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吃上粥,裴晦心里已经热乎乎的了。他倾身过来,在谢栀脸颊上印了一吻,道:“你陪我一道喝。”
“我才不喝,我减肥。”
“减肥?”
“就是太胖了,节食,瘦点。”
裴晦摸了摸她柔软的胸脯,“嗯,是挺胖,但是我喜欢胖的。”
谢栀拍开他的手,道:“登徒子。”
“楼芳宁那事儿是你弄的?”裴晦忽然问。
谢栀看了看他,爽快地承认:“是我又如何?”
早先便跟她说过莫要瞎掺和,结果她仍是我行我素。裴晦心里那点热乎劲下去了,眸底泛起星星薄怒,“明芷,你是不是压根不把我的话当回事?”
“那你把我的话当回事么?”谢栀倔劲上来了,呲哒他道,“我说了芳宁饱受欺压,也说了她的女儿压根不想嫁给你,你有听么?为何你的话我要听,我的话你就可以当耳旁风?”
裴晦被她气得额角突突跳,竟也不知如何反驳。她向来牙尖嘴利,他把她捧在手心,她却要长出满身刺来扎他。
他眯起眼,问:“你搅黄这桩婚,究竟是为了她还是为了你自己?”
他一脸咄咄逼人的样子,谢栀早已厌烦了讨好他,何况若惹他生厌,兴许他就能把她扔在别业里,不再天天来烦她。到那时,逃跑的机会就更多了。
谢栀道:“自然是为了我自己。你既然想把我留下来,就莫要弄个什么主母骑在我头上。到时候主母真进了门,还有我的好日子么?”
“原以为你与别的女子不同,想不到也是如此心机深重。”裴晦哼了声。
“我本就如此庸俗,是世子爷高看了我。”谢栀面不改色地说道。
裴晦挑起她下巴审视她,女子本不应该有什么心机,可裴晦见她担忧自己的未来,就说明她逃跑的念头淡了,否则又何必为自己将来会不会受主母欺压打算呢?
有心机又如何?她有心机,将来就不会被人暗算。再加上他的保护,她自能安乐地过一辈子。
谢栀见他不发怒,眉眼间反倒有些许笑意,暗道这厮真是脑子有坑,正常人理解不了。
裴晦负起手,道:“罢了,你非要搅黄这桩亲事也无妨,那林远连自己的后宅都管不好,若真成了亲家,日后定有一大堆麻烦事。不过你做事还是太急了些,那蒋氏回过味来,去调查了你和楼芳宁的关系,得知你二人来往密切,正派人散布你的谣言呢。”
“哦?”谢栀一点也不怕,“你帮我摆平了?”
他刮她鼻子,“恃宠生娇说的就是你。我已派人打扫干净了,你这辈子都见不到她了。”
“什么意思?”
裴晦哼了一声,“敢暗算我的人,不死留着过年么?”
不过是一点龃龉,何必要人性命?派人教训一通,让她不敢再犯不就行了么?谢栀叹了口气,道:“她罪不至死。”
裴晦看她神态,知道她菩萨心又犯了,暗道自己就不该讲这事儿给她听。他耐心解释道:“那贼妇派人散布谣言,说你在谢家落过水,醒来之后性情大变,定是恶鬼附身。你可知人言可畏,何况当今圣上笃信妖异之说,若真把你当成了鬼怪,要了你的命,连我也救不了你。”
听到这儿,谢栀更是愣了一瞬。想不到她附身的事儿还真有人注意到,更没想到是蒋氏那个家伙。她想给别人留活路,奈何别人不想给她留。她也不是什么烂好心的圣母,若是你死我亡,她当然选自己。
谢栀偏过头道:“原来如此。”
裴晦天天审讯别人,谢栀的呆愣虽然只有一瞬,仍然被他捕捉到。这明显是心虚的反应,她是心虚自己错怪了他,还是对那谣言感到心虚?世上哪有鬼怪,想必她是觉得错怪他,心有愧疚吧。
他起了好玩的心思,问:“你天天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难道真是恶鬼附身来的?”
她睨他,“你信?”
“信。”裴晦低低一笑,“今日我就要降服你这恶鬼。”
说罢,他把谢栀手里的古籍抽走,抱她上床。她不想与他做这事,可也明白,只要在他的身边,终归是逃不掉的。罢了,反正他技术还可以,就当睡男模了。她闭上眼,任他脱了自己的衣裙。
刚把帷幔放下,李休忽然敲窗,在外头道:“世子爷,有急事!”
裴晦兴头上被人打断,颇有些愠怒地问:“何事?”
