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晏说着自嘲地笑了。
“所以听到政府真开始要拆迁的时候,巴不得马上进项目组竞标改建,这里就跟扎在我心上的一根刺似的,不彻底结束掉,老了以后肯定出不了家,业障太深啊......”
“听着怎么像要毁掉你小时候穿的尿不湿似的?你难道有什么耻辱的把柄掌握在其他人手上吗,所以这么急着要销毁?
“靠,什么尿不湿,我从睁眼开始就会定点尿尿了好吗?”
两人又在原地呆了一会儿才往大门走,鞋底陷进野草丛里,簌簌作响。
没经历过孤儿院的生活,章斐没办法想象朗晏口中的“噩梦”到底是怎样的光景,但或许就和他在父亲的阴影下长大那样吧,孤儿院里的孩子也是在痛苦和惘然里慢慢抽长四肢,过去的挣扎最后也就一张集体照片的份量。
怀着一股涩然的情绪,章斐最后回头望了墓碑一眼,那束白菊和于秀淮的名字孤零零躺在一起,干涩冰冷。
这束花又是谁送的呢?
路上,朗晏一反常态得沉默,章斐想着找个话题活跃下气氛,想了又想,还是下定决心把自己最好奇的事问出口。
“朗晏,之前你说...于秀淮是和另一个孩子一起出去打工的,那孩子是谁啊?”
朗晏抬头瞥他一眼,那眼神在说你还真能来事儿问。
“也是孤儿院里的小孩,名字......应该说了也没什么意思吧,在我来之前,他和于秀淮就是朋友,年纪是孤儿院里最大的,于秀淮排老二,最后都没被领养出去。”
“因为于秀淮的关系,我当时还跟这个哥哥关系挺好的,不过那也是他们打工出去之前的事了,于秀淮出事儿的消息传回来没多久,他也回来了,不过......”
朗晏又流露出先前那副凝重的神色:“不过不是自己走进来的,他自己的事儿闹得也挺大。”
“什么事?”章斐神经猛地绷紧了。
“当时在媒体上传得挺沸沸扬扬的吧,有一个青少年在城东孤儿院附近跳河自杀,差点死了,最后是被一个路过的人救上来的。”
“所以卢奶奶说要给两个孩子赎罪,一个是于秀淮,另一个就是他。”
***
离开墓园后他和朗晏又去喝了两杯咖啡,硬灌几百毫升的苦汤下去,咖啡厅里也就坐了十五分钟,朗晏跟在泉水里回蓝似的,滔滔不绝地讲他在荷兰赌球时4:13爆冷门的血泪史。
章斐嗯嗯啊啊,实则半个字儿没听进去,脑袋还在消化墓园里的惊人消息。
原来跳河自杀的人真是孤儿院里的孩子,章罄亲历亲为地到城东来踩点儿,是不是也想打听些什么?
如果真要按照章民森的方案走的话,他就得在正式竞标前先把这个孩子从茫茫人海里找出来。
到家时正值饭点,章斐没什么食欲,趴在电脑桌前发呆。
手机微信跳出一条消息,朗晏发来的,一个“加油”的表情包,意思不言而喻,这是要和他正式搭伙儿了。
章斐咧嘴笑了笑,也回了个表情包过去。
走之前他试探着问过朗晏还能不能联系到当年那个孩子,朗晏摇了摇头,说事情发生后,直到他被领养离开孤儿院前,都没再见过人,这十几年来更是音讯全无,对方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都说不定。
章斐想在电脑上搜索一下当年的报道,但是因为<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太久远,只找到零星一点水花。
当事者甚至连化名都没有,只用“十六岁少年”代替,前因后果都没交代清楚,但自杀的男孩确实差点死了,被捞上来以后已经陷入休克状态有一段时间,送至医院时被初步判断脑死亡,但最后还是奇迹般地醒来了。
其中有一篇老论坛上的转载吸引了章斐的注意力,是对施救者的报道转述,但内容加密,得登录用户才能看,还没来得及注册,一阵手机铃声忽然插了进来。
来电显示杨可羊。
章斐接起电话,那头隐隐传来酒瓶盖被撬开的声音。
“章斐,你怎么还没来?迎新主角没来还办啥派对?”
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才晚上六点多。
“不是九点才开始吗?”
“谁跟你说九点,九点开始那得喝到几点才能结束啊,我们都是早睡的乖宝宝好吗?”
“人都来齐了?”
