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斐闻言愣怔片刻,随即怒了:“说的什么屁话,哪里来的同学会和孩子,你拍电视剧呢?都说了那是拉扯,你来我往,不是钓鱼......”
“真的有‘你来’吗?”
等买完咖啡,走回纹身店的路上,两人还在吵是拉扯还是钓鱼的问题,章斐生怕章曼宁再说下去真把自己那颗坚定的心给动摇了。
裴疏雨真的对他有感情吗?
那次意外的接吻可能是酒精上头,之后他们之间偶有摩擦,但大部分时间就跟朋友般相处,况且裴疏雨还拒绝了他的告白......章斐越想越心惊,快步往店里走,快走到一楼咖啡店时,余光里却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裴疏雨和蒋书衍。
两人站在小楼后讲话,表情都不是很好看,章斐心底忽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把手里的咖啡塞给章曼宁,若无其事道:“你先带马超回去,我在外面抽根烟就来。”
***
十分钟前。
走出工作室时,裴疏雨暼了一眼桌上的烟盒和打火机,犹豫了两秒,还是没把它们抄进口袋里。
他自动忽略紧紧跟在后面的男人,大步跨出玻璃门。
裴疏雨只愿意给蒋书衍二十分钟的时间,也没抱有认真听对方讲话的心态,曾让他在年轻时感到心动的呼吸,此刻只剩下了疲倦和厌烦。
他没走太远,就在后巷里站定,抱胸斜靠在墙边,率先道:“注意事项就不用我多说了吧?二十四小时后再把保鲜膜拆掉清洗,遮盖纹身结的痂会有点厚,痒了也别去抠,等它自然掉落。纹完这个以后别再来店里了,我以后也不会再接你的预约。”
蒋书衍本低着头,闻言震惊地抬起脸。
“你什么意思?现在是连店门都不让我踏进去了?”
“如果是真心想来纹身,随你。但要是为了别的事,我没必要欢迎你。”
这话说得又冷又硬,毫无回旋的余地,把蒋书衍这段时间一直压在心底的情绪被话里的针扎了个对穿,汩汩流出酸液。
面前的裴疏雨还是他认识的裴疏雨,压抑而冷淡,可好像又有些不一样了。
他现在才发现,裴疏雨压根儿就没想藏过厌世的本性,一开始蒋书衍和其他人一样,以为这只是裴疏雨独特的气质,但后来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这是个长期游离在危险边缘的人,像即将断线的风筝,飘忽不定。
但当那根线握在手里时,带来的风总是极温柔。蒋书衍后知后觉,分手了以后才发现裴疏雨给他的感觉是其他人都比不上的。
“求你原谅我”这句话他不知道在微信上对裴疏雨发了多少遍,直到对方把自己拉黑为止,蒋书衍放下了自己曾经高高端着的自尊心,但没能换来半点怜惜。
“你要和我断绝来往……?和平分手后连朋友都当不了?”
裴疏雨只淡淡道:“我不会和出轨的人做朋友。”
“行,裴疏雨,你狠,就半点旧情都不念,就你洒脱!”
眼底蓄上泪,蒋书衍连面子都不顾了,歇斯底里地问:“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出轨?从分手到现在,你有问过我哪怕一次原因吗?给男朋友戴了绿帽,是我不对,我的错,但我也不是什么贱人,无缘无故搭上徐垚做什么呢?”
“所以呢。”锐利的视线割过来,裴疏雨话里的冷意叫蒋书衍一抖。
“无论是自白还是发泄情绪,趁现在快点开始,这二十分钟我都听着,你也知道我现在是发作期,再多的耐心我给不了,发泄完就到此为止。”
“啊对啊,现在又冬天了是吧,你觉得难受,我当时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就不觉得难受吗?我怎么那么天真,觉得自己还能感化你,只要陪在你身边,一年、两年......你总会好起来,结果最后都是我一厢情愿,你有想过跟我一起努力摆脱抑郁吗?你没有!你只想死!”
“你抑郁发作的时候,我只能把自己当空气,不敢吵你,甚至连话也不敢和你多说,忙前忙后照顾你,热脸贴了不知道多少次冷屁股,还得忍着不被你的负面情绪带偏。”
“每天小心翼翼,就是知道你敏感,不想让你受伤,做到这份上我也算是问心无愧了吧,但你眼里有我吗?你的未来里有我吗,还是只拿我当安慰剂?”
“安慰剂?”
裴疏雨缓缓咀嚼这三个字,他有些后悔没把烟盒带出来了,他扯起嘴角笑了笑,眼里却没多少笑意。
“是我把你当安慰剂,还是你当我是安慰剂?”
