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嫌。"沈砚清淡淡地说,"我跟沈辞是兄妹,按规定得回避。"
"那怎么行!"陆星急了,"这个案子你查了这么久,你最了解情况——"
"规矩就是规矩。"沈砚清说,"陈屿比我有经验,他接手没问题。"
话是这么说。
但她的拳头,在身侧紧紧攥着。
她不甘心。
非常不甘心。
可是她没办法。
舆论压力摆在那儿。
上面的命令摆在那儿。
她只能退。
"沈队……"林晚也走过来,脸上带着担忧,"你没事吧?"
"没事。"沈砚清深吸了一口气,"我没事。你们好好跟着陈队,继续查案。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说。"
"可是……"
"好了,都去忙吧。"沈砚清摆了摆手,转身往办公室走。
走到办公室门口,她停了一下。
林语初站在门口,看着她。
"都知道了?"沈砚清问。
"嗯。"林语初点头,"网上都传开了。"
"走吧。"沈砚清推开门,"进去说。"
两人走进办公室。
沈砚清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然后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有点累。"她说。
"累就歇会儿。"林语初走到她身后,伸手给她按肩膀,"反正你现在也被停职了,正好休息几天。"
"我不是被停职。"沈砚清闭着眼睛,"是避嫌。"
"有区别吗?"
"……没有。"
林语初的手指很轻,按在肩膀上,很舒服。
沈砚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沈砚清才开口。
"你说,"她的声音很低,"D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什么?"
"她早就知道,把沈辞扯进来,我就会被迫避嫌。"沈砚清说,"所以她才一步一步地,把沈辞跟案子扯上关系。"
从沈辞是陪审团成员。
到沈氏给伊甸基金投资。
一步一步。
把沈辞拖下水。
然后利用舆论,把沈砚清从案子里踢出去。
这样一来,群龙无首,案子就乱了。
她就可以继续杀人,继续她的"游戏"。
"很有可能。"林语初说,"D很擅长利用规则。她知道你不会徇私,但是别人不知道。只要把舆论炒起来,上面就会让你避嫌。"
"这招真狠。"沈砚清低声说。
"是挺狠的。"林语初说,"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你也不是吃素的啊。"林语初笑了一下,"明着查不了,你不会暗着查吗?"
沈砚清睁开眼,回过头看她。
林语初的眼睛弯着,像月牙一样。
"你可是沈砚清啊。"她说,"什么规矩能难住你?"
沈砚清看着她,忽然也笑了。
"你这是在教唆我违规。"
"我可没有。"林语初摊手,"我什么都没说。"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气氛轻松了一点。
"说真的,"沈砚清坐直身体,"明着查不了,我就暗着查。D想把我踢出去,没那么容易。"
"你想怎么查?"
"7·15大案。"沈砚清说,"这个案子的根,在十年前。只要把十年前的事查清楚,就能找到D的破绽。"
"十年前的事,不是都已经定性了吗?"林语初说,"陈伟民故意杀人,被判无期,一直在第三监狱服刑。"
"我总觉得不对。"沈砚清摇头,"太顺了。D杀了李梅,嫁祸给陈伟民,然后通过我爸把案子坐实——这一切都太顺了,顺得像剧本一样。"
"本来就是剧本啊。"林语初说,"D是编剧嘛。"
"可是……"沈砚清皱着眉,"如果只是为了杀一个李梅,她没必要花这么大的代价。她杀了五个人,搞出这么大动静——绝对不止是为了灭口。"
"那她为了什么?"
"不知道。"沈砚清摇头,"但是我有种感觉——她的目标,是我。"
"你?"
"对。"沈砚清说,"从半山民宿开始,她每一个案子,好像都在针对我。她在试探我,挑战我,甚至……在培养我。"
培养?
林语初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不知道。"沈砚清又摇头,"就是一种感觉。她好像在教我什么东西。"
教她?
D为什么要教她?
