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北大在门外候了许久,依旧没见着祁沧尘出来,最终还是有些按耐不住,大着胆子轻叩房门:
“道友,我们寨子里还有很多客房的,要不我再带你去看看吧,两个陌生人挤一个客房也挺说不过去的。”
“你是我们寨子的贵人,我不可能亏待你的!”
又过了好一会儿,“嘎吱”一声,客房的门被从内推开,露出一条半人宽的缝隙。
百里北大埋着头,内心忐忑不安,本以为自己的冒犯肯定会引起面前这个奇怪而又强大的人反感,却不想,祁沧尘的声音非常平静,听不出有一丝的波澜起伏:
“跟自己的道侣住一间房,有什么问题吗?”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在百里北大的耳边炸响,惊得他差点把自己的舌头都咬破。
他惊愕抬头,却赶了个不巧。
祁沧尘已经把脸移开了。
目视着他关门的最后一刻,百里北大的目光恰好落在祁沧尘撸起袖子的那只手腕上。
他清楚看见——那里有一枚金光闪闪的道侣金印。
而那枚印记,前几天他才在临祈的手腕上见过。唯一不同的,是他的那枚没有颜色,非常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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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内并未燃灯,房门紧闭后便是一片黑暗。
入眼看去,屋内的摆设十分简单,虽不如四方域和时逢城,但也算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全都有了。
屏风后摆放着一个盛满水的浴桶,就连换洗的中衣都放好了,只不过,时间过得太久,浴桶里的水已经凉了。
第192章 昏沉子
抑制过敏之症的丹药内含一味药材,名为昏沉子。食用者服下后,会变得极度嗜睡,五个时辰内都不会清醒。
身患过敏之症的人犯病途中,身体各处都会浮现出斑斑驳驳的红疹,不仅奇痒难耐,还伴随着阵阵刺痛,让人难以忍受。
之所以放入这味药材,原本是为了防止患者在发病期间忍受不了苦痛,做出伤害自己的极端事情,所以才出此下策,选择让他们被动昏睡。
可换作现在,反倒是方便了祁沧尘自己。
他将手探进水面,悄然放出一缕灵力,须臾之间,原本因天气温度还残留着丝毫余温的水,瞬间便冷了下来。
过敏之症发作,热水擦浴是会加重皮肤烫伤反应的。
服过抑制过敏之症的丹药,昏沉子药效发作,临祈便一直在睡,连哼都没哼一声,睡得要多沉有多沉。
这般心大.......也不知道那两个月是怎么过来的。
念及此,祁沧尘轻叹了一口气,行至榻边,将睡死的临祈捞了起来。
伴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衣衫一件又一件掉落在地。
浴桶里的寒气丝丝渗出,被光溜溜抱入水中时,冰冷的触感激得临祈一连瑟缩了好几下,无意识抓紧祁沧尘的手腕,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
祁沧尘垂着眼睑,鸦羽般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
他撑着浴桶沿边,两边衣袖高高挽起,本想沉默着将另一只手抽回,可惜掰扯了半天,暗地里跟临祈较劲了一回又一回,还是低估了对方顽强的求生欲。
一番你来我往下来,不仅没能成功摆脱,连衣服都被浸湿了大半,浴桶中的水位也明显下降了不少,湿漉漉的水渍在地上蜿蜒流淌。
原本干爽的衣料被水痕浸染,紧紧贴合在皮肤之上,清晰勾勒出其下方精壮的肌理轮廓。
“松手,”他几不可察地蹙起眉峰,“再不洗,水都要被你霍霍完了。”
可惜,于一个理智不清的人而言,再严厉的教条也是无用的。
临祈无动于衷,依旧歪着头睡得很熟,抓他的那只手也攥得紧紧的,耗到后头,硬是把祁沧尘耗得没了脾气。
他神色凝重,眼瞅着南域的炎热天气即将再度把水蒸温,只能在心里不停念叨——看在他还是个病人的份上。
冷水泡久了也不行,总不能让他拖着病,灰头土脸脏兮兮地跟自己解释。
想到这里,祁沧尘的面上闪过一抹复杂的忧愁情绪,唯一能动的那只手探入水中,声线寡淡,透着一种“我真的没招了”的死感:
“快点,把腿张开,洗完给你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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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了将近半个时辰,才将人安稳放至床榻上,终于忙里偷闲,有机会停下喘气歇息。
