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斐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
两人走后,后巷只剩下低气压的两个男人,以及指尖一支还未熄灭的香烟。
章斐舔了舔唇,把满嘴苦涩的尼古丁味儿咽下去,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他不后悔方才出手的那一拳,裴疏雨骂他也好,对他失望也好,那一拳是他替裴疏雨打的。
抑郁症怎么了?抑郁症就默认一定会害人,活该一辈子被人远离吗?他甚至觉得自己方才下手轻了,明明是成年人,蒋书衍说话居然还像个巨婴一样。
章斐心脏酸得不行,再揉两下就能涨破,他承认他是嫉妒,嫉妒蒋书衍这样的人也能入裴疏雨的眼,还拥有过他从未想象过的,和裴疏雨分享同一份爱的机会。
裴疏雨一直站在原地没说话,章斐见状反而心虚了,掐灭了烟小心问道:“哥,你不会要让我去和蒋书衍道歉吧?”
“不用道歉。”裴疏雨依旧没回过身,语气冷淡,“章斐,以后不要再管我的事了。”
【作者有话说】
小章撕咬全世界中,小裴牵引绳拉不住了
第33章 裴疏雨全肯定
“章斐,以后不用再管我的事了。”
被点到名的人心尖一颤,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如果说告白后他们还能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暧昧关系,现在裴疏雨就像想要狠心划清界限一般。
章斐还以为他仍在对刚刚鲁莽的一拳生气,这下真有点后悔了,又忍不住酸溜溜地想,打了一拳而已,至于这样吗?
他想叫裴疏雨转过来和自己说话,又生怕真的看清对方现在的表情,沉默了一会儿才硬邦邦道:“他骂你,我为什么不能管?”
“这是我的私事,我们是什么关系,能有权利互相干涉对方的事?”
“......”
章斐深深吸了两口气:“就算我们只是兼职生和老板,我路见不平也正常吧,对,我们能有什么关系?是我单方面追求哥的关系,我就是受不了蒋书衍对你说那种话!”
“你就不会觉得生气吗?就让他这么诋毁你?”
他毛躁得要命,也不知道在焦急些什么,他说,哥,你转过来看看我,裴疏雨没动,章斐便自己绕到男人面前去。
又是那种被刻意模糊的表情,章斐咬紧牙关,对上那双凉薄的眼时,里面的情绪甚至来不及藏好。
冰凉的、消沉的。
章斐一怔。
原来裴疏雨也会觉得受伤,他装得一副淡如雨水的模样,反而叫章斐心中刺痛,这场雨还未来得及淋过来,裴疏雨便生硬地偏过头,逼迫自己收拾好表情。
“不算诋毁,蒋书衍说的大半都是事实,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没什么好辩解的。刚刚你要是把他鼻梁骨打断了,他要是报警告你故意伤害怎么办?”
此刻章斐无比想去触碰裴疏雨的身体,他又靠近一步,直到能闻到裴疏雨身上的淡香才觉得满意,直觉告诉他,现在要是真顺着裴疏雨的意,他们俩就算彻底完了。
“我又不是哥养的狗,干嘛事事都要听你的?”
“是吗?”裴疏雨迅速用手扣住章斐的肩膀,不让他继续靠近,“我还挺喜欢狗的。”
“那我可以是。但是你知道的,马超有时候也不会完全听哥的话,我也是这样,不爱听的话就不听,我就不喜欢哥认同蒋书衍那厮说的话,什么泥潭,都是放屁。”他咧嘴笑了笑,“我跟蒋书衍不一样,我是裴疏雨全肯定。”
裴疏雨的目光逐渐聚焦,死死盯着章斐,却没能找出这番话里的半点假意。
“章斐,你也听到了,跟抑郁症在一起根本就是件折磨人的事,你要承担很多责任。”
“我没法时时刻刻照顾你,体谅你的心情,你高兴还是生气我可能都察觉不到,毕竟我连自己都顾不好。你难道愿意每天看到一张死气沉沉的脸?像行尸走肉一般连动都不能动一下,严重的时候我可能连见你都提不起兴趣。”
“你伤心,我只会更内疚,但做不出什么改变,就算是这样,你也愿意继续追在我身后?章斐,你是受虐狂吗?”
