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澜小声问:“大哥在军营里能吃上肉吗?”
“放心吧,”老太太和蔼地说道,“穆王爱兵如子,定不会少了他们的伙食。他们是要上阵杀敌的,不吃肉怎么行?”
裴澜放了心。
“吃饱喝足,有些事咱们得说说了。”老太太忽然正色。
大伙儿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
老太太还是老太太,虽然门庭没落,身上的威仪还在。一板起脸来,叫人不敢喘气。
她左右看了看道:“家里的银钱,我交给明芷打理,日后家里家外一应采买,皆交给明芷。大伙儿有什么要买的,就去明芷那儿领钱。现在家里穷,工钱先欠着,日后一并算,如何?”
明烟连忙道:“老太太,我是侯府的丫头,发不发工钱都使得。”
谢如心也道:“我也无妨。”
“不行,说发就得发。”老太太道,“只不过,月例没法儿像侯府里似的了。日后,我与明芷月例三十文,其余人二十文。晦哥儿和李休挣俸银,不发月钱。澜哥儿小,等他弱冠之后再领月例。”
“我同意。”谢栀率先举起手。
的确如此,要发工钱大家才有干劲儿嘛。
虽然一直不知道为什么要举手,但逃难之时每次说事儿,谢栀都要大家举手表达意见,大家习惯了,于是也纷纷举起手,表示赞成。
裴澜没工钱,也高高举起了两只手表示赞成。
“好,舂面!”谢栀跳了起来。
一声令下,大家开始干活儿。
第41章
连续卖了五天包子,大家舂面舂得手臂酸疼,最严重的时候甚至抬不起手来。天不亮,谢栀就起了床,推开门一看,外头竟下起了雪。她一愣,难怪昨晚冻得脚底冰凉,敢情是降温了。
去老太太屋里瞧,她和澜哥儿尚未起身,二人紧紧猫在一起,缩得像蜗牛。谢如心和明烟早已起来了,正在往板车上搬柴火。二人一边跺脚哈气一边干活,呼出的气成了白烟。
辽东冷,现在才四月初,有时候五月都下雪,怎么熬得过去呢?谢栀一直张罗着挣钱,一为了吃,二就是为了熬过这大冷天。
她回屋数了下这几日挣的银钱,刨掉成本一共三千文,看起来挺多,其实连条炕都盘不起。盘一条炕,买青砖买黄泥买稻草买土坯,还得请伙计,少说也得五六两银子吧?
“哇,奶,下雪了!”澜哥儿起来了。
老太太冻得瑟瑟发抖,把他拽进屋里,说:“多穿点,别冻着了。”
崔婉苦着脸道:“天怎么说变就变呢?好冷啊。”
“崔大姨,”明烟说道,“一会儿你站在灶火边上,暖和。”
谢栀突然道:“今日我不去卖包子了,你们去,能行吗?”
明烟愣了下,“明芷姨娘,你要去哪儿?”
“天太冷了,等雪化更冷,我得想想法子,弄点银钱盘炕。”
“明芷,”老太太温声道,“熬一熬就过去了,咱受得住。整个码头的人都来买咱们的包子,已挣了不少钱了。使劲儿攒攒,吃点苦,无妨。”
年轻人能吃苦,老人和小孩儿不能。谢栀看老太太嘴巴冻得发紫,真怕她冻病了。吃药可比吃饭贵,而且她也没法儿向裴晦交代。她道:“老太太,就听我的,今儿你待灶房里,和澜哥儿还有我娘一起舂面,别跟着了。明烟,你和我姐一块儿去卖包子。”
谢如心道:“妹妹,我同你一块儿。”
明烟道:“明芷姨娘,让如心姐陪着你吧,我一个人可以。”
老太太摇头,“那怎么行?码头上全是汉子,你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去可不行。不过,明芷也得有人跟着才好……”
崔婉犹豫了片刻,站起身道:“我同明烟一块儿去吧。”
想来想去,也只能如此了。现在码头那儿的船工都算熟客了,不需要明烟和她娘怎么吆喝拉客,只管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就行。谢栀给明烟分了几百文,让她留着找零,然后拉着谢如心上街去了。
雪不声不响地下着,整个奉州城好像被裹进了棉花被子里。谢栀多希望自己也拥有一条棉花被,她们现在盖的被子是塞的是芦花,晚上直漏风。奈何她早已打听过,棉花可贵了,做一条棉花被得一两银子,棉袄倒是便宜点儿,但她们手上的钱也做不了几件。
穷啊,谢栀恨不得仰天大喊,天上快给我掉钱吧!
谢如心瞧她这焦心的模样,也绞尽脑汁想主意:“依我看,还是吃食的生意好做,要不咱再卖点啥新鲜吃食?”
