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这儿有点事,先挂了,回头再打给你。”
“哎,什么事……”
来的时候还没人,现在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章斐挂断电话,往路边移动,想装作若无其事地快速走过去,结果混混们反而越逼越近,其中一个手里甚至拿了木棍。
“就是这臭小子吧?棕色头发,长得还不错,穿黑色外套的。”拿木棍的黄毛混混往地上啐了一口,“在外面躲了这么多天,终于被逮到了。”
“就是他没错,我看到他从那家纹身店里走出来。”
“什么意思,我认识你们吗?”
章斐往后退,身后的路却被从角落里冒出来的两个男人堵住了,几个人不断向前靠近,将章斐逼至中央。
“傻逼还装蒜!借的钱几个月不还,电话也不接,把哥几个耍得团团转很好玩是吧?今天被我们抓到你,就别想着能好好走出这条巷子!”
话音刚落,一记猛拳袭来,堪堪擦过章斐的眉骨,啪嗒——咖啡全洒在了地上,很快汇聚成几条棕色洼流,其余几人非但没避开,反而把纸杯踩得稀烂。
盯着咖啡看的这几秒,脸上又实打实挨了一拳,章斐舔了舔被磨破的口腔内壁,眼神也开始凶狠起来,挡住迎面劈下来的木棍,抬腿绊人。
“你们他妈的有毛病是不是,棕头发黑外套的人那么多,都说了不认识——”
“操,这小子力气还挺大,给我打!”
章斐没怎么打过架,唯一一次还是高二的时候帮朋友打群架,事情闹得挺大,风声传到到章民森那里后,他被父亲用烟灰缸砸的那一下,比在打架中受的伤还重,后来章斐便再也没参与过这种事。
他个子高,压制一个混混绰绰有余,但如果要应付五六个有手有脚的成年男子,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坚硬的木棍狠狠砸在身上,疼得他一直冒脏话。
今天怎么这么倒霉?
脸是不是破相了?嘴里的血腥味从哪里来的?浑身都疼,耳边也嗡嗡作响,章斐用力掀开一个人的腿,往下看,发现指骨早就刮破了一层皮。
但挥出去与肌肉相撞的时候,他一边疼,心底一边腾出股奇怪的感觉,是畅快吗?章斐不敢细想,木棍再次破风而来,他下意识闭上眼,预想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到来。
黄毛错愕地回过头,一只青筋暴起的手从身后伸出来,死死钳住他的手臂,那人将木棍抽出,往后扔到几米外的地上。
裴疏雨脸色冷得吓人,瞳色本就比普通人黑,此刻垂着眼,俯视下来的阴鸷模样叫黄毛吓了一跳,他目光往下移到那条衔尾蛇上,咽了口唾沫,挣了挣手却没能挣开。
“你他妈谁.....呕!”
话还没说完,肚子上就重重挨了一拳,黄毛痛叫一声,捂住肚子摔倒在地。
不速之客让混混们的动作迟疑起来,但对方并没有给他们犹豫的时间。
裴疏雨抓住另一个人的肩膀,抬膝,狠狠顶向下腹,动作干净,但绝不是技巧性的攻防,反而像是长期打架下来的直觉,每一次挥拳的角度都极刁钻,只挑人体最脆弱的地方攻击。
章斐怔怔地看着裴疏雨揍人。
裤脚沾上了咖啡污渍,他脸上的表情也愈发阴沉,不肯开口说话,谁骂脏话就掐住谁的喉咙挥拳,和过去那个总是疏离冷淡的模样大相径庭。
直到周围的人都倒下呻吟,裴疏雨才剧烈喘息起来。
章斐还保持着原来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见裴疏雨想要朝自己走过来,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见他突然在原地蹲下,捂住嘴干呕。
***
市中心医院的急诊科下午冷冷清清,除了一对抱着孩子的年轻夫妇,便只剩章斐和裴疏雨坐在大厅的休息椅上。
来的路上裴疏雨仍旧一句话没说,把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处理好后,又叫章斐去做了一遍脑部CT才放心。
章斐心情也不怎么样。
不用看也知道现在他的脸红红紫紫的很精彩,幸好被两块纱布遮住了,否则以他的自尊心,绝不允许自己顶着这么张脸走出医院。
裴疏雨倒了一杯水给他,章斐上上下下打量他,对方除了裤管脏了点没受一点儿伤。
接过水,凉的,真贴心。
“哥,你没事吧?现在人舒服点了吗?”
