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中间的位置,贴着一张放大的照片。
是林语初。
照片里的林语初穿着白大褂,从法医中心的门口走出来,低着头看手机。照片的角度很隐蔽,像是从街对面的车里拍的。
照片旁边用红笔写着一行字:"样本003之姐,观察者。"
沈砚清的手指收紧了。
她盯着那行字,眼神冷得像冰。这个人不仅住在学校地下,还一直在监视林语初。他知道林语初是谁,知道她和003号样本的关系。
他在观察她。
像观察一个新的样本。
"沈队!"比格的声音从右边传来,"快过来!这里有东西!"
沈砚清收回目光,快步走过去。
右边的角落里,摆着一张工作台。台上放着很多玻璃器皿、针管、还有一台老式的天平。天平旁边摆着一排小瓶子,瓶子里装着白色的粉末。
"这是什么?"比格问。
沈砚清拿起一个瓶子,对着光看了看。粉末很细,在灯光下微微泛着蓝光。
"致幻剂。"她说,"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致幻剂的原料。他在这里自己制毒。"
"我靠。"比格骂了一句,"这人是个疯子。"
沈砚清没说话。她的目光落在工作台下面——那里有一个垃圾桶,里面扔着很多空药瓶和用过的针管。
还有一只口罩。
黑色的医用口罩,很普通,但耳绳的颜色不对。一般的医用口罩耳绳是白色的,这只是银色的。
沈砚清蹲下来,用镊子夹起口罩。
口罩内侧沾着几根黑色的短发。
"带回去做DNA。"她把口罩放进证物袋里,"和……"
她顿了一下。
和什么比?和刘远比?如果刘强就是那个没有身份的双胞胎弟弟,那他的DNA和刘远的会几乎一模一样,根本区分不出来。
除非——
"陈屿!"她站起来,对着对讲机喊,"你那边怎么样?"
"还在搜。"陈屿的声音传来,"暂时没发现人。"
"去查学校的人事档案,刘强入职的时候,有没有留□□检报告或者DNA样本?"
"收到,我让林晚去查。"
沈砚清挂了对讲机,转身继续往里面走。
她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刘强就在这里,就在这个地下空间里,躲在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静静地看着她。
像一只蜘蛛,躲在网的中央,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走过一排工具架,她忽然停下了。
地上有脚印。
新鲜的脚印,沾着泥水,从工具架后面延伸出来,通往更深处的黑暗。
沈砚清抬手示意比格安静,然后循着脚印往前走。
脚印一直延伸到一面墙前,消失了。
又是暗门。
沈砚清伸手在墙上摸索,很快找到了机关。墙板"咔哒"一声,向侧面滑开。
后面是一个很小的房间,像一间牢房。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张铁床,床上坐着一个人。
男人,三十多岁,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脸上沾着油污。他抬起头,看着门口的沈砚清,笑了一下。
"沈队长。"他说,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了,"你比我想象的来得慢。"
沈砚清的枪指着他,没动。
"刘强。"她说。
"你可以这么叫我。"男人笑了笑,从床上站起来,"也可以叫我别的名字。比如……刘远?"
他往前走了一步。
沈砚清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和照片上的刘远一模一样的脸。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鼻梁,一样的唇形。只是更瘦一点,更憔悴一点,眼神里多了一种阴鸷的、疯狂的光。
双胞胎。
真的是双胞胎。
"你是弟弟。"沈砚清说。
"我是弟弟。"男人点头,"我叫刘强,刘强的刘,刘强的强。是不是很没创意?我哥叫刘远,远大的远;我叫刘强,强大的强。我爸说,一个管脑子,一个管动手,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他笑了起来,笑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刺耳得很。
"你哥呢?"沈砚清问。
"我哥?"刘强歪了歪头,"他在他该在的地方。沈队长,你以为你们抓的是谁?"
沈砚清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是说——"
"半山民宿案。"刘强笑着说,"你们以为死在密室里的那个人,是张启明?"
他顿了顿,笑容更盛。
"错了。"他说,"死的是我哥。真正的张启明,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开。
沈砚清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力度几乎要把枪柄捏碎。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很稳,但指尖在微微发抖。
"我说,死在半山民宿密室里的那个人,不是张启明。"刘强慢悠悠地说,"是我哥,刘远。真正的张启明,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不可能。"沈砚清说,"我们做过DNA比对——"
"比对的是什么?"刘强打断她,"比对的是张启明家里的牙刷?毛巾?还是什么别的东西?沈队长,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东西上的DNA,根本就不是张启明的?"
沈砚清说不出话来。
她想起了第一卷结案的时候,林语初那份DNA报告。张启明家里采集的样本,和密室里那具尸体的DNA,完全吻合。
但如果那些样本从一开始就不是张启明的呢?
如果张启明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人呢?
"你们警察啊,就是这样。"刘强摇着头,一脸惋惜,"总以为证据是不会骗人的。但证据都是人做出来的。只要提前布置好,牙刷上的DNA、毛巾上的毛发、杯子上的指纹……想让它是谁的,就是谁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沈砚清的枪立刻顶上了他的额头。
"别动。"她冷冷地说。
"好,我不动。"刘强举起双手,脸上还带着笑,"沈队长,别这么紧张。你以为我躲在这里,是为了跟你动手吗?"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等你啊。"刘强说,"编剧让我在这里等你。他说,你一定会找到这里来的。他还说——"
他顿了顿,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个秘密。
"他说,你是他最好的观众。"
沈砚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编剧在哪?"她问。
"编剧?"刘强笑了,"编剧无处不在。他可能是你身边的某个人,可能是路上跟你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也可能……就是你自己。"
"少装神弄鬼。"
"我说的是实话。"刘强摊了摊手,"沈队长,你以为你在追他,其实他在等你。你每破一个案子,就离他更近一步;你离他越近,就越陷进他的戏里。等到你终于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你会发现——你已经成了戏里的一部分。"
沈砚清没说话。
她盯着刘强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但那双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黑水,什么都看不清。
"你跟你哥,都是编剧的棋子?"她问。
"棋子?"刘强笑了一声,"我们不是棋子。我们是演员。我哥是主角,我是<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他负责在台上演,我负责在台下做。"
"林语彤呢?"沈砚清忽然问,"林语彤也是你们的演员?"
刘强的笑容僵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快得几乎抓不住。但沈砚清还是看见了。
"003号样本。"刘强慢慢说,"她是个意外。"
"什么意思?"
"意思是,"刘强的眼神暗了下来,"她本来不该死的。她是所有样本里适配度最高的一个,编剧很欣赏她,本来想培养她当……下一任演员。但是她太倔了。"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奇怪的弧度。
"她发现了地下实验室的入口。"他说,"偷偷跑下来,看见了那些罐子。然后她就疯了,又哭又喊,说要去报警。编剧没办法,只能……提前让她谢幕。"
沈砚清的手指越收越紧。
"所以,林语彤不是''''消失的台阶''''的牺牲品。"她一字一顿地说,"她是因为发现了真相,才被你们杀了。"
"可以这么说。"刘强大大方方地点头,"不过对外嘛,当然是意外坠楼。反正学校里每年都有学生跳楼,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砚清忽然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子弹擦着刘强的耳朵飞过去,打在他身后的墙上,溅起一片水泥碎屑。
刘强的笑容僵住了。
"你……"他瞪大眼睛,"你敢开枪?"
"我有什么不敢的。"沈砚清的枪还指着他,眼神冷得像冰,"你袭警,我正当防卫。一枪打不死你,还能打第二枪。"
刘强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然后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你真的很有意思。难怪编剧那么看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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