“卖吃的赚钱太慢了,”谢栀说,“老太太、澜哥儿和我娘身体弱,等不了那么久。”
什么来钱快呢?谢如心想到自己陷在教坊司的日子,脸色有点发白。
谢栀背着手,左右打量着,一直走到晌午。因着下大雪,街上人少了许多,只酒楼人山人海。里头热气腾腾,来客吃得脸颊通红,跑堂的脚都要擦出火星子。
还是得卖吃的,不过得换种卖法。
谢栀拳头砸巴掌,说:“我想到了。”
“哦?”谢如心眼睛一亮。
“走,咱去拜访掌柜的。”谢栀选定了一家最火的全庆酒楼,走了进去。
结果门都没进去,就被轰了出来。二人穿得太破,酒楼还以为她俩是讨饭的。谢栀并不气馁,又拽着她扭头去了另一家酒楼。这家酒楼叫和运酒楼,人也多,就是没之前那家火爆。
这次谢如心先进门,找小二道:“小哥,把你们掌柜叫出来,我家主子要见他。”
“主子?”这家小二也不大看得起她,“什么主子?”
谢如心目视前方,不卑不亢道:“这位小哥,你莫要看不起人。我们是打京城过来的,原先也是富贵人家,交游的都是达官显贵。若非战乱,岂会沦落到来和你们酒楼谈生意?我家主子见多识广,有大生意与你家掌柜谈,你家若不谈,便是拱手让给全庆酒楼。”
小二半信半疑,“你可有何凭证?”
谢如心冷笑一声,“不谈便罢。”
掉头就走,把那小二晾在原地。其实心里可虚了,一边走一边着急,这小二怎还不叫住她?忽听另一道男声传出,“娘子留步,我便是这家酒楼的掌柜。”
谢如心停了步子,扬着下巴转身,睨了那掌柜的一眼,斯斯文文,留了个长胡子,看着像是个正经人。
掌柜的笑道:“烦请娘子传话,请你家主人雅座详谈。”
谢如心福了福身,把谢栀请了进来。掌柜的见她穿着和谢如心差不多,眼中难掩失望。谢栀看在眼里,并不着急,道:“掌柜的,我家原先在京城也是做酒楼生意的,与达官显贵交游,常常承办他们的家宴晚宴。特别是常宁侯世子,最爱吃我家的菜。您若不弃,我可以把常宁侯府家里常吃的菜肴传授与您,不知您意下如何?”
“哦?”掌柜的有兴趣了。
近日来了许多京城来的流民,这他是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撒谎?”掌柜的问。
“这个好说,你只需去穆王府问问穆王妃,报上我家官人的名讳,自然知道我所言非虚。”
他一个小小的酒楼掌柜,怎敢去问王妃?可眼前这娘子说得理直气壮,一点儿都不怕查似的,他起了好奇心,道:“光写食谱可不行,可否请娘子下厨,让我们试吃一番。”
“当然。”
掌柜的引她们到后厨,匀了个灶给谢栀。谢栀系上围裙,报上自己要的食材,主要是猪肝和大肠头。尤其大肠头,她要他们清洗好之后再给她。
先炖肥肠,然后切猪肝。肥肠炖好后放进锅里煸炒,才一会儿,香味就从锅里蹿了出来,谢如心还没用午膳,在一边默默流口水。谢栀也忍着饥饿,倒酱油倒大酱倒白糖,再注开水。酱一下去,香味更浓郁了,掌柜的微微点了点头。
紧接着炒猪肝,猪肝炒完和肥肠混在一块儿,开始勾芡。勾芡得慢慢来,水淀粉小心翼翼淋入锅中,锅里的肝肠变得浓稠,泛出琥珀色的油光。
谢栀洒下蒜末,盛出一碗,递给掌柜的。掌柜的尝了一块肝,又尝了一块肠,道:“好吃是好吃,只不过,常宁侯世子真吃这个?”
据他所知,那些贵人是不吃下水的。
“真吃啊,不信你去问王妃。”谢栀笑眯眯道。
她哪会不知道贵人不吃下水,可这家酒楼的顾客们吃啊。
在现代,老北京都爱吃这个,东北人和北京人都是北方人,口味不会相差太大,比如谢栀自己就很好这一口。而且这吃食在这儿又稀奇,别人听闻这道菜,又听说是贵人吃过的,可不得来尝尝。
谢栀解释道:“贵人本来是不吃下水的,奈何我家炒肝做得好,常宁侯世子一尝,被折服得不要不要的,天天都吃。”
等裴晦回来,天天让他吃,谢栀就不算说谎。
“原来如此。”掌柜的心里仍是不信,但他知道这炒肝做出来一定好卖,“这道菜我收了,娘子打算卖多少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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