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知道他们为什么改口吗?"
"我不知道。"张建国摇头,"但是我猜也能猜得到。有人做了工作。至于是谁,我不敢说。"
"您怀疑谁?"沈砚清问。
张建国看了她一眼。
"有。"他说,"宣判前一周,有人给我打了个电话,说给我五十万,让我投无罪。"
"您怎么说?"
"我骂了他一顿,挂了。"张建国说,"我是个医生,救了一辈子人。让我帮一个杀人犯脱罪?我做不到。"
他说得很平静。
但沈砚清能听出里面的底气。
"那您之后,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她问,"比如被人威胁、跟踪之类的?"
"没有。"张建国摇头,"挂了那个电话之后,就再也没人找过我了。大概是知道我油盐不进吧。"
沈砚清点了点头。
"张医生,"她说,"接下来这几天,我们会派人保护您。请您尽量不要出门,如果一定要出门,提前跟我们的人说一声。"
"知道了。"张建国点头,"麻烦你们了。"
"应该的。"
从张家出来,两人又去了刘芳家。
刘芳六十岁,退休会计,老伴去世了,一个人带孙子。儿子儿媳在外地打工,一年回来不了几次。
她住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里,六楼,没有电梯。
沈砚清爬到六楼的时候,微微喘了口气。
开门的是个老太太,头发花白,背有点驼,手里还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
"你们是……"
"刘阿姨,您好。"沈砚清掏出证件,"市局刑侦支队的,我姓沈。"
"警察?"刘芳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是不是……是不是马大姐他们的事?"
"是。"沈砚清点头,"我们能进去说吗?"
"进来吧进来吧。"刘芳赶紧把他们让进屋。
房子很小,一室一厅,收拾得很干净。角落里堆着很多玩具,小男孩一进屋就跑去玩积木了。
"坐,坐。"刘芳给他们倒水,手有点抖,"警察同志,你们……你们是来保护我的吗?"
"是。"沈砚清说,"接下来几天,我们会安排人在您家附近守着。您尽量不要出门,有什么事就跟我们的人说。"
"好好好。"刘芳连连点头,"我不出门,我绝对不出门。"
她看起来很害怕。
身体一直在抖。
"刘阿姨,"沈砚清看着她,"我能问您几个问题吗?关于十年前那个案子的。"
刘芳的脸更白了。
"十年前……"她喃喃道,"都过去十年了……"
"您当年,为什么投无罪票?"
刘芳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
"我……我……"她结结巴巴的,"我就是觉得……证据不足……"
"是吗?"沈砚清看着她,"可是我听说,陪审团讨论的时候,您一开始是说陈伟民有罪的。"
刘芳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刘阿姨,"沈砚清的语气软了一点,"现在已经死了四个人了。如果您知道什么,最好告诉我们。只有找到凶手,您才能真正安全。"
刘芳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小男孩玩积木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我……我也是没办法啊……"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哭腔,"他们威胁我儿子……"
沈砚清和许念安对视了一眼。
"谁威胁您儿子?"
"我不知道。"刘芳摇头,眼泪掉了下来,"有一天我儿子下班回来,鼻青脸肿的。他说有人堵他,让我跟他说,让我在法庭上老实点。"
"他们怎么说的?"
"他们说……"刘芳擦了擦眼泪,"他们说,知道我在陪审那个案子。让我投无罪。不然的话,就让我儿子缺胳膊少腿。"
"您报警了吗?"
"报了,但是没用。"刘芳摇头,"警察问我儿子是谁打的,他说天黑没看清。也没有证据,就不了了之了。"
"所以您就改了主意?"
"我能怎么办啊!"刘芳哭出了声,"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活不成了!"
小男孩听到奶奶哭,放下积木跑过来,拽着刘芳的衣角。
"奶奶不哭……"
刘芳一把抱住孙子,哭得更厉害了。
沈砚清看着这祖孙俩,心里堵得慌。
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责怪刘芳吗?
