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妾心似铁_羊宝 > 第7页
    裴晦不许谢栀进书房,明烟让她和母亲一道侍弄花草。崔婉连日来唉声叹气,谢栀倒是乐得自在,她巴不得裴晦不来。


    晌午一过,裴晦的长随李休找上门,说带她去学骑马。谢栀有些惊讶,还以为裴晦不会履行诺言,没想到他言出必果。李休带她去马场,一个驯马女为她挑了一匹小母马,带她在马场里遛。


    学了一下午,李休去办事了,驯马女驾马车送她回侯府。这本是大好的逃跑机会,奈何谢栀一丝准备也无,只怕逃不了多久就会被抓回来。她暗暗记下路线,路过一间书肆之时,她请驯马女停了马车。


    “还请娘子快些。”驯马女拱手道。


    “一定。”谢栀跳下马车,进了书肆。


    掌柜见她衣着不凡,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丫头。别看这些人是奴才,出了府门鼻孔比别人的头顶高。掌柜的凑上来笑道:“娘子想要看什么?我这儿话本是最全的。”


    谢栀问书肆掌柜:“可有《锁珠集》?”


    “《锁珠集》?”掌柜的嘶了一声,回身去找,找来找去,在曲尺柜台垫桌角的三本书里找着了。书皮破了一大块,还有不少污渍。掌柜的颇为汗颜,道:“店里只有这一本,还是前些年永安堂出的刻印本。卖不出去,被我拿来垫桌角了。娘子若喜欢,送你便是,日后常来光顾,就当结个善缘。”


    谢栀道了声谢,又问:“可有笔墨纸砚?”


    “有有有。”


    于是又买了些文房四宝,用油纸包着,带回了剪心堂。刚进屋,便见一个叫明秀的丫头过来道:“明芷姐姐,烟儿姐姐让我去绣房催世子爷的冬袄,我现下走不开,你替我去一趟成吗?”


    什么走不开,无非是外头冷,她不愿去罢了。谢栀不想和她掰扯,免得又被针对,便去了。到了绣房,绣娘却说晌午时分冬袄被绣云拿走了。


    谢栀只好去万寿堂找绣云,堂里碰见老太太,正要行礼,老太太却冷哼一声:“什么风把你刮过来了?”


    这话头里藏着刺,谢栀不知道哪里惹了老太太不痛快,哄领导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认错就对了,谢栀立刻跪下请罪。


    “女子最忌善妒,你恃着晦哥儿疼你,就把绣云绣春两个丫头排挤回来,实在可恨。”老太太说。


    “老祖宗明鉴,”谢栀分辩,“我从不曾排挤二位姐姐。”


    “绣云绣春刚去就被送回来,你可有劝劝晦哥儿,将她们留下?”


    谢栀沉默了,她第一次做下人,没想到这也是错处。


    “去吧,”老太太挥挥手,“到外头跪一个时辰,仔细想想以后该怎么伺候晦哥儿。”


    “……是。”


    谢栀走到院外,跪在青石板路上。来来往往的丫头小厮路过,快步越过她,只当没看见。不多时,夕阳西下,空气越发寒冷。天上扯起漫漫丝雨,淋漓织在谢栀头顶。绣云绣春时不时出来看看她有没有好好跪,她连躲懒的机会都没有,手脚冻得冰凉,嘴唇也发紫。


    她闭上眼,感受满面冰凉的雨丝。真冷啊,直冷进心里,要把满腔鲜血都冻住。


    晚膳时分,裴晦下了值,来万寿堂请安。遥遥就看见谢栀跪在那里,她的身形如同一片纸,要被千万银针似的雨丝打碎。


    其实李休早就告诉他这丫头被老太太罚了,只是公事太多,脱不开身,才拖到现在回来。裴晦眼也不眨地越过她,提步进万寿堂。老太太见他来,笑得合不拢嘴,连忙让人摆他的碗筷。


    他落了座,净了手,笑问:“我那丫头怎么惹得祖母不高兴了?祖母告诉我,我好好罚她。”


    老太太哼了声:“这丫头不会伺候人,我替你调教调教,她日后才更贤惠。”


    “原是如此。祖母费心了,”他偏过头,唤来绣画,“去,叫那丫头进来,向祖母磕头,多谢祖母的教诲。”


    绣画撑了伞,把谢栀带进来。谢栀的棉衣已经被雨水浸透,发髻上湿淋淋一片。他看她这番狼狈模样,啧了一声道:“老祖宗肯费心教导你,是你的福气。跪了这么一阵子,往后知道该怎么做了么?”


    她腿脚跪得发软,强撑着在地上叩头,“知道了。”


    “既如此,还不谢过老祖宗?”


