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管内汩汩流淌的血液,也被时间一同冻结。


    纸人一样的家入硝子终于抬起点头,露出望向你的眼睛,


    “反转术式对疾病和死人不起作用,但春见确实还有咒力。”


    深吸口气,连点两下头,再一次强调,


    “所以——所以一定是她身上的时间停止了。”


    她战起身,从房间角落里拉出架仪器,拿着一堆凌乱的线在你的身上操作起来。


    她一边努力遏制住双手的颤抖,一面速度极快,仿佛不用换气地说,


    “子弹虽然射进太阳穴,但没有伤害到控制基本生命活动的脑干,只要在时间开始流动的瞬间,立刻使用反转术式修复被子弹伤害的大脑,她就可以活下来。”


    仪器链接好,硝子想从包里拿出手机,却几次脱手滑落,最后用力攥着手机。


    在手机和仪器之间来回操作。


    “只要她的时间恢复流动,即使脉搏再微弱,仪器会立刻接收到,传消息到我的手机。”


    结束最后的确认流程,她将手机塞进贴身的口袋,摩挲了几下,才勉强找回平时的冷静。


    “那你...要一直呆在高专吗?”一直沉默的夏油杰终于开口。


    家入硝子平静地点点头。


    夏油杰垂首看着自己的鞋尖,神色晦暗不明,


    “可如果...”抿了抿唇,没再说下去。


    “即使时间停止这种匪夷所思的可能只是猜测,我也愿意相信。”硝子毅然决然的语气里参杂着为不可察的乞求。


    话音落下,没人再说话。


    铺满白瓷砖的墙上,圆形的时钟滴答作响,三根指针在表盘上往复循环,划出圈圈象征时间的,没有尽头的圆线。


    从白昼到黑夜,从黑夜到白昼,日复一日。


    时间是最好的刻刀,除了时间以外的一切,被烙上各自的痕迹,时间也是最好的论据,论证所有违背常理的猜想。


    你的时间真的停止了,不再生长的发丝和指甲,一直躺在床上却不会萎缩的肌肉。


    家入硝子那天在病房抠破,最后忘记用反转术式治疗的伤口,经过符合正常生理过程的修复后,结出褐色的血枷。


    她神色平静地将结的痂再次撕开,一遍又一遍,那里竟然长出薄薄的茧子。


    她总是忍不住在日常生活中摩挲手上唯一的薄茧,祈祷这块茧子消失的晚一点,再晚一点。


    时间在她的身上留下绝对不小的痕迹,抽高的身量,眼下加重的青紫,


    你保证过会永远的陪着她,可现在她被时间推着,不得不往前走,反而将你落在了原地。


    她总得在身上留下什么不会变的东西,像是身体有一部分和你一起留在那一天,和你永远在一起,留在时间遗漏的缺隙里。


    家入硝子所期待仪器穿来的消息,从未有过音讯,她几次怀疑机器是不是老旧损坏。


    偶尔失眠,抱着大包小包的修理工具,乒乒乓乓地在病房检修起来,还是一无所获。


    但也有不能称得上收获的收获,是病房门口端着甜品,随意地靠在墙上,一口口悠闲吃起来的五条悟。


    硝子扛着工具包,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又不进去?”


    五条悟解决完最后一口甜品,点点头,开朗一笑,声音带着撒娇的调调,


    “硝子很懂我嘛~。”


    说完从口袋里掏出包便携小包装湿纸巾,擦了擦手。


    硝子目光鄙夷,五条悟从毕业后不仅语气向刻板印象里的jk靠齐,现在竟然还随身携带湿纸巾。


    五条悟擦完手,看到注意力放在他包里湿纸巾的家入硝子,贴心询问,


    “硝子也需要湿纸巾吗?”


    家入硝子嘴角抽搐,正要摇头拒绝,五条悟活泼的欠揍语气又响起,


    “不给哦,我的湿纸巾有其他的特别客户啦~”


    家入硝子决定赶快走进病房,否则手上的工具箱接下来可能会忍不住砸到面前的人头上。


    五条悟看见硝子即将走进病房的脚步一顿,听见她说,“真的不进来看看吗?你从最开始的那一天,就没有再来看过她了。”


    五条悟眨眨眼睛,笑开,“不啦,硝子,操心太多会很容易变老哦~”


    “五条,你在怕什么?”