“就等你呢。”
靠,章斐急匆匆关掉电脑,披上外套往外走:“知道了,我马上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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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两章有大进展
第19章 真心话大冒险(一)
聚会的酒吧位于松山路119号,一条下坡路的路边,挺不起眼的位置,大门看上去像日式居酒屋,名叫Last Call,末班车。
不中不洋,倒像某种主理人开的小众文艺咖啡厅。
但杨可羊说这个酒吧在松山路附近很受欢迎,接受LGBT群体,到了晚上不吵不闹,只有一支常驻乐队会来驻唱几天,调的酒也不错。
章斐推开酒吧的门,里面确实别有洞天,布局干净整洁,空气里有一股朗姆酒的甘蔗甜,嗅两下便微醺。
前台只有两位穿衬衫的帅哥调酒师,对章斐笑着点了点,大概是和Existenz的纹身师有交情,认识他的脸,主动道:“疏雨哥他们在路右拐最里面。”
他们定的是一个大卡座,两个靠墙的半封闭式沙发座,洋洋洒洒已经坐满了,除了杨可羊他们,还有几位面生的年轻人。
快入冬的天气,几人来聚会还穿着短裙和无袖T恤,耳洞和纹身一样多,章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还好穿的是黑白运动衫,否则怎么融入这群潮男潮女都不知道。
“非文,来,坐这!”
徐钧冲他招了招手,章斐走过去才发现裴疏雨也来了,坐在沙发最左边,风衣脱在扶手上,里面只穿一件贴身的黑色高领。
章曼宁平时老给他发健身男网红短视频,说什么男人最淫荡的衣服就是衬衫和黑色高领,章斐没能从擦边博主的肌肉上感受出来,现在倒是从裴疏雨身上领悟到了。
男人的肌理线条并不夸张,足够流畅分明,衣领恰好遮在喉结下方,纹身若隐若现,倒有几分勾引人的意思。
他今日左耳上还戴了一只耳环和耳骨钉,章斐的视线黏上去便撕不下来。
说这是雄性间下意识的审视吧,好像变了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比较的环节已经被抛掷脑后,章斐还没意识到自己打量的目光已经染上了性的味道。
现在有两个选择,坐在裴疏雨旁边,或者和杨可羊、徐钧挤一块儿。
章斐想都没想,屁股就往裴疏雨身边放,裴疏雨抬头看他,章斐便咧嘴一笑:“哥。”
“怎么不去和徐钧他们坐?那里人多。”
“过去了得被灌酒吧,我就想跟哥在这坐着,不欢迎我啊?”
裴疏雨没说话,只勾了勾唇角。
这么段时间观察下来,章斐已经有自信读懂一半裴疏雨的面部表情了,他的眼尾本是微微上挑的走向,下垂时就说明今天心情不太好。
桌上酒杯已倒满半杯威士忌,顺着看过去,一件黑色长风衣敞在一边,章斐心头咯噔一声,终于想起这股熟悉感是怎么回事了。
这不就是今天在公共墓园见到的那个男人身上穿的衣服吗?难道裴疏雨去见了于秀淮?
两人都是孤儿院里的孩子,素日相识,死后过来祭奠一下也说得通,章斐能体谅裴疏雨的心情,但威士忌这种酒怎么能拿大玻璃杯喝,酒量再好的人喝下去也得断片吧。
他拿起裴疏雨的酒杯,本意是想偷偷换成啤酒,但却被本人发现了。
“你要喝这个?”裴疏雨低声问。
章斐支吾一声,顺势改嘴:“呃嗯...是。”
“喝吧。”
裴疏雨看着他,眼神好像在说就用这个杯子喝,心情不好的人连眼波都少了几分温柔,难得的厉色叫章斐心脏倏地加快。
他缓缓举起酒杯,在灯光下找到了对方曾经喝过的杯口......真是疯得不清了,在裴疏雨的注视下,章斐将玻璃杯转了转,嘴唇正对上那块湿润的地方。
辛辣的酒液冲进喉咙里,温暖、粘稠,恍惚间他喝下的似乎不是酒,而是裴疏雨的唾液。
吭——章斐将杯子重重放到桌上,脸烧得发烫,他是变态吧?
“章斐,你怎么自己喝上了,喝的什么啊,怎么脸这么红?”杨可羊凑过来。
裴疏雨陷进沙发里,仍盯着章斐看,替他回答:“威士忌。”
“不是说不能喝吗?你别这口下去就醉了啊,等会儿还有活动呢。”
他和章斐之间隔着裴疏雨,挨过来说话的时候差点把手撑在裴疏雨大腿上,章斐看得心烦,推了他一把:“没醉,你滚远点。”
这一闹其余人的视线都放了过来。
都是外向而且话多的年轻人,各色各样打量的目光在章斐脸上挨个儿转了一圈,有人吹了声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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