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我们的存在_电子熊 > 第40页
    前天章斐特意订了一束戴安娜玫瑰,当着客人的面塞进男人怀里,女客人大呼小叫,很懂得起哄,但被送花的人只是把脸从玫瑰边挪开些许,表情很平淡,说了声谢谢。


    原以为他会拒绝,或者直接把花扔回来,但裴疏雨就这样收下了,还找了个花瓶插花,就摆在工作桌上。


    这几天店里只有他和裴疏雨两个人,本来是增进关系的最好时机,该做的章斐都做了,紧紧黏在裴疏雨身边,一起吃饭、观摩工作、偶尔看部电影放松一下,裴疏雨淡如白开水,好感值数条始终保持“???”的神秘感。


    是不是少了点肢体接触上的刺激?


    想起公园时那根湿漉漉的百乐门,绮念从章斐身体里翻腾出来,没个正形。


    论恋爱资历,他根本玩不过裴疏雨,只是一个给他塞烟的行为就让章斐惦记了好几天。


    此刻他坐在自己办公室的椅子上心神不宁,忍不住点开裴疏雨的微信,给他发了条消息:


    【哥,我们以后周末也能一起吃饭吗?】


    不过几十秒的时间,备注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但很快又消失了,章斐等了五分钟,对方始终没有发来回复。


    在忙?还是不想回?


    心里跟着下起雨,七分酸,三分忧郁,章斐长叹一声,越发觉得办公桌上每一份文件都让人厌烦。


    周六下午项目组有个紧急会议,章斐作为成员必须得来。


    章罄从不过问他周一到周五翘班去了哪里,也不要求他汇报进度,一切好像都已经内部安排好了,章斐的任务只是给文件上的成员名单凑数,这让他感觉自己到处邀请人来自己竞标团队的行为像个傻子。


    不过傻子的机会好像终于来了,正当章斐继续投入自己团队的草案时,办公室门忽然被轻叩三声,章罄大步走进来,脸上表情少有的有些烦躁。


    他不给章斐起身的机会,将一沓文件扔在桌上。


    “章斐,你最近在组自己的队伍?拉了几个人了?”


    章斐一愣,摸不清章罄突然过来问这事的意图,实话实说道:“差不多了,我和朗晏踩点,做平面图设计的活儿都能干,财务经理、能和政府牵线的内部工作人员也找了一位,现在就差法务没找到。”


    “做得很好。”章罄像是松了口气,疲惫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现在带着朗晏去城东孤儿院一趟吧,现在就去。”


    “怎么了?”


    “妇幼保健医院推完了,本来政府要开始拆迁孤儿院,只要卢永惠签个字就能动工,但这人突然说自己反悔了,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昨天还闹到市厅去了,说不让动孤儿院。”


    “卢永惠……反悔了?”


    章斐有些震惊,好好的怎么突然反悔了?


    卢妈妈要是下定决心当钉子户,政府还真动不了孤儿院,毕竟她手上有一份地皮合同,现在还没到期,论理来说这次算是政府强拆。


    但这样一来,公司投入的成本都要付诸东流了,以章民森的性子,绝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她有没有说什么原因?”


    章罄摇摇头:“不肯说,这女人当着领导的面也能闹,所以让你和朗晏现在去孤儿院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我下午还有两个会要开,抽不开身。”


    “过去了也别傻傻地杵着,朗晏不是以前卢永惠带过的孩子么,口头劝服优先,磨破嘴皮子也得让她松口,但是别动粗,附近有人看着的。”


    靠,我又不是放高利贷的黑社会,怎么可能对女人动手。章斐在心里嘀咕,披上西装外套跟着章罄往外走。


    朗晏很快就联系上了,那边也是一头雾水,刚刚知道卢永惠反悔的事儿。


    开往孤儿院的土路上坑坑洼洼,被挖掘机轧出不少泥车辙,章斐顺着晃荡的车窗往外看去,这一带的天空仍旧格外荒凉,连鸟都见不到几只。


    妇幼保健医院已经被拆得只剩下废墟了,唯有孤儿院孤零零地伫立于野芦苇中。


    天色像张沤旧了的宣纸,潮湿黯淡,看来今天又会迎来一场雨。


    章斐将车开上桥,忽然问朗晏:“你说,其他孩子会不会再回孤儿院看看?”


    朗晏被颠得脑袋发晕,想也没想就回答:“都不想回来吧,在这儿就没什么好的回忆,小时候那些被领养走的小孩都没怎么再回来过,当然也有我这种眼不见为净,想把孤儿院拆了所以主动回来的人。”


    “......你们对卢永惠没有感情吗?她是个怎么样的人?”


    “......”


