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妾心似铁_羊宝 > 第52页
    谢栀走到兵士面前,福了福身,道:“烦请兄弟通报一声,我是哨官裴晦的家人,来给他送袄子的。”


    兵士打量了她和明烟一下,扭头进营里,过了一会儿出来道:“跟我来吧。”


    谢栀和明烟跟他进军营,当兵的来来往往,纷纷朝她们望过来。有好事者问领路的兵士:“这娘子是谁啊?好生俊俏,莫不是守备大人的夫人?”


    兵士笑道:“她是裴少爷的娘子。”


    “哟呵,原来是裴少爷的夫人。这位娘子,”那好事者说道,“你家裴少爷落魄了,不行咯。我看你呀,趁早离了他,再寻一门好亲事。”


    明烟咬着牙,脸上露出忿忿的神色。


    谢栀按了按她的手,并不理会,只跟着领路的兵士走。奈何周遭人一听她是裴晦的女人,都过来凑热闹,跟在谢栀屁股后面,尾巴似的,凑了一堆人。领路的兵士越走越偏,只把她们领到军营最里头,明烟有些不安,这儿全是男人,会不会行不轨之事?谢栀也越发警惕,不断打量着周围。


    前方一阵恶臭传来,兵士停了步子,道:“你家郎君就在这儿。”


    明烟掩着鼻子,道:“怎么会?这里分明是茅房。”


    后头人哈哈大笑起来。


    有个人打开木板门,谢栀看见前方两个人正弓着腰,挥着铁锹,正在清理茅坑。那两人不是别人,正是裴晦和李休。明烟一下子眼圈红了,别过脸去掉眼泪。谢栀却很镇定,让明烟拿好包袱,站得远些,别让吃的穿的染上了臭味。


    她自己则上前,走到二人身后,福了福身,道:“郎君。”


    裴晦本忍着心中的烦躁干着活儿,忽闻这熟悉的声音,僵硬地转过身。谢栀亭亭玉立于这污秽之地,言笑晏晏地瞅着他。后头有一大堆兵士,全都等着看笑话似的搁那儿站着。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们是故意把谢栀领过来的,就是为了让她看见他狼狈的样子。


    “你怎么来了?”裴晦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在牢里,在流亡路上都不如现在狼狈,他心中无比气怒,很想杀了这军营里的所有人。


    谢栀走上前,伸出衣袖,想要擦拭他额上的汗水,他下意识后退,却又被谢栀追上。


    “来看你呀,”谢栀莞尔说道,“郎君辛勤,这等人人皆避的污浊苦役,郎君却泰然处之。郎君之贵重,不在劳力,而在人品亮堂。这军营里只知看笑话的同袍,半点不及你。”


    闻言,众人面面相觑。有些脸皮薄的,当即就低下了头。


    一旁的李休默默掉眼泪。他一个汉子,实在不应如此,可他家少爷受的苦实在太多了,侯府没了不说,如今还被老兵欺负,被派来铲茅坑。那帮人嫉恨少爷出身富贵,故意整他。西州堡的守备冷眼旁观,一句话不说。


    欺负也就算了,少爷能从土蛮堆里杀出来,岂会怕这个?可这帮兵油子不是人,居然把明芷姨娘拉过来看他少爷出丑。


    结果呢,明芷姨娘一点儿不嫌弃少爷,还给少爷这般大的面子。李休哽咽着,心想以后明芷姨娘也是他主子,姨娘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裴晦微笑着,眼睛弯弯。他柔声道:“这儿脏污,你且去外头等我。”


    “无妨,”谢栀转过头,面向营中兵士,朗声道,“我家郎君出身贵胄之家,奈何土蛮劫掠京城,百姓陷于水火,我家亦然。郎君一人闯杀于数十土蛮之间,斩敌者众,身披数创,救了我,还救了家里年仅五岁的小儿。敢问座中兄弟,可有人能如我郎君这般?”


    没人吭声,谢栀看那领路的兵士,那兵士低下了头。


    谢栀笑道:“我家郎君与诸位是同袍兄弟,日后战场上还要互相照应。我相信,诸位兄弟一定会与我郎君一同驱土蛮,复京城,报效穆王殿下。我说的对否?”


    “那是当然。”有人站出来,道,“娘子,今日此事,是我等之过。裴晦兄弟,你去收拾收拾,与你娘子说说话吧。剩下的活儿,我帮你干了。”


    另有几人纷纷抢出来道:“我也来帮忙!”


