试,你要想往上爬,以后还有中级会计师和中级经济师,背吧,才四百多页文件,泰山脚下的第一步而已。”
赵勤勉看向夏行之:“夏哥,你以前也考过这些吗?”
桂小川说:“当然,夏行不但有中级职称,还有CFA一级,而且五年前还读完了B大的在职研究生。”
考试不难,难的是在观海银行这种896的强度下还能考试。
赵勤勉被夏行之高强度的自律震撼到无以复加,这个加班强度,他下班之后就只能在家躺平玩手机了,别说学习,团战也最多一周一次,再多身体就要被掏空。
面对赵勤勉钦佩的目光,夏行之有点难为情。正想找个由头岔开这个话题,他的手机恰好发出嘀的一声响。
夏行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信用卡的账单提醒,一阵微妙的失落感油然而生。
自从二十五号程云一早晨上了飞机,就再也没联系过夏行之,甚至短信都没发过。
这让夏行之有点错愕,因为自从程云拿到了夏行之的手机号,几乎每天都会发一两条短信,有的时候是在说自己干什么,有的时候又在询问夏行之在做什么。
毕竟帮了信用卡这么一个大忙,夏行之总会出于礼貌回复短信,写得不能太亲切又不好太敷衍,他小心地掌握尺度,但基本都会回复。
如今这种许多天没有发来一条信息的状态,却是夏行之从没遇到过的。
夏行之在偶尔空下来的一点时间里,会有点想问问程云有没有安全的抵达,或者会议有没有顺利的进行,但几次打开短信只写了短暂一行字,又被他默默删掉。空虚见缝插针的刺着他,犹豫只有一分钟,又被忙碌的工作填满了。
不联系,不主动,不能在一起,是他一开始就决定好的。如果时间能冲淡感情,对彼此也算是一种好事。
夏行之看着短信上的账单提醒,按掉了手机屏幕。
夏行之自以为一切动作都很自然,却不知道在一旁的阮田田轻轻瞥了他一眼。
夏行之行写了几行报告,负责礼仪培训的老师已经到了厅堂。
这是礼仪培训的最后一节课,到了明天就是三十号。三十号休息一天,三十一号年终结算,等过了元旦一上班,检查组就要进场了。
好在这一个月来所有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最后一堂课老师也上得十分满意。不论是对话方式,还是每一个动作的姿势,都像是被编排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精准。
礼仪老师在下课后,给每个人送了一个某知名咖啡品牌联名的马克杯做礼物,杯子上还特意写着“试验区支行必胜”的口号,显然这份礼物是从几天前就已经开始准备了。
等夏行之换好衣服,关好支行厅堂的灯走出去时,遇到了站在门口的阮田田。
阮田田冲夏行之招招手:“夏行,聊几句行吗?”
夏行之给支行大门上了锁:“可以,你想聊什么?”
阮田田指了指一旁自己的汽车,夏行之跟她上了车。
只有二十多岁的女孩坐在车上,忽然点了一根烟,嘬了两三口,就在车载烟灰缸里按灭了。
夏行之知道她会抽烟,但是她很自律,上班的时候身上从来不带烟味。
烟灰缸里的烟头冒出熄灭前的最后一缕烟雨,阮田田打开了车载新风,新鲜的空气涌入,带走了难闻的烟味。
阮田田说:“夏行,我又不想结婚了。”
她准备了很久的婚礼,从和对象相识,到隔三差五去装修,全支行的人都知道。红色请帖上个月就发了,全支行上下无论出于什么心态,都已经准备好了开春给她的婚礼红包,她却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夏行之问:“怎么了?”
“夏哥,这话我只能和你说,和行里别人说了,只会惹人笑话。”阮田田没喊“夏行”,喊的是“夏哥”,大概是此刻她根本没有心情开玩笑,“我压根没想怀孕,是他事前把避孕套扎破了。我这两天气得不行,可我爸妈不这么想,他们觉得我小题大做,什么时候生都很正常,女人生来就是要给男人生孩子了,早晚生都一样。”
沉重的气息在车里蔓延着。
阮田田苦笑了一声:“怎么能一样,我好不容易才干到现在这个位置。失去晋升的机会和被人骗,哪个我都不喜欢。”
夏行之说:“再看看吧,不行就散了。”
“我也是这么打算,再看看,不行就散了。” 阮田田点点头,“夏哥,我和你说这个没别的意思,就想说,你别担心,我心里有数,耽误不了工作。”
夏行之说:“我压根没担心这个,你的人生你可以自己做主,生或者不生,什么时候生都可以,你要是难受了,就请假,分行会派人来的。”
“行。”阮田田点点头,她憋了好久的心事说了出来,心里一颗大石头落在地上,忽然整个人轻松了很多,“对了,夏行,问你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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