林语初想不明白。
"算了,不想了。"沈砚清站起来,"走,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去见一个人。"沈砚清拿起外套,"一个十年前的老熟人。"
——
沈砚清开车,带着林语初,去了城西的一个老小区。
小区很旧,墙皮都掉了。
"这是哪儿?"林语初问。
"我以前师傅的家。"沈砚清说,"十年前7·15大案,就是我师傅带我查的。他退休之后,就住在这里。"
"你师傅?"
"嗯。"沈砚清点头,"姓李,叫□□。当年是市局刑侦支队的队长,我的第一个师傅。"
两人上了三楼。
沈砚清敲门。
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站在门口,看到沈砚清,愣了一下。
"砚清?"
"师傅。"沈砚清笑了一下,"我来看看您。"
"快进来快进来。"李师傅赶紧把她们让进屋,"这么多年了,你怎么想起来看我了?"
"这不是忙嘛。"沈砚清走进屋,"师娘呢?"
"跳广场舞去了。"李师傅给她们倒了水,"坐。这位是?"
"我同事,林语初。"沈砚清说,"法医。"
"你好你好。"李师傅笑着点头,"法医好啊,跟死人打交道的,都是高人。"
林语初笑了笑,没说话。
"师傅,"沈砚清开门见山,"我今天来,是想跟您打听一下十年前的7·15大案。"
李师傅的笑容,一下子淡了下去。
"7·15……"他叹了口气,"那个案子啊……"
"您还记得多少?"
"怎么不记得。"李师傅摇头,"那是我这辈子,最堵得慌的一个案子。"
"堵得慌?"
"证据确凿,人也抓了,也判了。"李师傅说,"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这么多年了,我一直放不下。"
"师傅,"沈砚清看着他,"您也觉得陈伟民可能不是凶手?"
李师傅愣了一下。
"你也这么觉得?"
"嗯。"沈砚清点头,"证据太齐全了,齐全得像有人故意摆出来给我们看的。"
李师傅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你这么一说……"他皱着眉,"当年我也觉得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证据太多了。"李师傅说,"太顺了。我们到现场,不到一个小时就找到了凶器,两个小时就锁定了嫌疑人,三天就把所有证据都凑齐了。太顺了,顺得不正常。"
"那您当年怎么没说?"
"我跟谁说去?"李师傅苦笑,"你爸是主办人,证据链完整,人证物证俱在。我总不能因为''''觉得不对劲'''',就推翻所有证据吧?"
也是。
警察办案,讲的是证据。
不能凭感觉。
"师傅,"沈砚清说,"当年的证据,还有留底吗?"
"应该有吧。"李师傅说,"档案室里应该还有存档。但是你现在不是被停职了吗?你还能查?"
"我有办法。"沈砚清说,"师傅,您再想想,当年还有什么别的不对劲的地方?任何细节都可以。"
李师傅想了很久。
"要说细节……"他沉吟道,"好像真有一件事。"
"什么事?"
"陈伟民被抓之后,"李师傅说,"他一直喊冤,说他没有杀李梅。他说他那天晚上确实去过出租屋,但是他去的时候,李梅已经死了。"
"他说的?"
"嗯。"李师傅点头,"他说他那天晚上约了李梅谈还钱的事,大概十点多到的。他敲门没人应,发现门没锁,推开门进去,就看见李梅躺在床上,没气了。他吓坏了,想报警,但是又怕自己说不清楚。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没报,偷偷走了。"
"他为什么不报警?"
"他说他怕。"李师傅说,"他欠了李梅一大笔钱,一直还不上,李梅正跟他闹呢。他怕警察怀疑是他干的。所以他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直到第二天被抓。"
"听起来像是狡辩。"林语初说。
"当时我们也觉得是狡辩。"李师傅说,"但是现在想想……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
如果是真的。
那凶手就是在陈伟民到之前,就已经杀了李梅。
然后布置了现场,嫁祸给陈伟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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