想起方才裴疏雨在巷子里干呕的模样,他有些不安,那时候裴疏雨的脸色看起来比他这个挨揍的还痛苦,站起来时脸色惨白,让章斐着实吓了一跳。
“我没关系,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裴疏雨低声问,“伤口还痛吗?”
“没事,就刚刚擦碘伏的时候痛了点儿,过几天应该就好了。”
“还是再去约一个B超吧,你肚子上被踢了好几脚,要是哪里有内出血怎么办?”
裴疏雨转身就要走,章斐连忙拉住他:“真的不用了哥,我肚子好得很,一直拿手护着,哪里痛了我会跟你说的。”
裴疏雨深深看了他几秒,重新坐到章斐身边,拿手捂住脸,半晌,指缝里漏出一声沉闷的叹息。
“抱歉。”
没头没尾的一句道歉。
章斐皱眉:“又不是哥招来的,干嘛道歉,那群神经病自己挡在路上闹事,是他们脑子被驴踢了。现在这些人怎么样了?”
“让杨可羊报警了,在派出所做笔录,等会儿我们也要过去。”
一根冰凉的指尖触及颧骨,在红肿的皮肤上轻轻按了按,有点痛,有点麻,但更多的是一种让身体战栗的冲动。
章斐顺着指尖的力道抬起头,和裴疏雨对视。
脸色怎么又这么难看,章斐执着于探索此刻裴疏雨瞳孔里浑浊的情绪是什么——恐惧?自厌?
被那层笼罩在眼睫下的阴影迷惑,章斐的身体微微倾斜,在裴疏雨收回手之前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将自己的侧脸贴进掌心里。
裴疏雨在害怕什么?
“......”
冰冷的触感让章斐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就算裴疏雨挣扎他也没放手。
“哥,你别推我脑袋,再推可能真的要脑震荡了,你手好凉,我稍微贴一下,伤口那里热得痒死了。”
裴疏雨闻言没再动,任由章斐把滚烫的体温传递过来,眸色沉沉。
他手心里有股好闻的洗手液味道,大概刚刚结束纹身没多久,章斐嗅了嗅,过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在做什么。
一个大男人抓着另一个男人的手不放,还要凑上去闻两下,这不是变态吗?
章斐僵硬地抬起头,正对上裴疏雨微妙的视线,他立刻放开手,若无其事地问:“怎么样哥,现在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被打的是你又不是我。”
“我很耐揍的,都是小伤而已,我不跟他们计较。”
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提起方才过分亲密的举动。
“小斐!”
一道女声遥遥而来,章斐抬起头,看见Niki和徐钧出现在急诊门口。Niki踩着凉高跟小跑过来,一把捏住章斐的下巴,左右端详,大骂:“妈的哪个瘪三给你打成这样,这张脸要是破相了怎么办?”
“姐,你就担心我的脸啊?”
再晃两下,Niki的猫爪美甲能直接戳进眼睛里去,章斐拍开她的手,“真破相了我会去整容整回来的,你们怎么来了?”
“可羊接到疏雨哥电话的时候我们都听到了,吓死我了,我们俩赶紧开车过来看看,怎么有人敢这么光明正大地在大街上打人啊,真是疯了,幸好被疏雨哥看到了。”
Niki转而问裴疏雨:“医生有没有说怎么样,就一些皮外伤吗?”
裴疏雨点点头。
“拍了CT,片子还没出来,应该没什么问题,派出所那里怎么样了?”
徐钧低着头在手机上拼命打字,绿框消息一条接着一条跳出来,他根本来不及回复,只得将手机屏幕翻过来给他们看。
“可羊还在派出所里。”
聊天界面上也是杨可羊,抛开前面大段大段的文字不看,章斐就看到了最后一条消息;
【杨可羊:卧槽,这群死人原来找的是蒋宇那货啊。】
【作者有话说】
英猫救狗
大家六一儿童节快乐!
第9章 前男友
整场事故除了章斐和裴疏雨,没有其他目击者,好在路口处有监控,把打架的过程全拍了进去。
为首的黄毛混混是附近哄骗未成年人非法兼职以及放债的常犯,蒋宇几个月前在网上找他们借钱,催了几个月后失联,于是找上门来闹事。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在商场附近闹出恶性事件,警察不可能坐视不管。
章斐和裴疏雨从派出所出来以后,已经是晚上七点多,出去的时候蒋宇刚接受传唤过来,身后似乎还跟着一个男人。
夜色黢黑,他没能看清男人的脸,和两个人擦肩而过。
裴疏雨让他现在就下班回家休息,接下来几天在家待着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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