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调查她,不是一天两天了。
十年。
从十年前就开始了。
沈砚清的后背,泛起一阵寒意。
"陆星,"她说,"能查到这份资料是从哪来的吗?"
"查不到。"陆星摇头,"缓存里只有照片和名单,来源已经被删干净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文件的创建时间,是三年前。"
三年前。
那时候他们七人队还没成立。
D三年前就开始收集他们的资料了。
她一直在等。
等他们聚到一起。
然后——
"她把我们凑成七人队,也是她计划的一部分?"陈屿的声音有点抖。
"不知道。"沈砚清说,"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她对我们的了解,比我们以为的要多得多。"
多到可怕。
——
中午的时候,许念安来了。
她刚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叠画像。
"沈队,"她走进来,脸色不太好,"我根据李主任和几个学员的描述,画了假陈明远的模拟画像。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每次画出来的都不一样。"许念安把画像放在桌上,"有人说他瘦,有人说他胖;有人说他高,有人说他矮;有人说他戴眼镜,有人说他不戴。差别太大了,根本拼不出一张准确的脸。"
沈砚清拿起那些画像,一张张看过去。
确实。
每张都不一样。
有的是圆脸,有的是长脸;有的有胡子,有的没有;有的戴眼镜,有的不戴。
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是六十岁左右的男人。
"记忆被篡改了。"沈砚清说。
"什么?"
"这些老人的记忆,被修改过。"沈砚清说,"他们见过假陈明远很多次,但是他们脑子里关于他脸的记忆,是假的。所以每个人记的都不一样。"
"连脸都能改?"陈屿皱眉。
"椅子里的声波发射器,配合血液里的药物。"沈砚清说,"她什么做不出来?"
许念安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
"那怎么办?"
"不查脸了。"沈砚清说,"查别的。"
"查什么?"
"查老年大学的资金来源。"沈砚清说,"这门课是免费的,设备、椅子里的芯片、那些药物——都要钱。谁出的钱?"
"我去查。"陈屿说。
"还有,"沈砚清转向陆星,"你继续查那份名单和照片,能找到实验室的位置最好。找不到的话,就查所有跟伊甸有关的老年产业,看看有没有可疑的。"
"明白。"
"许念安,你去走访退课的那些老人,做心理评估。看看他们被影响到什么程度了,有没有什么共同的记忆偏差。"
"好。"
"林晚和周扬呢?"
"在现场跟进家属那边。"陈屿说,"七个死者的家属情绪都不太稳定,有的还在闹,说学校害死了人。"
"让他们稳住家属。"沈砚清说,"还有,查一下七个死者的背景,看看他们有没有什么共同点。除了都上这门课之外。"
"明白。"
几个人分头行动。
沈砚清站在原地,看着墙上的白板。
白板上贴着照片、资料、关系图……密密麻麻的。
她拿起笔,在最上面写了两个字——
——残年。
然后在下面画了一条线,连到"伊甸"两个字上。
然后又画了一条线,连到"D"。
D。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做这些实验,是为了什么?
为了钱?
为了权?
还是——
为了她?
沈砚清想起沈辞说的话。
"她不是想杀我。她是想拿我当诱饵,钓你上钩。"
钓我上钩。
然后呢?
上钩了之后呢?
她想对我做什么?
也像那些老人一样?
给我上课,给我洗脑,然后——
让我自己去死?
沈砚清攥紧了笔。
笔杆"咔"地一声,断了。
——
下午,林语初终于做完了全部七具尸检。
她从解剖室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比早上更差了。
"怎么样?"沈砚清迎上去,扶住她。
"都一样。"林语初靠在她肩上,声音很轻,"都是心脏骤停。那种物质,七个人体内都有。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有一个人的剂量不太对。"林语初说,"就是那个没签同意书的,赵国栋。他体内的药物剂量比其他人少了将近一半。"
"少了一半?"
"嗯。"林语初点头,"按理说,他应该也会死,但是可能会晚一点,或者症状轻一点。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他有心脏病。"林语初的声音很低,"哪怕只有一半的剂量,也足够让他心脏骤停了。"
沈砚清没说话。
她扶着林语初,慢慢走到外面的长椅上坐下。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林语初的侧脸上。
她的侧脸很白,几乎透明。
"累不累?"沈砚清问。
"有点。"林语初闭上眼睛,靠在她肩上,"就是觉得……觉得人真脆弱啊。"
脆弱。
是啊。
脆弱得像一张纸。
轻轻一捅,就破了。
"别想了。"沈砚清说,"你先歇会儿。"
"嗯。"
两个人都没说话。
阳光静静地落在身上,暖暖的。
但是心里,凉得很。
过了好一会儿,林语初忽然开口。
"砚清。"
"嗯?"
"你说……你说D会不会,会不会也给我们用这种东西?"林语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散了,"她有我们那么多资料,她知道我们的弱点……"
沈砚清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她伸出手,紧紧握住林语初的手。
"不会的。"她说,"有我在。"
林语初睁开眼睛,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像含着水。
"你保证?"
"我保证。"
沈砚清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会让她动你一根头发。"
林语初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好。"她说。
她的笑容很浅,但是很暖。
像春天的第一缕阳光。
沈砚清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然后又硬了起来。
她必须更快。
必须赶在D动手之前。
必须——
保护好她。
第83章 规划
七个死者的背景资料,傍晚的时候全部汇总到了白板上。
沈砚清站在白板前,一张一张地看。
王桂兰,七十二岁,退休教师,老伴去世十年,一个人住,儿子在外地。
赵国栋,七十五岁,退休工程师,老伴健在,有一个女儿。
刘美珍,六十八岁,退休护士,独居,无子女。
孙德昌,七十八岁,退休干部,老伴瘫痪在床,有两个儿子。
李秀英,七十一岁,退休工人,老伴健在,一个孙子。
张淑芬,七十四岁,退休会计,独居,丈夫十年前车祸去世。
周国强,七十六岁,退休医生,老伴健在,两个女儿都在国外。
七个人,七段人生。
不同的职业,不同的家庭,不同的经历。
"共同点是什么?"沈砚清问。
"暂时没找到。"陈屿摇头,"七个死者之间没有任何交集,不是同学,不是同事,甚至连住的地方都不在一个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上了这门课。"
"不可能。"沈砚清说,"D选人的时候不会这么随便。她既然从二十多个学员里挑了这七个,一定有原因。"
"会不会就是随机的?"周扬挠挠头,"就是因为他们敏感度最高、最容易被操控,所以先拿他们开刀?"
"不对。"许念安摇头,"如果只是为了实验,不需要专门挑七个。随便哪七个都行。但是你看——"她指着白板,"七个人,刚好七个。"
七个。
陪审团也是七个。
第七卷的死者也是七个。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一缩。
"七。"她说,"D对七这个数字,有执念。"
"什么意思?"
"每一次死人,都是七个。"沈砚清说,"半山民宿,死了七个;消失的台阶,受害者也是七个;溺音……也是七个。"
她数了一下。
确实。
每一个案子的死者数量,都是七。
或者说——核心死者都是七个。
"为什么是七?"陈屿皱眉。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