“那方面的事儿,容属下单独禀报。”
闻言,裴晦眉宇间的怒意消散,转头看了看怀中女郎,道:“无妨,此间只有我和明芷,说罢。”
李休道:“太子妃要见您。”
“何日?”
“现在,”李休顿了顿,道,“太子妃已在书房。”
裴晦和太子妃会面向来隐秘,太子妃夤夜到他的别业来造访还是头一次,大概是真有要命的急事。裴晦叹了一声,低头对谢栀说:“嫚嫚亲我一口我再去。”
谢栀踹他,“磨蹭什么,快去吧你。”
“快亲。”裴晦握住她不安分的脚丫子,催促她。
这厮真是太无耻了,谢栀没办法,凑过脸在他颊上轻轻印了一吻。他心满意足,下床穿衣走了。
第23章
裴晦挑帘进了书房,便见太子妃一袭下人布衣,坐在圈椅中饮茶。她见了裴晦,叹道:“为了掩人耳目,不得不如此妆扮。”
“在渊见过太子妃。”裴晦向她行礼,“不知有何要事,如此着急。”
太子妃开门见山,“我来找你,是有两件事。第一件,姚道长同我说,大前日起,陛下服用的金丹加量了。”
裴晦眉头一皱,陛下嗜好金丹是众所周知,金丹加个量也无甚奇怪。但若往深了想,也能猜出些不寻常的事儿来。那些道士炼的金丹说是有养身健体之效,服了能耳目聪达,神清气爽,不过裴晦私下里问过太医,太医皆说是饮鸩止渴,仅是一时之效而已。
圣上金丹加量,可能是因为他求仙问道更加疯狂,也可能是因为他身子不好,借由金丹激发身子潜力,得暂时的欢娱。
若是前者,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若是后者,那事情就大了。
圣上身子不好,江山就要动荡了。
裴晦低声问:“姚道长还说了什么没有?”
“没有其他了,”太子妃忧心忡忡,“你也知道,他常伴圣驾,出入皆有耳目,能递出一句话来不容易。”
“既然只有这么一句话,那事情大概就是那样了。”裴晦道。
姚朝安不会无缘无故传个没用的消息出来,看来圣上的身子真的不好了。
裴晦行大礼,道:“微臣斗胆进谏,太子需早做打算。”
太子妃连忙起身,虚虚扶住他的手,让他站起来,道:“这消息我们能知道,别人也能知道。朝局动荡在即,各地藩王蠢蠢欲动,在渊,你说,太子能守得住皇位么?”
书房里一片寂静,灯花在烛上跳跃,劈啪作响。
光影下,裴晦面容冷峻,低声说道:“太子妃会有此问,又怎会没有答案?”
藩王兵强马壮,一个痼疾缠身的太子,拿什么守住摇摇欲坠的江山?
太子妃惨然一笑,“那么在渊,你又为何帮我?”
“因为母亲。”
他母亲在时,因为闹和离之事,京中处处是流言蜚语,那些个官妇贵女多是作壁上观,冷眼嘲笑,唯有太子妃与母亲交好,常来侯府探望开解母亲。
幼小的裴晦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所以尽管东宫式微,太子常年称病,裴晦也愿意适时伸出援手。
“殿下,”裴晦垂眸道,“臣已经为你们安排好了退路。”
退路?今上驾崩之时离开京城,从此过颠沛流离的日子么?
太子妃望着窗外明月,笑容越发惨淡。东宫冷清多年,太子每在病中,总是拍着她的手背,对她说,熬过这些年便好,日子总会变好的。
他们等着盼着,希望龙椅上那个一心求仙的老人早日得偿所愿,升天成仙,却不想他驾崩之日,或许也是京城城破之时。襄王、楚王、瑞王、信王……哪个不是狼子野心,又有哪个真心把太子当他们的兄长!
裴晦说得对,他们唯一的活路,就是在结局尚未到来之前,离开京城。
“在渊,多谢你,可惜太子殿下不会同意的。”太子妃凄然笑道。
裴晦早有预料,也不再出言相劝。
“我来这儿,还有第二桩事,关于你的事。”
“我的事?”
“我知道,你查到上林苑监了。”
裴晦垂下眼眸,道:“恕微臣不懂您的意思。”
“你是聪明人,我时间不多,跟你明说了吧。”太子妃道,“我把那冯秉正与侯府来往的书信藏起来,难道你不知道我的用意么?在渊,我虽为太子妃,亦是你母亲的知交好友,你已经查到了这个地步,我不得不告诉你,莫再往下继续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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