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晦用鞭子点了点坐在地上的谢栀，“跪好。”
谢栀翻了个白眼，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转身就走。
所有人都惊了，明芷是失心疯了么，竟然不听世子爷的话。
李休呆呆地问：“明芷姑娘，你去哪儿？”
“我累了，我要去睡觉。”谢栀说道。
说完，她就进了屋，还关上了门。
下人们没见过这场面，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裴晦气到极致，反而笑了起来，“好一个明芷，很好。”
旧日那般乖顺都是骗人的，这才是她真实的性子吧。想他识人无数，竟然错看了一个弱女子。这女人刁起来，连他的话都不听。
这时外院小厮跑进来，说：“世子爷，宫里传来消息，要您进宫一趟。”
裴晦扔了鞭子，换了身衣裳，进宫去了。谢栀的门依旧紧闭着，无声无息，大家都不敢去敲。打听来打听去，才知道明芷今儿逃出了京城，世子爷扔下聘礼，把她给追了回来。明烟唬得说不出话，暗道明芷那么聪明一个人，怎么能犯下这么傻的事情。她们爷是锦衣卫，她就是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抓回来的呀。
而且世子爷把她当眼珠子疼，她为什么要逃呢？
恍然间，明烟想起了侯夫人，那个久居深宅却永远眺望着天空的女子。不知怎得，她觉得明芷和侯夫人好像。
大家低低议论着，忽见绣画带着几个嬷嬷进了剪心堂。明烟心里咯噔一下，迎上去，便听绣画说道：“老太太有令，要明芷姑娘去万寿堂受罚。”
“绣画姐姐，好端端的怎么要罚明芷？”明烟装傻充愣。
绣画叹了口气，“老太太都知道了，你瞒着也是无用。今儿这遭皮肉之苦，明芷妹妹是逃不过去了。”
老太太本就不喜欢明芷，此番落到她手里，明芷怕是要吃苦头了。明烟绞着帕子道：“可否等世子爷回来？世子爷进宫去了，等他回来再议？”
“你可知道，世子爷下聘前改悔，刘家那娘子上了吊，差点没命。刘编修告到了顺天府，说世子爷戏弄良家女子。”绣画道，“老太太气得吃了两颗定心丸，你若真想救明芷，就赶紧请世子爷回来吧。”
说罢，绣画摆了摆手。后面几个嬷嬷冲进谢栀的屋子，把她给押了出来。谢栀不闪也不避，面无表情地跟她们走了。
世子爷进了宫，明烟哪有本领请他回来。明烟跟在后面，见谢栀被押到了万寿堂，老太太坐在屋檐底下，斥骂了谢栀两句，谢栀一言不发。紧接着，两个嬷嬷把她摁在长凳上，操起一根手指粗的长鞭，狠狠打在她背上。
霎时间鲜血淋漓，谢栀痛声惨叫。
明烟连忙上前，跪求老太太住手。剪心堂几个丫鬟也纷纷跟上，给谢栀求情。老太太充耳不闻，要嬷嬷继续。一鞭又一鞭，直打得谢栀满背是血。谢栀尝试咬舌好几次，都没有成功。满嘴血腥味，她痛苦地想，电视剧里的人都是怎么咬舌自尽的？
李休急得冒烟，连忙牵马出府，到宫门口等着裴晦。
裴晦接了皇帝密令出来，便见李休火急火燎地迎上来，“大事不好了，世子爷，老太太在打明芷姑娘鞭子呢。”
裴晦长眉一皱，立刻策马回府。
刚回到剪心堂，遥遥便听见明芷屋里传来阵阵哭声。他疾步上前，掀开帘子进屋，谢栀一身血趴在床上，脸色纸一样白。他心都凉了，血液好似停止了流动，伸出手去探她的鼻息，浅浅的，游丝一样细。
明烟哭道：“世子爷，您快请个大夫吧。老太太打了整整二十鞭，明芷背上都是血啊。”
裴晦目眦欲裂，“李休，你还愣着做什么吗！”
李休忙发足狂奔，把大夫架了过来。大夫给谢栀上了药，道：“命是保住了，只是还得好生将养。伤口会疼会痒，千万别让病人挠。病人嘴里也有伤，让病人含着药草，莫吃辛辣之物。”
嘴里有伤，难道她想要咬舌自尽么？裴晦脸色越发难看。
大夫告退，屋里只剩下裴晦和谢栀两个人。谢栀梦见爸爸妈妈，梦见自己新买不久的电脑，还没开机用过，眼一睁，背上的疼痛潮水一样袭来，裴晦坐在她面前，静静看着她。
“你不是最倔的么？”裴晦捏住她的下巴，眯起眼审视她，“怎得还想自尽？”
“不死，等着被你们糟蹋么？”谢栀冷笑。
“到现在还嘴犟，”裴晦气得额头突突发疼，“你就不怕再被打二十鞭？”
“打死我更好，”谢栀说，“死了我就能回家了。”
“回家？”裴晦嘲讽一笑，“你家已经被抄了。你父亲大哥被斩首，二姐在教坊司，你的嫡母在右佥都御史家当官奴。嫚嫚，你的家在剪心堂。”
