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了十三年。
程云也离开了十三年。
夏行之的手抖个不停,强撑着拧开洗手池的水龙头,闭着眼把自己的脑袋伸了进去,冰凉的水柱猛喷下来冻得他打了一个哆嗦,充斥在鼻腔的甜酒香气才终于散了。
夏行之花了很长时间把自己洗干净,又把自己和程云的内裤洗了,等他吹好头发从浴室出来时,一抬眼,床头的灯亮着,程云坐在床头,背上靠着个软枕头,正在看pad。
夏行之心头微微一颤,只好给程云递了一瓶矿泉水:“又起了?”
程云挪了挪位置,把软枕头在腰上垫得更舒服点:“想起来明天还有个PPT,开会之前再看一眼。”
程云说着,又挪了挪位置,松垮垮的浴袍被弄得更乱,露出锁骨和大半个胸膛。他这几年已经摆脱了少年的身形,是个成年人的骨骼了,锁骨下面的肌肉饱满有力,甚至在浴袍的布料还依稀藏着一颗深粉色的阴影。
“别太晚,早点睡。”夏行之翻了个身,背对着程云说。
程云“嗯”了一声,并没关灯,他又看一会儿PPT,才拧掉夜灯。酒店里的窗帘避光好,夜灯一关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夏行之听程云那边传来一小会儿布料摩擦的声音,然后程云忽然低低喊了一声:“师兄?”
夏行之没回答,也没说话。
他觉得自己此刻应该睡着了,这样两个人才能更有一点面子。
果然,程云没听到他的回答,低笑了一声,夜色静悄悄的,过了好一会儿,程云才对着空气控诉:“师兄,莫非你以前戒/过/毒。”
【作者有话说】
下更周六,也就是两天后,五月二号。
这一更有错字的话就算了吧……我怕这么一改,进去就出不来了。
以及长佩那个你画我猜送装饰的活动,你们有兴趣吗?有的话我尽量4号画一下发一下,没有的话我就不折腾了……
第33章
手机闹铃响的时候天还黑着。程云不习惯起太早,他迷迷糊糊往被窝里钻,但床头灯已经被无情的点亮,被子再暖再厚,也逃不出灯光的魔掌。
前一夜睡得晚,这几乎算是大半夜就醒,实在是一场酷刑。
夏行之把他从被窝里挖出来,推着他进浴室洗漱,等程云洗完脸出来,桌子上已经放上了一杯热咖啡。
程云看了眼手腕上的机械表,五点二十二分,他抓起一条毛巾囫囵个擦脸:“师兄你几点起的?”
夏行之说:“没多大一会儿。”
洗漱完毕的程云终于恢复了神采奕奕的模样,他三两口灌完了夏行之给他沏的胶囊咖啡,急匆匆穿好衣服背起了双肩包,想起前一天晚上的撒娇,心里又有点过意不去:“师兄,你再睡一会儿。这家酒店的早餐还行,你吃完早点再回去上班。”
夏行之没有再睡,拿了挂在衣架上的外套:“我送你吧。”
程云上下打量了一番他身上穿好的衣服,想跟他说别折腾了,但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夏行之就趁着这点空,给前台打了退房电话。
凌晨五点半的冬天,繁星满天。
空荡荡的大街上,静得出奇,只偶尔有一两辆开往机场的出租车路过。夏行之和程云住得离机场特别近,出租车只开了三四分钟就停在了航站楼里。
程云做完了值机,却不着急安检,距离登机还有二十多分钟,他在安检大厅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又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夏行之抱着毛绒熊坐在他身边。
机场上人行不断,工作日清晨的机场,大部分都是着急从一个城市赶往另一个城市的打工人,疲倦和焦虑挂了满脸。
程云伸出手,握住了坐在身边的夏行之的手,夏行之想收回手指,奈何被他紧紧地攥住了,指尖都插进了他的指缝里,根本无处可逃。
程云拨弄着夏行之的指尖,看着机场的行人,忽然开口:“十三年前,我就是在隔壁的航站楼给师兄打的电话。”
夏行之点了点头。
程云转过头来,看着夏行之:“我那个时候真的特别绝望,师兄刚说过会照顾我一生、会爱我一生,转头就要分手,我妈送我上飞机之前,我求了她很久她才同意让我给你再打一个电话,我拨你电话号码时,一直在和自己说,只要师兄对我说一句留下来,我就是拼了命不要,就是和我妈断绝关系,就是毁了一辈子的前程,我也要留在你身边。”
夏行之轻轻眨眨眼,低声说:“……没必要。”
程云似乎没听懂夏行之这句话,他看向夏行之:“师兄说什么?”
