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审团。
7·15大案。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什么案子?"许念安轻声问。
"7·15杀人案。"沈砚清开口,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陈伟民,做建材生意的小老板,被控谋杀一名叫李梅的女子。证据链完整,物证、人证、动机,全都有。"
"陪审团最终判了有罪。"
她抬起眼,看着白板上的四张照片。
"七人陪审团,五票有罪,二票无罪。判处无期徒刑,至今还在第三监狱服刑。"
"真的是他干的吗?"周扬问。
沈砚清没回答。
陈屿在旁边叹了口气。
"当年这个案子轰动全市。"他说,"陈伟民做建材生意,手里有点钱,死者李梅是星辰科技的研究员。案发那天晚上,李梅在她租住的公寓里被人用枕头闷死,门锁完好,没有外人闯入的痕迹,所有证据都指向陈伟民。"
"什么证据?"林晚问。
"枕头上有陈伟民的指纹和DNA,他那天晚上没有不在场证明,而且——"陈屿顿了顿,"他欠了李梅一大笔钱。李梅死前一周,还在催他还钱,说再不还就去法院告他,让他生意做不下去。"
"动机有了,物证有了,怎么会还有争议?"周扬皱眉。
"因为关键证据有瑕疵。"沈砚清说,"现场的一个水杯,上面有陈伟民的指纹,里面有安眠药成分。检方认为陈伟民先给李梅下了安眠药,再闷死她。但是辩方找了个专家证人,说水杯上的指纹是三天前留下的,不能证明案发当晚陈伟民动过那个杯子。"
"就因为这个?"
"不止。"沈砚清摇头,"还有很多细节。辩方律师很厉害,把检方的证据链拆出了不少漏洞。不过最后陪审团还是五比二,判了有罪。"
她的声音一直很平静。
但熟悉她的人都能听出来——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压得很深的东西。
"那陈伟民后来呢?"许念安问。
"一直在第三监狱服刑。"陈屿说,"十年了,他上诉了很多次,都被驳回了。"
"那真凶就一直没找到?"周扬有点急,"万一真的不是他干的呢?"
没人说话。
沈砚清的手指,在桌沿下,紧紧攥着。
指甲掐进掌心。
"所以D的意思是——"林晚反应过来,"当年的案子判错了?她认为陈伟民是被冤枉的,所以杀那些判他有罪的陪审团成员?"
"不对。"许念安摇头,"如果只是<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为什么要用这么复杂的方式?什么外卖员、三重时空、致幻剂——直接杀了不就行了?"
"因为她要的不是杀人。"沈砚清终于开口,"她要的是审判。"
审判。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在重新审判当年的案子。"沈砚清说,"陪审团判了陈伟民有罪,她就杀陪审团的人。每杀一个,都是在说——你们判错了,你们有罪。"
"可是……"林晚皱眉,"万一当年真的判对了呢?万一陈伟民真的是无辜的呢?"
"她不在乎。"沈砚清说,"她要的从来都不是真相。她要的是——让所有人都觉得,当年的判决是错的。"
所以她用这么诡异的方式杀人。
死了三年的外卖员。
错乱的时间线。
同时出现在四个地方。
她要把这个案子炒成话题。
她要让全市的人都讨论——
当年的7·15大案,是不是判错了?
"陪审团一共有七个人。"陈屿算了算,"现在死了四个,还剩三个。"
"马上找到剩下的三个人,保护起来。"沈砚清站起来,"林晚,你带周扬,现在就去。"
"是!"
"陆星,你继续查李军的事。"沈砚清说,"三年前的车祸,所有细节,一个都不要漏。还有速达外卖的系统,查清楚为什么一个死了三年的人的工号还在使用。"
"明白。"
"林语初,你继续做尸检。"沈砚清转向她,"四个死者的尸体,每一个都要做详细解剖。尤其是眼睛和大脑,我要知道他们死前到底看到了什么。"
"好。"林语初点头。
"许念安,你跟我来。"沈砚清拿起外套,"我们去见一个人。"
"见谁?"
