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一个小时的车，两人才到县里。
秦渡原本是不晕车的，却差点被车里的气味熏吐。
明明已经过了饭点，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他却没什么胃口：“我真吃不下，你看看你想吃点什么。”
“你早上就没吃东西，中午再不吃，胃会难受的。”周野伸手摸了摸秦渡的脑袋，“多少吃点儿。”
秦渡晃着脑袋躲开他的手：“真够操心的。”
他环顾四周，随手指了家店，“就这家吧，过桥米线，看着就好吃。”
米线店店面不大，桌椅板凳都很破旧，但秦渡并不讲究，只要饭干净就行。
他刚想拉开凳子坐下，周野从包里掏出一包湿巾，抽了两张把凳子和桌子仔细擦了一遍，才让他坐。
秦渡愣了一下，心里莫名有些发痒，心跳突然加快，脸颊也泛起不自然的红，“你还挺爱干净的。”
话刚说完，就见周野拉开自己的凳子坐下，没擦。
秦渡没说话，拿出无糖饮料喝了一大口，被碳酸气体顶得打了个闷嗝。
周野一边看菜单，一边伸手顺了顺他的背。
秦渡的心跳更快了，还有点发慌。
别看店面破旧，老板的手艺却很好，米线做得色香味俱全。
秦渡本来没什么胃口，可看着碗里的辣椒油，食欲一下子就上来了。
“这里的辣椒好像比京市的更辣。”秦渡被辣得“斯哈斯哈”的，却吃得很香。
“嗯，用的是当地特色小尖椒，你要是喜欢，走的时候带点。”
周野吃饭很快，秦渡的饭刚吃一半，他碗里的米线已经见底了，“渡哥，你在这儿慢慢吃，我出去一下。”
秦渡以为他去买水，点头道：“去吧，我要水蜜桃味的气泡水。”
十分钟后，周野回来了，不光带了秦渡要的水蜜桃气泡水，还拎着两串糖葫芦，一串山楂的，一串草莓的。
秦渡被辣得泛红的嘴唇动了动：“谢谢。”
“不用谢。”周野结了账，两人一起往外走。
秦渡咬了一口冰糖草莓，脸颊一侧鼓起来，说话有点含糊：“去你家是坐公交还是打车啊？”
“都不是。”周野抿唇笑了笑，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不一会儿，一辆三蹦子缓缓朝他们驶来——没有出租车，也没有公交。
“咔嚓。”秦渡嘴里的草莓在舌尖爆开，他忽然有了点印象，小时候好像是父亲抱着他坐的人力三轮车。
时代进步了，现在都换成电动的了。
“周野，回来了。”开车的是个中年男人，面相憨厚老实，看向秦渡时有些拘谨，“你好。”
“你好，我是秦渡。”
秦渡还不知道对方是谁，直到周野叫了一声“姐夫”。
“走吧，上车。”姐夫把他们的行李放在车板上，“你姐和咱妈都在家里等着你们呢。”
秦渡看着面前的三轮车，有点尴尬，怀疑他跟周野坐上去可能会翻车。
周野看出了他的心思：“放心，这车能拉一头猪。”
“哦，那就好。”秦渡长腿一迈跨上车，车上放着两个木头凳子，周野在他旁边坐下。
秦渡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拍了下周野的脑门：“你骂谁是猪？！”
周野笑了笑没说话，姐夫拧了下电门，喊了声：“扶好，别颠下去了！”
“好嘞！”
秦渡扶住车把手，刚开始还是平坦的公路，后来直接变成了颠簸崎岖的山路，又绕又弯，稍不注意就会被颠起来，尤其是屁股，硌得生疼。
周野一路上都拉着秦渡的胳膊，前面的姐夫一直在跟他们闲聊，只有秦渡搭话回应。
周野没怎么说话，只有秦渡跟他搭话时，才应一声。
秦渡觉得周野跟他姐夫关系好像不太好，但看姐夫的样子，倒像个老实人。
他把脑袋往围巾里缩了缩，大冬天坐着敞篷三轮在山里颠簸，山里比京市冷多了，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秦渡都有点后悔跟周野一起出来了。
他扭头问前面的男人：“姐夫，还有多久到啊？”
周野：“……”渡哥这是在胡言乱语什么？
姐夫扬声说：“还有半个小时就到了，再坚持一会儿。”
“哎呦，卧槽这车还挺耐跑。”秦渡手实在太凉，干脆伸进了周野的衣领里。
周野任由他冰凉的手往自己衣服里探：“这车改装过，真跑起来能有六十码，就是山路不好开。”
“这样啊。”秦渡把脸埋在围巾里，山顶还有未化的积雪，一切都是没被化工厂污染过的样子。
身后的路很长，他转头看了眼周野，山里景色很好、空气也清新，却太封闭了，待在这里，人生一眼就能望到头了。