“我说,没必要啊。”夏行之长吸了一口气,“你那时候才多大,十八九吧,根本不懂没钱的辛苦。”他说着,又仿佛自嘲一样,笑了一下:“你是天之骄子,有钱,有未来,有长辈给你铺好的路,一辈子都不用受苦,只要往前走就行。要是当初留在观海和我在一起,你这辈子就毁了。”
夏行之说得都对。
直到今日程云想起来,都会觉得当初若是一意孤行,说不定自己混到现在只会身无分文。
他理智上这么想,可他心里还是过不去那道,只要想到过去的十三年就忍不住难受:“师兄,这些年我恨你,无视你,可是从来没有后悔遇见你。”
夏行之搂着毛绒熊的右手变得更用力了一些。
程云紧紧攥着夏行之的左手,缓缓地说:“其实我在英国的这些年,也尝试过谈过别的恋人,也不多,试过两次吧……”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第一回是个英国人,他跟你完全不同,喜欢说话喜欢表达爱情,我和他在网上聊了一个月,吃了两回饭,约好了去酒店开房。他起身去浴室洗澡,我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心脏忽然跳得难受,就一个人从酒店跑了出来。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是不想,不愿意,就是觉得恶心。”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那之后过了三年,我又试着找了个华裔,可连见面都没忍到,我只和他聊了三回,就拉黑了他的所有信息。”
程云把夏行之的手放在嘴唇边,轻轻亲了一下他的手指,睫毛低垂,继续说:“师兄,我试过了,十三年来,我都试过了,我也许不是gay,我只是喜欢你,换了其他人我都不行。”
夏行之看着他,手指缓缓从程云的手指里抽了出来。
就在程云错愕和失落的目光中,擦掉了凝在他眼角的一滴眼泪。
一段剪短的音乐响起,机场广播已经在播报程云那趟飞机开始登机,夏行之站起身,指了指安检口:“快走吧,别错过飞机。”
程云一把拉住夏行之给自己擦泪的手指,他眼睛里闪着光彩,忽然说:“下一趟是八点半的,改签也来得及,或者我生病了不方便出门,远程会议也行得通。”
夏行之没说话,只是用不赞同的目光看向程云。
程云无奈地笑了下,双手高举,投降地站起身:“我错了,我错了,别在心里骂我,我这就去还不行吗?”他背上双肩包,往安检口跑。
夏行之见他离开,刚往外走了几步,忽然又听到程云喊他的名字,他转过身,程云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
“师兄,有句话我忘记说了。”他抚了抚没喘匀气的胸口,“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十三年前错过的遗憾,折磨了我太久了,这回我想再试一次,想和你破镜重圆。成与不成,师兄这几天好好想一想,等我回来给我一个准话,行吗?”
他目光灼灼看着夏行之,夏行之心口都被这目光刺疼了,他试探着说:“要是我想过了,答案是拒绝呢?”
程云笑了下,忽然凑过去,想要如前夜那样亲吻的夏行之的脸颊。
大庭广众,人来人往,夏行之按住了他凑过来的肩膀。
程云嘴角的笑只僵了一下,立刻又笑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别骗自己了,你不舍得。”
机场广播再一次催促登机,程云再不耽搁,扭头往安检口冲去。
夏行之一直看着,看他挺拔的身形逐渐混入人群中,通过安检口的围栏,消失不见。
夏行之现在人群中闭了闭眼,缺觉让他有一瞬间险些坠入梦境,浴室高大的白人男子和坐在沙发上身穿浴袍等待一场欢爱的少年。
手机上传来“滴答”一声,夏行之猛地睁开眼,短信是程云发过来的:飞机要起飞了,我手机马上关机。
夏行之还没把那条短信看完,又有第二条信息挤了进来:师兄,圣诞快乐。
巨大空虚和失落感一瞬间把夏行之淹没,像是有人驱使一样,夏行之点开了出行软件,机械地搜寻着下一趟飞往宁夏的飞机是几点。
工作日的飞机已经满员了,只剩最后一个原价商务舱。
他把自己的身份证号一个字一个字的敲了进去,生成订单,添加保险费机场燃油费,居然叠出四千多的机票。就在拉起信用卡付费的一瞬间,手机上每天早晨六点起床的闹铃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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