“蒋书衍,你什么时候照顾过我?到头来还是要我迁就你的情绪,你抱怨我给不了你安全感,说辛苦,我知道,所以想办法从别的方面弥补,逼着自己动起来陪你。”
“圣诞夜前吵架跑出去,我烧到40℃还得出去追你,什么话都没说就扇了我一巴掌,我受着了。确实,你一哭我就想去死,怨恨自己做错了选择,全都是我的错。”
“眼里有没有我,这句话你问过自己吗?知道我有抑郁症后,你心里在想什么?蒋书衍,你喜欢的只是表面看起来完美的裴疏雨而已,发现我不符合你的期待后还敢说你爱我吗?咱俩性格不适合,不用强扭在一块儿。你出轨,我现在也不想责怪,和我在一起确实辛苦。”
“但分手了就到此为止,我不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别再纠缠,好聚好散,对你对我都好。”
蒋书衍怔怔地站在原地。
裴疏雨说的都是实话,在他们的关系里,总是默认年上者需要照顾年下,即使对方是抑郁症患者。
蒋书衍从来没深入了解过这个病,肤浅地以为裴疏雨是因为过去的事想不开,往心里添堵而已,他依然能顺着自己,照顾自己,理所应当地陪在自己身边。
“我没有”几个字卡在喉咙中,上不去也下不来,见裴疏雨转身要走,他心里一慌,明白这次要是放裴疏雨走了他们就算是真断了,情急之下便想扯住他的衣领。
“你少拿自己有抑郁症当借口!既然知道我们性格不合适,当初为什么要答应我,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给我希望又把我丢了,其他抑郁症难道也会这么干吗?”
“裴疏雨,你就应该一辈子都谈不了恋爱,反正你也从来不在乎别人的感受,周围的人都像我当年那样傻傻地被你骗了,心甘情愿跳进泥潭里,还得自己游出来,你敢对自己的言行负责吗?你就是个......”
“懦夫”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蒋书衍便感到面前突然蒙上一层黑影,角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冲出来一个高大的男人,重重一拳挥来,正好打在鼻梁骨上,蒋书衍弯腰痛叫,差点跌坐在地上。
鼻腔一酸,两道热流滑下来,他抖着手摸了摸,流鼻血了。
这一拳来得太快,谁都没能反应过来,章斐气喘吁吁地挡在裴疏雨和蒋书衍之间,脸上还挂着没能消下去的愤怒。
他见蒋书衍仍盯着裴疏雨,心底的躁意便没办法平息,正要大步迈过去把人拎起来时,一股力道牢牢桎梏住自己,裴疏雨蹙眉看着他,眼神复杂,以一种不由分手的语气警告:“章斐,别动手。”
“哥。”章斐深深吸了一口气,“干嘛拦着我,他说话太难听了,就是欠揍。”
“章斐,你他妈疯了?”蒋书衍狼狈地捂住脸,回过神来才觉得不可思议,他居然被打了?
“我跟裴疏雨说话,能有你什么事?我鼻子要是断了你要怎么负责?”
“行啊,那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走。”章斐作势要架起他往外走。
蒋书衍彻底怒了,狠狠甩开他的手:“别碰我!我话还没说完!”
章斐一听竟然笑了笑,靠在墙边吊儿郎当地点起一根烟,眼神却极凶狠。
“有什么话继续说呗,我就在这儿看着不碍事吧?倒是你,好好地说话,凑过来扯哥的领子干什么?”
“章斐。”裴疏雨的嗓音又压低了些,章斐只好站直了身子,但还是倔强地不肯挪步。
就在三人之间的气氛愈发僵硬时,裴疏雨从胸腔里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拿出手机找蒋宇的电话号码,疲惫道:“就到这里吧,蒋书衍,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以后别再来找我,我现在让蒋宇过来接你去医院,医药费让蒋宇找我报销。”
章斐一听便不乐意了:“我打的,我带他去医院。”
裴疏雨冷冷看了他一眼,意思是闭上嘴别闹事,章斐只好重新靠回去,乖乖抽自己的烟。
有章斐在,蒋书衍也没办法多说什么,兀自掉着眼泪。
蒋宇来得很快,见蒋书衍一脸的血和眼泪吓了一跳,下意识望向裴疏雨,欲言又止。
他没想到章斐也在场,对方沉默地抽自己的烟,眼神放空,让他不确定蒋书衍脸上这一拳到底是谁打的。
裴疏雨把方才的话又和蒋宇说了一遍,让人把车开过来赶紧去止血。
上车前,蒋书衍擦干净鼻子下的血,看看岿然不动的裴疏雨,又望向他身后,与章斐视线相交时,他露出一个凄然而意味深长的笑,慢声道:“章斐,你可别变得跟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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