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妾心似铁_羊宝 > 第8页
    “是。”


    谢栀转身走了。他万不会想到,谢栀又从假山另一头进了雪洞,潜行靠近他的身后。他正立在潭边忘情地嗅着她的汗巾子,她趁他不备,一脚把他给踹了下去。裴从则兜头栽进冷潭中,汗巾子落在了草丛里。


    谢栀捡起汗巾子,鸟雀一样闪进雪洞,飞快逃走。裴从则根本没看见是谁踹的他,在潭水里拼命扑腾,大声呼救:“救命啊,救命啊!”


    另一头,谢栀气喘吁吁地出了雪洞,整了整发髻,假装无事发生,准备离开。一抬头,却见潭边高楼上,一个高挑的男人立在朱栏边。是裴晦,天光正亮,落在他的肩蟒上,蜂子一样微微颤动。


    这人什么时候在那儿的,刚刚的事儿他都看见了?谢栀很生气,胸脯微微起伏。她怎么说也是他的房里人,他就这么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她被调戏,差点就被拖入雪洞,万劫不复。


    什么世子,什么侯门,俱是腌臜一片。他们这些下人在贵人的眼里,就是不值一提的消耗品。


    裴晦朝她勾了勾手,示意她上楼去。谢栀本该听话过去的,可是余悸未消,惊怒犹在。病本就没有好全,刚被吓了一遭,额头又有几分滚烫的迹象。面团也有硬气的时候,她是人,不是只会听话的机器。


    她踹了裴从则,估计等会儿上去也是磕头挨骂受罚三件套。她一想就心累,脑袋越来越晕,今天不想伺候了,抿了抿唇,假装没看见,扭头就走了。


    李休站在裴晦身后,道:“景国公夫人两年前已经过世,我查到她旧日的侍女芳华如今是二爷的姨娘。”


    裴晦望着谢栀的背影,问:“什么时候进府的?”


    “两年前,景国公夫人去世不久,二爷就把她接进府了。”李休瞧自家主子一直盯着远处的谢栀,问,“明芷姑娘许是没看见您,可要我去叫她?”


    “叫什么,她是生气了。”


    裴晦觉得好笑,都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果真没错。打眼瞧潭里,裴从则还在那儿扑腾。


    裴晦眉眼间闪过一丝狠戾,说道:“把他弄上来吧,连同他那个姨娘一起,带去诏狱。事情做得干净点,我不想要第三个人知道他们在哪儿。”


    第7章


    到晚间,谢栀果然又发起烧来。病势汹汹,竟比上次还要沉一些。崔婉又是给她身上擦酒,又是给她额上敷帕子,急得掉眼泪。她烧得难受,还得安慰崔婉,要她莫哭。实在晕困,谢栀沉沉睡去。待醒来时,床边仍坐着人。


    她哑声道:“娘,我想喝水。”


    床边人倒了碗热水,兑成温的,将她扶起来,把水送到她嘴边。她昏昏沉沉喝了,正要躺下,抬眼一瞧,面前的居然是裴晦。她起身要行礼,裴晦抚着她细瘦的肩膀,把她摁了下去。


    “好好躺着,病成这样,身子忒弱了些。”裴晦用手背贴在她额心试了试,嗯了声,“终于退烧了,你娘哭到我面前,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我娘向来是小题大做的性子,让世子爷见笑了。”谢栀细声道,“白日里踹了二爷,还未能向世子爷请罪,还请世子爷等我病好再罚我。”


    裴晦嘴角噙着抹淡淡的笑,“嘴上请罪,心里却在问我的罪吧。”


    “明芷怎敢?”


    “我看你敢得很。上回让你在老太太面前磕头之后,见了我就躲,一句话都不跟我说。”


    颠倒黑白,分明是他冷落自己,倒说成了她的不是。这狗贼喜怒无常,也不知道今天怎么突然来了兴致,过来看她了。谢栀不想搭理他,作出病弱的模样,咳嗽了几声。


    她病成这样,识相点就该滚蛋让她休息了吧。


    裴晦本不喜她自作聪明,借由母亲的《锁珠集》来博宠爱,今朝看她把裴从则踹下水去,心里却又生了几分喜欢。大概是因为他也讨厌裴从则,早就想踹踹那厮的肥屁股。谢栀把他想干的事儿干了,叫他开怀。


    他看谢栀不胜疲惫的模样,道:“你睡吧,我陪陪你。”


    谢栀在心里翻白眼,嘴上却道:“多谢世子爷。”