颠簸了半个多小时，三轮车在一座破旧的瓦砖房旁停下。
山里的村落，房屋分布得东一个西一个，很不集中，看起来孤零零的。
秦渡赶紧下车，活动了下快要散架的身子，又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屁股。
周野把行李拿下来：“回去的时候给你弄个垫子垫上。”
姐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们这边的人没那么娇气……不是，我不是说你娇气。”
他话说到一半卡壳了，秦渡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解释，我懂你的意思。”
姐夫推开生锈的铁门，大喊一声：“爸、妈、燕子，周野和秦……秦先生回来了！”
他们刚进门，就有一只大黄狗摇着尾巴冲过来，吓了秦渡一跳。
周野笑着摸了摸狗的脑袋：“不许闹，小灰，你吓到渡哥了。”
厨房里匆匆走出一个女人，身形有些佝偻，一看见周野，眼睛就红了：“阿野，快让妈好好看看你，在京市这些日子，有没有受苦……”
周野弯下腰，让母亲摸着他的脸，眼中满是温柔：“没有，渡哥一直很照顾我。”
周母抹了把眼泪，握住秦渡的手：“谢谢你，谢谢你这么照顾我家阿野。”
“阿姨，不用谢，都是我应该做的。”
第42章 人生第一次自卑
秦渡触到周母手上的茧子，心里一阵发酸，隐隐泛起心疼。
或许，这就是周野憋着一股劲，拼命往上爬的原因吧。
“阿野！”
屋里走出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周野姐姐露面的那一刻，秦渡瞬间明白周野为什么看姐夫不顺眼了。
这简直就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她衣着朴素，素面朝天，冬天的寒气让脸颊冻得有点红，却掩不住骨子里的好看，分明是个美人胚子。
而且身材高挑，目测得有一米七五，比姐夫还要高出一些。
秦渡拍了拍周野的肩膀，那意思是“我懂”。
换作是他姐姐嫁给这样的人，他肯定也接受不了。
不过姐夫对姐姐倒是上心，从怀里掏出个肉夹馍，有点不好意思地塞给周燕：“五花肉的，老香了，你尝尝。”
周燕瞪他一眼：“怎么就买一个？秦渡和阿野不吃吗？”
“哎呦，我把这茬忘了。”姐夫懊恼地拍了下脑门，又转向秦渡，抱歉地笑了笑。
秦渡摆了摆手：“没事儿，我都闻见肉香了，阿姨肯定在做好吃的呢。”
唉，虽说疼老婆，可这情商好像不太高。
“顺风呢？”周野扫了一圈院子。
秦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有个小姑娘正躲在门框后偷偷看着他们。
秦渡走过去，把另一串冰糖葫芦递过去，笑着问：“顺风？是顺风顺水的顺风吗？”
顺风接过糖葫芦，望着眼前的大帅哥，脆生生地答：“是顺风顺水的顺风，是舅舅给我起的，他希望我这辈子顺顺当当。”
“好名字。”秦渡摸了摸她的脑袋，“风能去到任何地方，你以后也能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周顺风眯眼笑起来：“我也想跟舅舅一样，考个好大学。”
周野走过来，嬉笑着看向周顺风：“快开学了，寒假作业写了多少？”
周顺风立刻跑向周母，带着点不满：“姥姥，你看小舅！”
众人都笑了，周燕推了推周野的肩膀：“阿野，去看看咱爸吧。”
周野点点头，秦渡跟着他往屋里走。
周父正坐在窗边晒太阳，身下的轮椅还是周野上次回来时买的。
秦渡心里嘀咕，这父亲做的也太不称职了，既然有轮椅，怎么不出来迎接。
“爸！”周野的声音有点硬，一看父子关系就不亲近。
秦渡试着搭话：“叔叔，您身体怎么样？我爸妈让我带了些礼物，还特意嘱咐我多关心您几句。”
周父看向秦渡，脸色稍缓：“还行，就是周野在京市，麻烦你们多照顾了。”
“不麻烦的叔，您和阿姨跟我爸是发小，都是应该的。”
周父一听这话，突然冷哼一声：“发小？秦世杰哪里是念着发小情分，他是念着和我老婆的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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