好像也不能全怪她。
可是因为她的那一票,一个杀人犯逍遥法外了十年。
这到底是谁的错?
"刘阿姨,"沈砚清最终只是说,"您放心,我们会保护好您和您孙子的。"
从刘芳家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两人坐在车里,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许念安才开口。
"四个投无罪票的,一个被威胁,三个被收买。"她轻声说,"那这场审判,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沈砚清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当年的判决有问题。
可是她没有证据。
她什么都做不了。
"走吧。"她说,声音有点哑,"还有一个人要见。"
还有一个——沈辞。
她亲哥。
第73章 李军
沈辞住在城郊的别墅区。
沈砚清的车停在小区门口的时候,保安过来拦了一下。
"请问您找哪位?"
"沈辞。"沈砚清降下车窗,"他妹妹。"
保安愣了一下,赶紧敬礼。
"沈小姐您好,沈董已经打过招呼了,您直接进去就行。"
沈砚清点了点头,开车进去。
许念安坐在副驾上,四处打量。
"你哥家挺大啊。"
"嗯。"沈砚清淡淡应了一声。
她不太喜欢聊家里的事。
沈家的事,说出来就是一本<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豪门</a>恩怨的剧本,没什么好说的。
车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
沈辞已经站在门口等了,穿一身休闲装,手里还端着一杯咖啡。
"哟,稀客啊。"他笑着挥了挥手,"沈大队长居然有空来看我?"
"少贫。"沈砚清下车,"这位是许念安,我们队的心理侧写师。"
"许老师好。"沈辞伸手,"经常听砚清提起你。"
"沈董客气了。"许念安伸手握了握。
"进屋说吧。"沈辞侧身让他们进去。
房子很大,装修偏中式,简洁大气。
"随便坐。"沈辞把咖啡放在桌上,"想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
"不用了。"沈砚清坐下,直奔主题,"找你说正事。"
"知道知道,正事要紧。"沈辞在她对面坐下,"你电话里说,十年前那个7·15案子的陪审团成员,被人杀了四个?"
"是。"沈砚清点头,"四个投有罪票的,都死了。"
沈辞的表情沉了下来。
"当年的事,我就觉得不对劲。"他说,"那四个人,讨论的时候还说证据不足、不能瞎判,结果到投票的时候,全改投有罪了。"
"您也觉得他们被收买了?"许念安问。
"不是觉得。"沈辞摇头,"是肯定。我那时候年轻,气盛,还专门找人查过。但是没查到实锤。"
"您查到了什么?"沈砚清问。
"马国强的儿子做生意亏了钱,突然有人给他注资,公司起死回生。"沈辞掰着手指头数,"赵慧兰她孙子进重点小学的事,是有人打了招呼。孙富贵的提拔,背后有人运作。李淑芬她老公的医疗事故,也是有人压下来的。"
"四件事,四笔账。"他看着沈砚清,"每一件都刚好发生在判决之后。你说这是巧合?"
不是巧合。
当然不是。
"您当年为什么没说?"沈砚清问。
"我说了啊。"沈辞苦笑,"我找过检察官,找过法官,甚至找过我爸的关系想翻案。但是没用——没有直接证据。总不能拿这些间接的东西去翻案吧?"
沈砚清没说话。
她也找过。
一样的结果。
"那您呢?"许念安忽然问,"您当年为什么会当陪审团成员?"
沈辞愣了一下。
"抽签抽的啊。"他说,"陪审团不都是从市民里随机抽的吗?我那时候刚回国没多久,就被抽中了。"
"随机抽的……"许念安若有所思。
"怎么了?"
"没什么。"许念安摇头,"就是觉得有点巧。"
七个陪审团成员。
一个是沈砚清的亲哥。
一个退休医生,一个退休会计。
四个被收买的。
这里面,有多少是真的"随机"?
"哥。"沈砚清开口,"接下来几天,你注意安全。尽量别出门,公司的事能推就推。我会安排人在你家附近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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