    裴晦站起身,瞧她梳妆台上的物件。她梳妆台上没有胭脂水粉,只有笔墨纸砚和一些时文杂刊。古代没什么娱乐,古人睡得又早,平日里谢栀睡不着,就看些杂书解解闷。


    他颇为惊讶,没想到自己身边这小丫头还有向学之心。又见她并不上妆,小小一个春台,连面镜子也没有。平日看她唇颊红红,颇有芙蓉之色,以为是她上了妆,没想到都是天生的。


    谢栀看他走向自己的梳妆台,暗道幸好每次看完《锁珠集》都会藏进床下,否则今儿被这狗贼看见,又要莫名其妙挨骂了。


    裴晦拿起她练的一张大字,本想品评一番,一入眼,顿时沉默了。


    好一张大字,写得乱七八糟,泥鳅乱蹦甩出的泥点子都比她写得好看。


    “太丑了,莫伤了世子爷的眼睛。”谢栀弱弱的声音传来。


    他回身一笑,“无妨,你有向学之心,是好事。你这丫头倒是奇怪,不愿意学女红,却愿意学骑马,学写字,看时文,尽做些男人事。”


    谢栀作出羞赧的模样,垂下眼眸。


    裴晦翻看了她练的几张字,越看眉头皱得越深。又看她临摹的字帖,道:“既然想学,就要好好学。这字帖不适合你,这时文收录的都是八股,读之无益。待你身子好些,来我书房,清晨练字,晌午读书,下午骑马,晚间我检查功课,可好?”


    谢栀:“……”


    裴晦看她一副呆呆的模样,走过来捏了捏她的脸蛋。刚摸了她的字,不小心沾上些墨水,又摸她的脸,不小心留下印子,如猫胡子一般。他忍着笑,在她另一边脸上补上对称的三道。她睁着圆圆的眼,更像一只小猫了。


    “高兴傻了么?”裴晦问。


    谢栀很无语,写论文的时候读经史子集就算了,现在还要读,不如直接要她的命。


    可她不敢拂逆裴晦的意思,白天已经无视过他一回,他没发作,不代表会一直惯着她。谢栀装出欣喜的模样,说:“多谢世子爷,日后还请世子爷多多指教。”


    谢栀病刚好,裴晦就要她去书房读书。书房重新对她开放,剪心堂上上下下对她又换了张面孔,人人变得谄媚。她暗道世态炎凉,心里虽然不喜,面上仍挂着笑,对谁都和和气气的。


    裴晦让她鸡鸣就起,天不亮就命明烟把她揪出被窝,拉去书房。裴晦已经等在那儿,一面用早膳,一面给她布置一天的功课。


    “今日练好一百个大字,”裴晦递给她一本《论语》,“这是我幼时所读,有我所作批注。你把前三章背熟,若有不懂的,写成字条,让李休带到镇抚司。”


    “……”谢栀气若游丝,“好……好的。”


    “你之前临摹的大字刚劲有余,柔韧不足,适合男子写,你女儿家腕力弱,写不出那样的风骨。我给你临了我母亲的字,你学着写,能写到其中的七分,便算你出师了。”


    谢栀捧着字帖,讶然问:“这是先夫人的字?”


    裴晦笑着点头,“我母亲的字傲骨铮铮,神清骨秀,你莫要小瞧,学起来可不容易。”


    听到这是导师的字,谢栀一下子来劲儿了,“我一定好好学!”


    他吩咐完,李休给他穿好飞鱼服,束好鸾带,挎好绣春刀,送他出门。天光下,他身姿挺拔,如松如竹。因着他是老师的儿子,谢栀看他多了几分顺眼。不过为何他的性子一点儿也不像老师呢,老师不曾教导过他么?


    谢栀很想知道老师经历了一番什么,怎么如此英年早逝?读老师文字,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郁郁之情。她在侯府,似乎并不开心。


    然而剪心堂上下对老师讳莫如深,谢栀也不好打听,只好等日久天长,从裴晦口中探得一星半点。不过,她迟早是要走的,也不知道能探听到几分。


    收回思绪,她专注看字帖。裴晦这人好为人师,在书房里给她置了张小桌,供她读书写字。现在她活儿也不用干了,成天泡在书房就行。


    晚上裴晦下值比平日早了一个时辰,天还没黑就回来了。一回来就直奔书房,检查谢栀的功课。看了谢栀的字,看一个摇一下头,最后实在看不下去,望着谢栀叹气。谢栀深深垂下头去,感觉很对不起老师。


    裴晦又抽背《论语》,她磕磕巴巴的,总算是背了下来。裴晦挑了一则,问她如何解,她按照自己的理解解释了一番,只不过她的解释非常现代,用的还是大白话,裴晦听得虽有道理,却是太没文采了些,扶额叹息。


    “你还想学么?”裴晦问她。


    她想说不想,又不敢。


    “……想。”


    “那就好,”裴晦摸摸她脑袋瓜,说,“不必气馁,我慢慢教你。”


    他让谢栀坐进他怀里,握住她的手,一笔一划教她写。


    “母亲素日最喜练字,说练字静心。”裴晦在她耳边道,“我幼时常观母亲写字,一气呵成,傲中有狂。多年后,她与父亲常常争吵,字也渐渐艰涩,再不复当初模样。想来,是与父亲不和,磋磨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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