缓了几息后,祁沧尘垂了眼眸,目光落在榻间。
临祈趴伏着,睡得毫无章法,一张脸埋在软枕里,都过去了数个时辰,身体各处的红疹依旧不曾消去。
也不知道,经历过这一遭后,这家伙还会不会长记性。
他从袖中芥子袋内取了一罐消疹药膏,掀了给临祈遮羞的毯子,仔仔细细帮其身上起满红疹的地方擦了个遍,直至肌肤恢复近乎正常的底色,方才将那罐药膏重重扣上。
上药途中,他也注意到了那枚已经黯下颜色的道侣金印,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暂且不知临祈是如何做到的,但八成和今日抓到的那东西脱不了干系。
蔽去道侣金印的原因也不难猜——他肯定是想躲着自己。
要不然,也不会千里迢迢,独自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其实,我现在还是很生气。”
祁沧尘面无表情的说道。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中硬生生挤出来的一般。
看着临祈走进茶馆,又看着郁淮赐大大咧咧地闯进来,毫无顾忌地横坐在他身侧,看着他们三人短短几天便能熟稔搭话,言笑晏晏,姿态亲昵得扎眼。
那时,桌上的青瓷茶杯都被他捏碎了好几只,仍旧无法平息心中的那股愤怒。
不,准确来说,怒火徒有其表,心底盘踞的,分明是隐藏在心底的不满与深知自己无权涉足的.......嫉妒。
原来,他不是只对自己这样,而是对每个人都这样。
“起来,别睡了。”心里仿佛被千万只蚂蚁蚀咬着,哪怕临祈就睡在旁边,祁沧尘仍是不安稳,俯身不停拍打着他的脸颊,
“这段日子,你倒是过得挺安生。”
走的时候,可曾问过我的意见,想过我的感受?
知道我绝对不会同意和离,便连个面都不露,直接撂下一封和离书就走。
.......不,那根本算不上什么和离书,只是一张写了“和离”二字的纸条,敷衍至极。
第193章 只是借口
是药都有三分毒。
昏睡的这段时间,临祈也不好过。
不是被丢进水里受冷,就是嗅着清苦的草木药膏,被翻来覆去地抚摸,毫无隐私可言。
好不容易能安稳睡觉了,又被不轻不重地拍打着脸颊,耳边尽是男人幽怨低沉的说话声,始终未能求个清净。
更可恶的是,天老爷,能不能给他穿件衣服!
虽然南域炎热,犯不着冻出病来,但人也是要脸的好不好!
哪怕盖张被子遮羞也行啊!
都说人的潜力是无限的。
如今看来,的确如此。
实在被吵得心烦,毫无征兆地,临祈蓦然睁开了眼睛,一骨碌从榻上坐了起来。
心知昏沉子的厉害,祁沧尘是万万没想到临祈还能醒的,一时间,宣泄不满的抱怨话都断在了嘴边,就那么愣愣地看着他。
好在,临祈只是身体醒了,用于思考的大脑还在沉睡,目光涣散而又迟钝,只呆滞地跟他对视了一瞬。
见祁沧尘坐在榻边,潜意识便以为这是还在洞府里,他们还没有和离。
如此,临祈想都没想便凑上前去,寻了个俯视视角的姿势,双腿盘踞在他腰间,带着怨气低头祁沧尘的唇上重重碰了一下,完全没收过力气,把后者的唇角都磕碰出了血迹。
不对他来点硬的,现在连谁是老大都弄不清楚了是吧?
果然,被这么一威胁,祁沧尘不说话了,一看便是怕了。
不知过了多久,唇角的血迹彻底干涸,才见得祁沧尘如梦初醒回神,那张素来沉静的高冷脸上,罕见浮现出了一瞬不知所措。
邪修幻化的沙尘暴褪去,到后半夜,月亮悄然从云海中现出身来。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将屋内这片方寸之地照得一片澄明。
祁沧尘小心翼翼扶稳临祈的腰身,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与疑惑:
“.......为什么要亲我?”
既然下定了决心要和离,那应当是不喜欢的。
既然决定了要默不作声地离开,那应当是还带着几分讨厌的。
既如此,为什么要平白无故地去亲一个不喜欢的人?
这个问题,他并没有得到答案。
临祈将脸半埋在他的肩窝里,呼吸平稳安逸,早在给过祁沧尘“威胁”后,便再次睡死了过去。
直到这时,祁沧尘才后知后觉想起正事。
他默默将丢到床尾的薄毯又捡了回来,认真帮临祈裹上遮羞时,又走神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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