    朗晏沉默片刻。


    “特征很明显的东亚农村母亲吧,确实是辛苦把我们拉扯长大了,这些恩情我绝不会忘,但是拉扯大的过程一言难尽。”


    “她有私心,有偏袒,做不到一视同仁,轻则骂、让人挨饿,重则打,还有精神上的.....总之这里除了能解决基本的温饱问题,不是什么温情的地方。”


    闻言,章斐沉默下来,眼前那几栋矮平房离得愈近,两人心头便愈有种沉重的紧绷感,下车后章斐才接着问:“她偏袒谁?”


    “于秀淮,卢妈妈待他最好,本来想领养过来当自己的孩子的,但是后来你也知道,他死了,这件事也不了了之。”


    最疼爱的孩子惨死,所以卢永惠才想要留在孤儿院,守着于秀淮的枯坟赎罪吗?赎什么罪,于秀淮又不是她杀的,卢永惠要替谁赎罪?先前明明都松口了,怎么过了几天又突然反水?


    一连串的问题在脑海里成型,章斐觉得这事儿大概比他想象的还棘手。


    他们推开铁门,平房里静悄悄的,没看见卢永惠的身影。章罄说这个点儿卢永惠早该从市里回来了,没回来就蹲守在这儿等人来。


    章斐和朗晏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他们都做好了当老娘舅收拾一地鸡毛的准备。


    “去屋里坐坐呗。”朗晏提议,“不知道我以前睡的床还在不在,大冬天的七八个孩子睡炕上盖一条被子,半夜还得被人踹醒,哎哟那体感真是......”


    正说笑时,一点儿人声钻进耳朵里,仔细听是女人尖细的嗓音,两人皆是一顿,停在原地不动了。


    “是卢永惠?她在和谁说话?”


    “听着像从后面传来的。”


    沿着声音来源往住屋屋后走,后边儿是一块芦苇长得比人还高的荒地,昨天夜里下了几滴小雨,小路多有泥泞,有个高挑挺拔的男人却不顾泥地里有多脏,笔直地伫立于其中。


    那人穿一身黑色切尔西长风衣,耳环、纹身、冷淡的轮廓,无论哪个都和孤儿院极不搭。


    即使皮鞋被泥溅得星星点点,裴疏雨也浑不在意,手里夹着烟,眼神像那烟丝儿,升至半空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章斐猛地后撤拦住朗晏,但晚了一步,朗晏还是看到了裴疏雨和卢永惠,他瞳孔震颤两下,怔怔地盯着裴疏雨看,嘴里裴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名字。


    裴疏雨怎么在这里?


    章斐和朗晏同样震惊,情急之下也管不了朗晏失魂落魄的状态是怎么回事,拽住他的胳膊躲在拐角处,屏息。


    卢永惠靠着墙边站着,面对裴疏雨。


    她的身形就像一株佝偻的枯木,但她显然分不清面前的人到底是孩子还是成年人了,仍用父母对待子女那样的口气规训,一会儿哀怨自己这些年一个人过得有多么不容易,一会儿又大声质问为什么没早点来看她。


    裴疏雨始终一言不发,只静静抽着烟,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章斐的直觉告诉他裴疏雨现在的心情应当极差。


    从两人的对话可以听出这不是裴疏雨第一次来孤儿院,这一年卢永惠的生计都靠裴疏雨汇钱来支撑。


    面对裴疏雨,卢永惠的态度阴晴不定,明明嘴上不客气,面色却像是惧怕他似的,眼神不住地探查对方的态度。


    “政府让我签什么字,签完就要把孤儿院给拆了,还能安排我住别的地方,离市区挺近。小晏那孩子也劝我过去,生活方便,老了以后不用担心,毕竟你们都不愿意来找我这种老太太,这些年回来过的孩子能有几个?”


    卢永惠自怨自艾道:“我知道,个个都不愿意回来,今年为了拆迁这事儿才往我这跑,养你们这些白眼狼有什么用?该走的全部都走光了,一个都没剩下!”


    “他们叫我走,我只能走,但是看见你我就知道我的罪还没赎完,这些年我替你赎罪,也给我自己赎罪,为了不让秀淮一个人留在这里。”


    “要是孤儿院拆了,我也走了,他孤家寡人一个孩子,魂飘在这附近回不了家怎么办?不行,我看不行,孤儿院不能拆,我还得上市里跟他们说去!”


    “你要替我赎什么罪?”裴疏雨闻言直起身,低沉的嗓音像淬了冰。


    “还能是什么罪!当初你就不该带着他去城里打什么工,我也是鬼迷心窍了,怎么就同意放你们出去?”


    “我后悔啊!每天都在后悔!秀淮每个月都要来我梦里哭,说不想死,他年纪还这么小就没了,疏雨,你难道就不觉得愧疚吗?要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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