是不是受虐狂章斐不知道,但他觉得自己脑回路可能真的和别人不一样,于是诚实地把藏了很久的话说出口:
“哥,我知道你......抑郁发作时是怎么样,虽然我不是变态,但是说实话,哥抑郁的一面......也很吸引人啊,为什么因为你有抑郁症就不喜欢你?我不需要从哥身上获得什么情绪正反馈,我有自己巩固感情的方法。”
“要说我有弥赛亚情结那也没错,我想照顾你,我喜欢被哥需要的感觉。”章斐呼吸有些急促起来,“这就是迷恋啊,我没哥不行,所以想要你也能到没有我就不行的地步。”
裴疏雨一怔,他没想到章斐顶着这么阳光的一张脸能说出这种混账话。
说章斐厚颜无耻倒不如说他病态,一个人怎么可能真的失去了谁就活不下去?只有不成熟的人才会这么想,无论有过什么山盟海誓,分手后都能抛在脑后,继续各过各的人生。
他一边感到愤怒,一边又心神大乱,只觉得章斐不可理喻到了极点。
“你真是疯了。”裴疏雨喃喃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说的话吗?你只是还没真正体会到收拾烂摊子的感觉而已,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以前不知道有多少人对我说过会一直陪在我身边这种话,但到最后没人践行自己的诺言,我也不需要这种空话。你根本还没做好负起责任的准备,刚刚的话我就当作什么都没听到。”
章斐脾气也崛起来了:“我们都还没试过,哥怎么知道我准备没准备好?”
“要是你后悔了呢?”
裴疏雨忽然提高嗓音。
“闹到两败俱伤然后再惨淡地收场?为什么非得做这种会让自己受到伤害的事?自虐很好玩吗,你就非得在我这棵树上吊死?”
“因为是你我才不想放弃!”章斐也吼,“而且我想知道的是哥你自己的想法,你需不需要我,而不是站在我的立场上设想,我是想让哥爱我,但前提是你得先爱自己,你不爱的话我来爱!”
这番话说到最后已经是胡搅蛮缠,两人顿时陷入极尴尬的境地。
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章斐脸色涨得通红,恨不得赶紧挖个洞钻进去。
什么爱不爱的,两个成年男人对吼这种话不是显得很傻吗,他干笑两声,正想给自己找补,却见裴疏雨忽然捂住半张脸,猛地扭过头。
他仍是一副怔然的模样,纹身下的肤色却有些发红,章斐还没来得及看清那到底是怎样的血色,裴疏雨扭头便走。
“哎,你去哪儿,我还没说完呢。”
“闭嘴。”
“行,我不说了,哥你之前不是说要给我看我的纹身手稿吗?现在回去可以看吧?还有......就算你想回避,但我刚刚说的那些话都是真心的,我还是会追你。”
裴疏雨又轻声说了句闭嘴,不管章斐有没有听到,他紧接着道:“我现在不想给你看了。”
“怎么这样?为什么不给我看了?”
这次裴疏雨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章斐,快步走在前方,章斐自讨没趣,嘀嘀咕咕地跟在后面。
回到工作室前,裴疏雨这才觉得脸上的热意消退了些,虽然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和身后的罪魁祸首说话,但拉开玻璃门的动作还是一顿,吐出几个字:“章斐,谢谢你。”
啪——玻璃门在自己鼻子前猛地阖上,章斐呆呆地站在原地,良久,才露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
***
那天之后章斐愈发肆无忌惮起来,裴疏雨不愿意再和他一起去吃饭,章斐便叫了外卖挨在人身边吃。
胳膊挨着胳膊,腿挨着腿,恨不得坐一张凳子上去。杨可羊说章斐这是要返祖的迹象,天天在人屁股后面转,哥长哥短,肉麻得要命。
章斐不以为然,更过火的举动也能做得出来。
偷偷坐在床边看裴疏雨睡觉这件事,做三次能被本人抓到两次,最后裴疏雨阴沉着脸掐住他的下巴,说下次再这样他就锁门,章斐只好作罢。
茶几上的花瓶里天天都有新鲜的花可以换,在杨六月和Niki还在八卦到底是谁对裴疏雨这么穷追不舍的时候,章斐已经登堂入室了。
原因无他,因为裴疏雨不想动,连夜跑也很少去了。
郁期来临时,身体机能全凭几颗药吊着,裴疏雨没有更多的精力照顾马超和赵云,而能大晚上来遛狗,照顾猫咪的人只有章斐。
一开始裴疏雨仍有力气抗拒,但很快S市的天气越来越冷,裴疏雨像只被迫陷入冬眠的动物般,连应付章斐耍赖的力气都没了。
月底工作室的预约量不多,裴疏雨已经提前安排好自己的日程,两天只接一个客人,连话也少了很多。
章斐知道二楼休息室的床头柜抽屉里有数不清的抗抑郁药,裴疏雨每天都在吃,每天都在硬撑,有时一个小时的时间只做了抽根烟这一件事,工作室的其他纹身师只默默看着,照常上班、打闹,别把他奇怪的状态当回事儿,这也是裴疏雨要求他们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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