"当年的主审法官。"
——
凌晨两点半,法官公寓。
老法官姓王,叫王建国,今年七十多了,退休十年。
沈砚清和许念安站在他家门口,等了好一会儿,门才开。
"你们是?"王老法官披着外套,睡眼惺忪。
"王老,您好。"沈砚清掏出证件,"市局刑侦支队,沈砚清。这位是许念安。"
"刑警队的?"王老法官愣了一下,"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想跟您打听一下十年前的一个案子。"沈砚清说,"7·15,陈伟民故意杀人案。"
王老法官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进来吧。"
他侧过身,让两人进屋。
房子不大,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老照片,是法院的集体照,里面的王老法官还很年轻。
"坐。"王老法官给两人倒了水,坐在沙发上,"你们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案子?"
"今天发生了四起命案。"沈砚清说,"四个死者,都是当年这个案子的陪审团成员。"
王老法官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
水洒出来一点,落在裤子上。
他却好像没感觉到。
"都死了?"他喃喃道,"四个……"
"您知道些什么?"沈砚清看着他。
王老法官沉默了很久。
久到客厅里的挂钟,"嗒"地走了好几格。
"那个案子……"他终于开口,声音很沉,"是我这辈子,判得最窝囊的一个案子。"
"为什么?"
"因为我总觉得,可能判错了。"王老法官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疲惫,"所有证据都指向他。动机、手法、时间,全对得上。但是……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有人故意摆出来的一样。"
"您是说,有人栽赃?"许念安问。
王老法官摇头。
"我没有证据。"他说,"我只是一个法官,只能按照证据判案。证据摆在那儿,陪审团也判了有罪,我就得那么判。"
"那为什么——"
"因为有人做了工作。"王老法官说。
沈砚清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做工作?"
"对。"王老法官点头,"七个陪审团成员,有四个人,在宣判前一周,突然改了主意。一开始讨论的时候,是五票无罪、两票有罪。不知道为什么,到最后投票的时候,变成了五票有罪、两票无罪。"
四个人。
刚好是今天死掉的这四个。
"您的意思是——"沈砚清的声音有点紧,"这四个人,被人收买了?"
"我没有证据。"王老法官说,"我只是觉得不对劲。那四个人,讨论的时候态度最坚决,说证据不足不能定罪。结果到了投票的时候,第一个反水的就是他们。"
"您查过吗?"
"怎么查?"王老法官苦笑,"陪审团的审议过程是保密的。我一个法官,也不能去查陪审团成员的私人生活。"
他顿了顿。
"但是后来,我听说了一些事。"
"什么事?"
"马国强,就是第一个死的那个退休工人,"王老法官说,"宣判之后第二个月,他儿子做生意亏了几十万,突然就有人给他借了一笔钱,把窟窿填上了。"
"还有赵慧兰,她孙子当年要进重点小学,本来没摇上号,宣判之后没多久,就接到了录取通知。"
"孙富贵,宣判之后半年,就从副处升到了正处。"
"李淑芬,她老公当年在医院出了医疗事故,本来要被吊销执照的,最后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一个一个地数。
每一个人,都在宣判之后,得到了某种"好处"。
四个人,四份好处。
四票有罪。
"您为什么没说?"沈砚清问。
"我说了。"王老法官看着她,"我向上面反映过。但是没有证据。什么都证明不了。"
他叹了口气。
"沈队长,你刚从警的时候,应该也听说过这个案子吧?"
沈砚清没说话。
她何止听说过。
这个案子,是她从警后参与的第一个大案。
也是她这辈子,最放不下的一个案子。
当年她还是个小刑警,跟着师傅跑前跑后,亲手收集了大半的证据。她以为铁证如山,凶手一定会被绳之以法。
结果陪审团判了有罪。
陈伟民被带走的时候,一直喊冤枉,说自己没杀人。他看着她的眼神,委屈、愤怒、又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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