    “不必了。”裴晦却摇头,“上官交代的活计,焉有让他人替我干的道理?嫚嫚,你去外面等着,我干完就来找你。”


    “好,我等你。”谢栀又福了福身,带着明烟走了。


    二人在军营外面的窝棚里等着,那领路的兵士还给她俩搬了两张凳子,弄了两碗热茶。


    明烟心里头又气愤,又解气,轻声道:“明芷姨娘,你真好。”


    谢栀笑道:“别夸我啦,再夸我我要上天了。”


    明烟破涕为笑,道:“幸好有你在。你不知道,刚刚一到茅厕边上,我人都傻了。那伙人太坏了,他们就是故意欺负少爷。”


    “唉,人都这样。”谢栀摇摇头道,“你家少爷从前享了不少福,底下百姓日子过得苦,把气撒他身上也怪不了人家。你看看拉咱来的大爷,脚上穿的是草鞋,这大冷天的,得多冷啊。”


    明烟细细一想,确实是这样。以前在侯府吃香的喝辣的,哪想到民间的日子这么苦呢?少爷在侯府的时候可没少干过坏事,比如霸占明芷姨娘。


    说着话,裴晦带着李休出来了。二人已经洗过了澡,换了一身衣裳。四人走到僻静地方,李休和明烟默默走开,留他二人说体己话。裴晦上来就想抱谢栀,被谢栀闪身躲开,掩着鼻子站得远远的。


    “你离我远点。”谢栀说。


    裴晦看她这样子,气得咬牙切齿,“你刚还说不嫌弃我。”


    “那不是为了给你撑面子吗,实际上我可嫌弃了。”谢栀理直气壮,“你可别挨我,我身上袄子就一件。”


    裴晦冷笑,突然一个箭步过来,直接拥谢栀入怀。谢栀死命挣扎,又掐他腰又踩他脚,他岿然不动。裴晦本来生着气,抱住她感受到她弱如柳枝的身条儿,不由得心酸。这才分别几日,怎么他感觉她又瘦了呢?


    “你受苦了。”裴晦哑声道。


    闻言,谢栀停止了挣扎,道:“我还行,你境况比我糟。现在我们卖包子,赚不少钱呢,家里都睡上炕了。炕你知道是什么吗?”


    “知道。”裴晦眉头一皱,“你们卖包子?祖母也卖么?”


    “废话,要不然我们喝西北风啊。”谢栀白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担心你奶受委屈是吧?你别小看你奶,人家干活利索,还主动去揽客呢。


    “我们还买了布料和棉花,打算做新袄子。这不,给你和李休捎了两件。我带了我们做的包子,给你吃的是白面包子,肉馅的。带了好多,你吃不完就搁雪地里冻着,或者分给你那帮同袍。”


    “他们不配。”


    “那行,就你和李休吃。”


    “你也做包子了?”裴晦问。


    “那不然呢?”谢栀叉腰,“包子皮是我擀的。”


    裴晦心里涌出一股暖流,他抱着谢栀,把下巴搁她肩膀上。


    他祖母出身书香门第,祖母的父亲官至首辅,而今祖母沦落在市井卖包子。他的嫚嫚也是,自小养尊处优的,卖包子就算了,居然在军营看见自己的郎君铲茅坑。裴晦心中难过,千言万语说不出,堵在心口。


    说什么呢?说嫚嫚你真好,这话已经说过无数遍了。上天待他不坏,赐给他一个嫚嫚,足以抵消万千痛苦。


    最后只说了一句:“嫚嫚,你信我,日后我定不再让你和祖母当街卖包子。”


    谢栀推他,“卖包子有什么不好的?我觉得挺好。等攒够钱,我还要搞产业升级呢。你这人,思想太封建了,觉得卖包子丢人。哪里丢人,我和你奶自己赚钱自己花,我们骄傲。工作不分贵贱,能养活自己养活家人就很伟大。”


    她的思想太新奇,还夹杂了一大堆裴晦听不懂的词儿。什么产业升级,什么封建。不过大体意思裴晦是明白的,有时不免疑惑,他的嫚嫚脑袋里怎么有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呢?总而言之,她高兴就好,裴晦就怕她心里头不畅快。


    “我问你,你是不是嫌我卖包子丢人?”谢栀盘问道。


    裴晦笑道:“我哪敢?我只是觉得你们太辛苦。”


    “那倒是,是挺苦的。天天舂面,我胳膊都要折了。”


    裴晦闻言,立刻给她按起胳膊来。


    说着,谢栀又发愁,“回家跟你奶咋说呀?说你在铲大粪,你奶估计得晕倒。”


    “随便怎么说,她老人家挺得住。”


    裴晦低下头要亲她,她左躲右躲,最终被他强横地掰着脸,从眉心到嘴唇,细细吻了一番。天晚了,他该让她回家了。再不走,她就赶不上吃晚膳了。可是他好舍不得,真的好舍不得。


    分开十日,仿佛过了一整年。


    裴晦轻声问:“你何时再来看我?”


    “怎么搞得像你在坐牢一样?”谢栀笑了。


    “快说。”


    谢栀想了想,“半个月后吧,那个时候天气暖了,我给你送夏天穿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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