    谢栀朝老太太叩头,“谢老祖宗教诲,今后明芷一定多多规劝世子爷。”


    “明白就好。”老太太道,“罢了,晦哥儿好不容易回来用膳,你在外头跪着,不好看,日后莫再恃宠生娇。”


    “是。”


    谢栀如释重负,脚步虚浮地出了万寿堂。老太太见她那弱不禁风的模样,摇了摇头,命绣画去送她。回到剪心堂,明烟见谢栀如此模样,大吃一惊,连忙迎上来。绣画向明烟解释了前因后果,同明烟一道把人扶进屋,脱了湿衣裳,裹进棉被里。


    “拿酒来擦擦身子,一会儿定是要发烧了。”绣画说。


    明烟立刻拿来黄酒,擦了谢栀手心和脚心。谢栀抱着被子发抖,强扯出一抹笑,“多谢二位姐姐照顾。我没事,躺躺就好了。”


    “唉,你去万寿堂去得不是时候。老太太的狸奴丢了,发了好大一通火,她是拿你撒气呢。”绣画说。


    尊卑有别,贵贱有分,谢栀低人一等,活该被人当成出气筒么?谢栀闭上眼,轻轻叹气。


    “侯府里当差,怎么哄主子高兴,怎么躲主子发火,你要学的多着呢。”明烟摸摸她的脑袋瓜,“好好歇着,我去问问世子爷,能不能给你找个大夫。”


    刚才在万寿堂,他看她的眼神那样冷,哪里有怜惜她的意思?她莫名其妙被罚,他还要她冲老太太道谢。谢栀恶心得想吐,拉住明烟摇摇头说:“别去找他,给我弄碗热水就行。”


    经此一遭,谢栀躲着万寿堂走。


    裴晦没有来看望她,大伙儿都说她是彻底失宠了。丫头对她怠慢,她又生了病,很是难熬。不过也有对她好的,看门的明秀常来探望她,给她送糕点。绣云绣春来剪心堂找明烟时,明秀会跟谢栀通风报信,让谢栀躲着。


    等她身上好了一些,仍旧跟着李休去骑马。现如今她已经骑得有模有样,能自个儿拽着缰绳跑了。晚上干完活计,她便挑着灯看《锁珠集》,时不时做下批注,为将来续写做准备。奈何她的字状如狗爬,不堪入目。她从马场回来路上又去书肆买了字帖,独自临摹。


    这天从马场回来,遥遥就见绣云绣春从小径上过。她不愿与她们碰见,低头走入雪洞躲起来。等她们过去了,她正要走,雪洞后方忽然晃出一个中年男子。这男子一袭藏青色道袍,蓄了一脸大胡子,身材粗短,挺着个大肚子,恍若一口锅扣在腹上。


    她吓了一大跳,连忙走出雪洞。那男子追过来,摸着胡子打量她,“我认得你,你是晦哥儿新收的那个小丫头,叫什么?明芷?”


    “明芷见过二爷。”谢栀行礼道。


    “哦?你怎知我是二爷?”男子问。


    “您一身锦缎,定不是我这样的下人。您美髯翩翩,身姿英伟,府中只有二老爷是这般,所以您定是二爷无疑了。”谢栀说。


    其实当初明秀跟她介绍府中人,跟她形容的是,裴晦的父亲常宁侯裴从简不苟言笑,为人肃穆,裴晦的二叔裴从则胖得像头猪,一脸胡子,看起来脏兮兮的。这话当然不能跟这二爷说,纵然他丑绝人寰,谢栀也得闭着眼夸他帅。


    裴从则果然高兴,说道:“你这小妮子真会说话。”他看她身条儿如同水葱一般,裹着棉袄也遮不住玲珑的线条,心中意动,道,“我听闻我那侄子待你不好,不如你去我那儿伺候,免得有人不懂怜香惜玉。”


    谢栀细细的眉尖一蹙,立刻道:“二爷见谅,奴早已是世子爷的人,若跟着您,只怕世子爷不会放过我。”


    “我是他叔叔,讨要一个丫鬟而已,他不会拒绝的。”说着,裴从则就伸过手来,要拉谢栀的腕子。


    谢栀立刻后退一步,谁知他眼疾手快,上前一步一把把谢栀擒住。


    裴从则笑道:“小丫头,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把你就地办了,你以为晦哥儿还会要你?”


    今天这事无法善了,为今之计,还是得尽快脱身才是。谢栀忍着恶心,软下声音道:“二爷,奴怕了,奴跟你就是。其实世子爷早已厌弃了奴,奴正想着寻出路呢。二爷看上奴,奴本是欢喜的,只不过听闻二爷帐中美人无数,这才犹疑。二爷容奴回去收拾行李,奴立刻搬去二爷那儿。”


    “是么?”裴从则不大相信。


    “也罢,二爷若不信奴,奴把奴的汗巾子给你,你总该信了吧。”谢栀抽出自己的胭脂红汗巾子,递给裴从则。


    清雅的花香从谢栀袖笼里幽幽钻出来,裴从则轻轻一嗅,万分着迷。


    得了谢栀贴身之物,他终于信了谢栀的话。毕竟谢栀若敢反悔,他把这汗巾子亮出来,谢栀就完了。他松了手,“你快去收拾吧,我在这里等你。半炷香的时间,若时间到了你还没出现,爷就拿着汗巾子去老太太那儿,说你勾引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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