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沈砚清看不懂的东西。
"该我承担的,我不会逃避。"
沈砚清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说"好",可又觉得哪里不对。
沈辞的态度……太平静了。
平静得不正常。
按说,以沈辞的性格,知道自己可能判了冤案,不应该是这种反应——他应该愤怒,应该拍案而起,应该说"我要亲自查清楚"。
可他没有。
他只是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甚至说"该我承担的,我不会逃避"。
这不像是沈辞。
还是说……那封信里还有别的内容?
沈砚清的目光微微一凝。
"叔,"她盯着沈辞的眼睛,"那封信上,还写了什么?"
沈辞的眼神闪了一下。
就一下。
但沈砚清捕捉到了。
"没什么。"沈辞低下头,"就是那些内容。"
他在撒谎。
沈砚清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那封信里,一定还有别的东西。
可沈辞不肯说。
为什么?
是不能说,还是……不想说?
沈砚清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没有追问。
"好。"她说,"我会查清楚的。你自己也多注意,有什么事,随时跟看守所的人说。他们会保护你的。"
沈辞点了点头。
"嗯。"
会见结束。
沈砚清走出会见室,林语初在外面等她。
"怎么样?"林语初迎上来。
沈砚清摇了摇头,脸色不太好看。
"不对劲。"她说,"沈辞有事瞒着我。"
"瞒着你?"林语初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那封信上的内容,肯定不止陈屿说的那些。"沈砚清的声音很低,"沈辞看了信之后的反应不对。他太冷静了,冷静得不正常。"
林语初皱起眉。
"你是说……D在信里给了他什么承诺?或者威胁?"
"不知道。"沈砚清摇摇头,"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她抬起头,看着看守所高高的围墙。
林婉宁。
你到底想对沈辞做什么?
你又在信里写了什么?
风从围墙外吹过来,带着夏天特有的燥热气息,吹得人心里发慌。
沈砚清站在那里,心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崩塌。
从内部。
当天晚上。
沈砚清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林语初跟她一起回去的——出院之后,林语初就搬过来住了,美其名曰"照顾病人",实际上就是想天天腻在一起。
沈砚清当然没意见。
洗完澡出来,林语初正靠在床头看资料,头发还湿着,披在肩膀上。
"头发怎么不吹?"沈砚清走过去,拿过毛巾帮她擦。
"懒得动。"林语初靠在她怀里,舒服地眯了眯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沈砚清笑了笑,低头在她发顶上亲了一下。
"懒死你。"
林语初蹭了蹭,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砚清,你说他……真的会被D策反吗?"
沈砚清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
"不会。"她说,语气很肯定。
"你这么确定?"
"嗯。"沈砚清点了点头,"沈辞那个人,骨头硬得很。D想收买他、威胁他,都没用。他不会背叛自己的信仰。"
林语初抬起头,看着她。
"可是……"她犹豫了一下,"如果D拿你威胁他呢?"
沈砚清愣住了。
林语初看着她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你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她说,"如果D拿你的安全做筹码……你觉得他会怎么选?"
沈砚清沉默了。
她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可林语初说得对。
沈辞这个人,硬骨头,不怕死,不怕坐牢,不怕身败名裂。
可他有软肋。
她就是那个软肋。
如果D用她的命来威胁沈辞……
沈砚清不敢想下去了。
"别胡思乱想。"她揉了揉林语初的头发,"我不会有事的。"
林语初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轻轻抱住沈砚清的腰。
"你答应我,"她把脸埋在她肚子上,声音闷闷的,"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保护好自己。"
沈砚清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好。"她说,"我答应你。"
林语初往她怀里缩了缩,没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过了很久,林语初才轻轻开口。
"砚清。"
"嗯?"
"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林语初的声音很轻,"D花了那么大的功夫,就为了给沈辞寄一封信?这不像她的风格。"
沈砚清的眼神沉了沉。
"你说得对。"她说,"一封信只是开始。她要的,是一个局。"
"什么局?"
"一个让所有人都互相怀疑的局。"沈砚清的声音很低,"一个让我们从内部瓦解的局。"
她想起D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沈砚清,我们的游戏才刚开始。"
游戏。
她把一切都当成游戏。
人命、正义、信任,在她眼里都只是游戏的筹码。
"无间地狱。"沈砚清轻声说,"她说这一幕,叫无间。"
林语初抬起头,看着她。
"无间?"
"嗯。"沈砚清点了点头,"最亲近的人,最遥远的距离。最信任的人,最深的背叛。没有间隙,没有退路。"
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很冷。
"她想让我们所有人,都活在无间地狱里。"
林语初看着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我们就偏不。"她说,"我们就好好的,谁也不怀疑谁,谁也不背叛谁。让她的局,破在最开始的地方。"
沈砚清低下头,看着她。
灯光落在林语初脸上,很柔,很暖。
她忽然笑了。
"好。"她说,"让她的局,破在最开始的地方。"
林语初也笑了。
她伸手,勾住沈砚清的脖子,把她往下拉。
"那现在,"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沈队长是不是该好好休息了?明天还有的忙呢。"
沈砚清顺势俯下身,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遵命。"
灯关了。
夜色沉沉,覆盖了整座城市。
没有人知道,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里,有一个女人,正坐在黑暗里,看着面前的监控屏幕,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
屏幕上,是沈砚清家所在的小区。
镜头拉远,再拉远。
整座城市的灯火,像一盘棋。
而她,是执棋的人。
"第七幕——"她轻轻开口,声音温柔得像在说情话。
"无间。"
第92章 漏洞
出事是在第二天凌晨。
沈砚清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时候,看了一眼时间,两点四十七分。
陈屿打来的。
她瞬间清醒了,接起电话的同时已经坐了起来。
"怎么了?"
"沈队,看守所那边出事了。"陈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疲惫,"有人试图把沈辞从看守所里弄出去。"
沈砚清的瞳孔骤然一缩。
"人呢?"
"还在看守所里,没救走。"陈屿说,"但是……事情有点蹊跷。"
"我马上到。"
沈砚清挂了电话,掀开被子下床。林语初也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怎么了?"
"看守所出事了,有人想劫走沈辞。"沈砚清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我得过去一趟。"
林语初立刻清醒了。
"我跟你去。"
"不用,你再睡会儿——"
"我跟你去。"林语初已经开始穿衣服了,语气很坚决,"我也想看看,D到底想干什么。"
沈砚清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
"行,快点。"
凌晨三点的看守所,灯火通明。
院子里停了好几辆警车,警察进进出出,气氛很紧张。沈砚清和林语初赶到的时候,陈屿正站在看守所大门口抽烟,看见她们来,立刻迎了上去。
"沈队。"
"具体什么情况?"沈砚清一边往里走一边问。
"两点左右,有人伪装成狱警,试图把沈辞从号子里带出来。"陈屿说,"带他走到一半,被值班的老狱警认出来了——那人穿的警服尺码不对,而且他叫不出沈辞的编号。双方对峙了几分钟,那人见露馅了,就跑了。"
"跑了?"沈砚清停下脚步,"怎么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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