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啊。"林语初皱眉,"法医鉴定的死亡时间,是晚上八点到九点之间。陈伟民十点多才到——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确实有不在场证明啊?"
"问题就在这儿。"李师傅说,"当年的死亡时间鉴定,是张建国做的。"
张建国。
那个跳楼自杀的退休法医。
"张建国当年是市医院的法医?"沈砚清问。
"不是。"李师傅摇头,"他是外科医生。但是当年市局法医中心人手不够,有时候会从医院借调医生过来帮忙。7·15大案的尸检,就是张建国做的。"
借调的。
不是正式的法医。
而张建国,已经死了。
还留下了一封遗书,说自己作了伪证。
"所以……"林语初的声音有点发紧,"死亡时间可能是错的?"
"不知道。"李师傅摇头,"都过去十年了,尸体早就火化了。死无对证。"
死无对证。
沈砚清的手指,紧紧攥着。
D的每一步,都走在了她们前面。
所有的证据,所有的证人——
要么死了,要么消失了。
就像一张网,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师傅,"沈砚清站起来,"谢谢您。今天打扰了。"
"客气什么。"李师傅也站起来,"砚清啊,你自己小心点。这个案子,水太深了。"
"我知道。"沈砚清点头,"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从李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两人坐在车里,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林语初才开口。
"你打算怎么办?"
"查。"沈砚清说,"继续查。"
"怎么查?"
"从张建国查起。"沈砚清说,"他当年为什么会被借调去做法医?是谁推荐的?他跟D,或者跟林婉宁,有没有关系?"
"可是张建国已经死了。"
"死了也能查。"沈砚清说,"一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他活了六十多年,总有痕迹。"
她发动车子。
车灯照亮了前面的路。
虽然路很黑。
但是只要有灯,就能往前走。
"走吧。"沈砚清说,"回去。还有很多事要做。"
"好。"
车子驶进夜色里。
雨又下了起来。
打在车窗上,噼里啪啦的。
但是这一次,沈砚清心里很稳。
因为她知道。
不管雨有多大,夜有多黑。
总有一个人,会陪她一起走。
第80章 余响
刘芳死了。
死在沈砚清被停职的第三天。
消息传来的时候,沈砚清正在档案室里翻十年前的旧卷宗。
"沈队!"周扬喘着气跑进来,"刘芳……刘芳死了!"
沈砚清手里的卷宗,"啪"地掉在地上。
"怎么死的?"她的声音很稳,但指尖已经发白。
"煤气中毒。"周扬说,"今天早上她孙子发现的,人已经没了。"
煤气中毒。
"保护她的人呢?"沈砚清问。
"在楼下守着。"周扬低着头,"他们说刘芳一晚上没出门,家里也没什么动静。早上她孙子从幼儿园回来,敲门没人开,才发现出事了。"
"一晚上没出门,就出事了?"沈砚清的声音冷了下来,"守在楼下的人是干什么吃的?"
周扬不敢说话。
沈砚清深吸了一口气,捡起地上的卷宗。
"走。"她说,"去现场。"
——
刘芳家在六楼。
楼道里挤满了人,有警察,有邻居,还有看热闹的。
沈砚清挤进去的时候,陈屿正站在客厅里,脸色很难看。
"怎么回事?"沈砚清走过去。
"煤气中毒。"陈屿说,"厨房的煤气阀没关,窗户都关着,一晚上的时间,浓度足够致死。"
"意外?"
"看起来像。"陈屿摇头,"但是谁都知道,不可能是意外。"
当然不可能是意外。
五个陪审团成员都死了。
现在轮到第六个。
怎么可能是意外。
"她孙子呢?"沈砚清问。
"在医院。"陈屿说,"小孩子抵抗力弱,也中毒了,还好送得及时,抢救过来了。"
"保护的人呢?"
"在楼下,两个人。"陈屿叹了口气,"他们说刘芳昨晚说要早点睡,让他们不用盯着。他们就真的放松了警惕,在车里睡着了。等早上发现不对劲,已经晚了。"
沈砚清没说话。
她走到厨房。
厨房里弥漫着煤气味,窗户关得死死的。
煤气阀是开着的。
看起来就像是有人忘了关。
但是沈砚清知道,这不是忘了。
是D干的。
"致幻剂呢?"她问,"体内有致幻剂残留吗?"
"还不知道,得等尸检。"陈屿说,"但是如果有致幻剂的话,那就能解释了——D用致幻剂让她产生幻觉,然后在幻觉中打开了煤气阀。"
又是这样。
每一次,都是死者自己"动手"。
D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
她只需要给你看一段幻觉。
你就会自己杀死自己。
"遗书呢?"沈砚清问,"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没有。"陈屿摇头,"什么都没留下。就好像真的是意外一样。"
意外。
D最擅长的,就是把谋杀伪装成意外。
而且你明知道是她干的,却找不到证据。
"她孙子呢?"沈砚清又问,"她孙子没事吧?"
"没事,已经醒了。"陈屿说,"但是小孩受了惊吓,什么都问不出来。"
沈砚清点点头。
她走到客厅,环顾四周。
房子很小,很旧,但是收拾得很干净。
角落里堆着小孩的玩具。
桌上还放着没吃完的剩饭。
刘芳就这么死了。
带着她的懦弱,带着她的秘密,带着她十年的愧疚。
死在了自己家里。
死在了自己亲手打开的煤气里。
"沈队,"陈屿压低声音,"你不是被停职了吗?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沈砚清说,"不行吗?"
"行是行……"陈屿有点担心,"但是万一被局长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沈砚清打断他,"大不干了。"
陈屿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
"你还是这个脾气。"
沈砚清没接话。
她走到阳台上,推开窗户。
新鲜空气涌进来,冲淡了屋里的煤气味。
远处的天,阴沉沉的。
六个了。
七个陪审团成员,已经死了六个。
只剩下沈辞一个人了。
"我哥那边怎么样?"沈砚清问。
"还好。"陈屿说,"加派了人手,24小时守着。D应该没那么容易得手。"
"没那么容易?"沈砚清摇头,"你太乐观了。"
D如果想杀人,从来没有失过手。
张建国在医院有医生有护士,还是死了。
刘芳楼下有两个警察守着,还是死了。
沈辞那边,再多的人,也不一定防得住。
"我得去看看他。"沈砚清说。
"你小心点。"陈屿说,"别让人看见了。"
"知道。"
——
从刘芳家出来,沈砚清直接开车去了安全屋。
安全屋在郊区,很偏,没什么人。
沈辞正在屋里看电视,看到沈砚清进来,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他说,"你不是被停职了吗?"
"你消息还挺灵通。"沈砚清走进去,把外套挂在门口。
"网上都传遍了。"沈辞关了电视,"说你包庇我,说我们兄妹俩跟D是一伙的。"
"你信吗?"
"我信你个鬼。"沈辞翻了个白眼,"我妹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你要是能跟坏人一伙,太阳都从西边出来了。"
沈砚清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不然呢?"沈辞摊手,"哭吗?哭能解决问题吗?"
他虽然嘴上说得轻松,但眼底还是有疲惫。
被关在这里好几天了,哪儿都不能去,身边全是警察。
换谁都受不了。
"刘芳死了。"沈砚清说。
沈辞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怎么死的?"
"煤气中毒。"沈砚清说,"看起来像意外。"
沈辞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六个了。"他说,"七个人,死了六个。"
"嗯。"
"下一个就是我了,对吧?"
"不会的。"沈砚清说,"我不会让你死的。"
沈辞看着她,苦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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