    家入硝子留下最后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进病房,门被她轻轻关上,彻底隔绝走廊和病房。


    五条悟扬起的嘴角一点点落下,拉成毫无情绪的直线。


    手插进裤兜,下意识摩挲起包里湿纸巾的包装袋。


    家入硝子说是检修,除了一开始拖动椅子的声音,病房内却没传来任何声响,连带着整个走廊都一片寂静。


    五条悟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开始感到口干舌燥,才慢慢回过神来。


    医务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空调的暖风,他后知后觉地想到,冬天又来了。


    今年冬天会下雪吗?


    他一边想一边离开医务室的走廊,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他伸了个懒腰,抱怨道,“欸,又要去做任务了啊。”


    #


    夏油杰自毕业后再次回到咒术高专,刚踏进医务室,入目的是家入硝子愠怒的身影。


    夏油杰满头雾水,上前一步,你原本严实的病房,其中一面墙凭空出现一道程亮的窗户。


    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像白色的星星一样飘落,落在窗外一片枯萎的紫阳花上,映在透明的玻璃上。


    一会就消散,然后被下一片雪花再次覆盖,周而复始。


    木制的窗棂和现代化的医务室格格不入,倒像是古老家族的和室里会出现的样式。


    “发生什么了。”


    夏油杰将手里的伴手礼一份递给家入硝子,一份放在床头柜,正想将伴手礼放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刚拉开,之前送的其他物件,从满的已经溢出的床头柜掉落,滚到远处硝子的脚下。


    她弯腰替他捡起,“五条不知道忽然发什么疯,让人修了扇窗户。”


    “明明从来不进病房。”


    夏油杰接过伴手礼,看了看塞满的床头柜,勾起浅淡的笑,“看来我也要再添置点东西了。”


    他手里捏着无法被接收的礼物,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床上面容一如既往的人,弯了弯眼睛,轻声呢喃道,“怎么一点都不变呢。”


    永远停留在蝉鸣声声的十六岁,停留在波光粼粼的盛夏,他最喜欢你的时候。


    弯腰附身,手轻轻勾起十年来长度没有丝毫变化的碎发,


    “那次你给我的画开始褪色了,我明明有特地在画上加了塑料封膜的,为什么还是会褪色?”


    “......”


    “该怎么办?春见知道吗?”


    “......”


    发丝从他的指尖滑落,夏油杰愣了愣,弯起的嘴角和捏着礼物的手一起垂落,茫然开口,


    “不要再让那我添新的,装礼物的柜子了,你醒来把它们收下,好吗?”


    一旁填满的柜子里,精心挑选的无数伴手礼里中的一件,再次跌落。


    “啪嗒!”


    世界坠入无边无际的夜幕,白瓷砖墙面的指针继续画地为牢地在圆圈内迁移,循环往复。


    直到寂静中地面开始发颤,直到五条悟慌不择路间,再次推动那扇注视了十年的房门。


    家入硝子垂着头,木然转过身,望着眼睛上绑着白色绷带的身影,


    “反转术式把她头上的伤口恢复了后,她就...就不见了。”成年后游刃有余的医师,此刻求助似地望向五条悟,期待有人能给她一个解法。


    #


    难得有天的任务能够在晚上七点左右结束,五条悟靠在平稳运行的车上,不满突然出现的空闲时间,唇线绷得发紧。


    某个讨人厌的家伙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到底瞒了他什么?


    到底为什么时间会停摆十年?


    到底凭什么让他这样想了又想整整十年?


    到底凭什么让他跟个蠢货一样站在病房门口犹豫了十年?


    到底凭什么在让他这样做了十年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到底...到底...


    到底有没有...平安?


    难以理解的怒火遵循主人的意志,心照不宣地遮掩蔓延的涩意。


    一举一动竟然都开始带着高中生似的青涩莽撞。


    他将手机掏了出来,滑着好友列表,寻找转移注意力的对象人选。


    杰那家伙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早知道在他离开前把自己的任务多塞点给他,后悔啊,后悔。


    硝子估计还在手术室吧,也不知道今晚几点结束。


    七海——


    忽然弹出的ig推送打断他的思绪。


    点开新出现的热搜,比起火爆异常,议论纷纷的视频,发送视频的账号头像,在瞬间骤然抓住六眼的视线。


    第45章


    “你的衣服破了。”


    “啊,你说这个呀。”五条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到处是口子的衣服,“查到你的住处,我就用术式瞬移过来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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