谢栀不想理他，闭上眼忍痛。
嘴巴被掰开，裴晦塞了一把极苦的药草到她嘴里。她往外吐，他不许，捏住她的嘴。没人性的狗贼，她都被他奶打成这样了，他还想折磨她么？她用眼睛瞪他，他慢悠悠道：“你舌头咬破了，含这药草对你伤口好。不喜我成婚便逃家，想不到你妒性如此之大，日后定要改了这性子。”
第15章
服了，裴晦是有多自恋，居然以为她是因为嫉妒才逃跑。谢栀不想看到他这么得意，故意恶心他，把嘴里的药草嚼烂，吐在了他手心。掌心的药草烂不拉几，恶心极了。他素来喜洁，见此腌臜之物，本该愠怒才对，可从她花瓣似的嘴唇里吐出来，他竟并不讨厌。
算了，何必与她一个小女子计较，况且她还受了这么重的伤。若非他赶回来，只怕她这条命就撂下了。
他把手摊开，“嘴里还有么，都吐出来吧。”
恶心他的计划没有得逞，谢栀气得要命，又呸呸呸了几声，全数吐在他手心。
他替她擦了擦嘴，笑眯眯道：“好好将养，晚些我再来瞧你。”
说罢，他握着她吐出的药草离开厢房。净了手，他直接去了万寿堂。老太太正在用晚膳，见他来了，招呼道：“晦哥儿，用过膳没有？”
“祖母，我没有胃口，就不用了。”裴晦拱手见了礼，道，“刘家我自会安抚妥当，烦请祖母不必劳心。”
“好好好，”老太太长叹了一声，“这门亲事算了也就算了，反正那刘家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家里的闺女也是小家子气，这点事就值得她寻死觅活，往后若进了门，家里哪还能安生。”
“还有一事我要禀明祖母。”裴晦道。
“好孩子，你说。”
“我要纳明芷为妾。”
冷不丁一句话放出来，老太太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惊声道：“什么？”她急急忙忙站起来，用拐杖捶着地砖道，“那小婢善妒至极，逃出京城，搅黄了你的婚事，你还要纳她为妾？”
“她如此作为，不过是没名没份，心中害怕罢了。”裴晦缓声道，“若我给了她正经名分，她定然不会再有逾矩之举。”
他是低估了她的倔强，本想主母进门了再提拔她，谁知她等不到主母就要跑给他看。虽则女人不能惯着，但她已经结结实实挨了二十鞭，往日的罪过就一笔勾销了。她若是不安心，他给她安心便是。
“不行，我不同意。”老太太气道，“晦哥儿，你莫要被那狐媚子迷了心窍！”
“祖母，我此番只是告知您一声。”裴晦道，“纳不纳妾，终归是我自己说了算。”
“你！”
裴晦又做了一个揖，踅身离开了万寿堂。老太太气得直跺脚，她素知这大孙子主意大，他主意若不大，也不能在锦衣卫那种地方混得如鱼得水，更不能以一己之力撑起这个侯府，可她没想到，他主意这般大，连她的话都不听了。
“算了，”绣云在旁边轻声安抚，“老祖宗，您莫要生气了。若实在不放心，把那明芷提溜到万寿堂来，您亲自教，不怕她不懂事。”
“说的也是，”老太太点点头，“她既然做了晦哥儿的姨娘，我必定是要亲自教的。咱侯府好不容易清净这么多年，不能又有一个没规矩的扰乱后院。”
于是，谢栀伤还没好全，老太太那边就三番五次来催，要她到万寿堂去听训。前几回刚好裴晦在家，都挡了回去，后面她们学乖了，挑裴晦不在的时候来拿人。明烟和李休知道裴晦的意思，挡在角门处不让她们进来。好容易拖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把裴晦给盼回来。
裴晦冷笑道：“好你们这帮狗杀才，胆敢到我的院里放肆。”
他脸一沉，浑身肃杀之气，修罗一般可怖。
绣云哪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连忙跪下，道：“这都是老太太的意思，老太太怕明芷伺候不好您，又犯上次的过错，特地让我来请明芷去万寿堂听训。”
“是要她听训，还是要她的命？”
“世子爷，您怎么能这么说老太太呢？”绣云哭道，“老太太都是为了你好。”
“我看就是你在祖母面前搬弄是非。”裴晦冷冷道，“来人，把这刁奴押下去，明芷挨了多少鞭子，她也挨多少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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