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清尔没同意,但也没把那截触丝扔掉。


    梵伽将自己的本体藏进后备厢,精神体甜甜蜜蜜地飘在方清尔身后,跟他一块走进赵家。


    方清尔拎着和梵伽临时去商超买的礼物,走在鹅卵石小路上的每一步,都百感交集。


    他不知道赵诚怎么做到在杀害了他父母后,还能在他面前装出慈爱长辈的模样,实在是虚伪至极。


    十六年的养育与疼爱,在方清尔看来无以为报的恩情,原来从头到尾,都建立在他父母的生命之上。


    方清尔一想到自己对着杀父杀母的仇人心存感恩的叫了十六年的伯父,胃里就翻腾着,让他恶心想吐。


    赵家前厅的门开了,陈令娴站在暖色的光里,笑着迎上来,热情道:“哎呀,清尔来啦,怎么又带这么多东西?回自己家吃饭还这么见外,伯母都要伤心了。”


    方清尔扯了下唇角,看到坐在茶几前研究象棋棋局的赵诚。


    在来之前,他很抵触,以为自己见到赵诚会情绪复杂,担心自己软弱到被那十六年的温情假象腐蚀,但好在,除了恨意,什么都没有。


    赵诚看他一眼,招呼道:“清尔,快过来,帮伯父看看这棋局应该怎么破,难了我小半个月了。”


    方清尔垂眸看向那泾渭分明的楚河汉界,黑方的将棋已经被红方的小卒围困,他说:“棋局明朗,胜负已分,无谓的反抗除了拖延时间外,没有任何意义。”


    赵诚盯着那那棋局看了一会儿,摇摇头,叹了口气:“到底是老了,不如你们年轻人看得通透啊。”


    他站起身,看着面前已经比他高了一头的alpha,意味深长道:“人生就如下棋,走错一步,便困入死局。”


    方清尔的长相结合了他父母所有的优点,通过这个孩子,总能看见当年好友意气风发的影子。


    十六年前,赵诚奉命行事,为了大局舍弃私交。虽有后悔,但从未觉得自己做错过,大概是真的老了,最近这段时间在梦里,总能听见好友的质问,问他为什么要背叛那份舍命的信任。


    赵诚按了按方清尔的肩膀,又拍拍:“吃饭吧。”


    他看了眼楼上,“江晟这混小子不知道怎么了,刚才还高兴你过来,这会儿又把自己闷卧室里去了,清尔,你去叫叫。”


    方清尔略微点头,“好。”


    他转身走上旋转楼梯,在拐角处,面无表情地抬手轻掸刚刚被赵诚碰过的位置。


    到达二楼后,在自己曾经居住过的卧室站停了一秒,方清尔眉头微蹙,扶墙干呕了一声,抗拒已经从心理激发了生理反感。


    对面的门开了,赵江晟快步走出来,轻拍方清尔的背:“怎么了?中午没吃好?”


    飘在半空中的王气得“嗷”了一声:“丑陋的奇行种!还不把你的脏手拿开!”


    方清尔一愣,抬头看看,他看不见梵伽,但能听见梵伽的声音,是因为后腰那处图腾吗?


    他拂开赵江晟的手,“我没事。”


    赵江晟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艰涩道:“清尔,我也可以……”


    方清尔:“什么?”


    赵江晟心一横:“别找什么不干不净的炮''''友了,找我吧。”


    方清尔太阳穴突突跳了下,上下扫视他一眼,震惊:“你有病吧。”


    他话音刚落,耳边炸开更大声的:“你有病啊!这是我老婆!你个傻比!皮燕子痒你自己找根|棍|捅啊!”


    ……好下流,好低俗,好难听。


    方清尔想捂住耳朵。


    下一秒,在方清尔的眼皮子底下,赵江晟发癫似的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然后咚咚撞墙。


    方清尔:“…………”


    这是被梵伽精神入侵了吗?好像是能感受的到对方的疼痛吧?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好蠢。


    方清尔眼神复杂,懒得看梵伽抽风,抬脚去二楼客卫洗手洗脸。


    半分钟后,赵江晟走过来,疑惑:“清尔,你刚刚打我了吗?我好像短暂地失忆了……”


    方清尔抽出纸巾擦手:“赵江晟,你好像有精神病,去医院看看吧。”


    赵江晟揉揉额头,“我刚才的提议……”


    方清尔抬手制止:“别说那些让我犯恶心的话了,要吃不下去饭了。”


    赵江晟:“……”


    王很得意,果然啊,方清尔只能接受他。


    第88章 烦人玩意儿


    满满一桌菜饭香扑鼻,陈令娴忙活了一上午,给方清尔盛了碗汤,慈爱道:“来,清尔,尝尝伯母做的荔枝煲鸡汤,温补不燥,最近工作那么忙,你看你都有黑眼圈了,好好补一补。”


    方清尔接过来,温和地笑笑,借着品尝汤水的动作,低下头,掩饰掉真实的情绪。


    他无比希望陈令娴对赵诚做的事情一无所知,让他这十六年得到的关爱并非一场彻头彻尾的谎言。


    餐厅灯散发着暖光,饭菜的热气飘飘,陈令娴问着关心的话,方清尔有些心不在焉地答。


    想象着如果他的父母在天有灵,看着他与杀父杀母的仇人坐在同一张餐桌前,会不会痛心绝望。


    压在心底整整十六年的仇恨,方清尔没有一天不想为父母讨回公道,如今仇人就坐在对面,却因为缺少关键性证据,他还要装出不知情的模样,实在做不到心平气和。


    捏着汤勺的指尖用力到泛白,胸腔内的恨意激荡翻涌,他感到无比煎熬,极力克制着拿起餐刀手刃仇人的冲动。


    坐在他身边的赵江晟最先感知到方清尔的情绪波动:“清尔,你还好吗?”


    反盖在桌上的手机震动着响起铃声,将方清尔从剧烈到快要爆炸的情绪中解救,他甚至没看备注就点下了接听:“喂,我是方清尔,哪位?”


    手机那边传来一声轻笑,亲昵道:“你说我是哪位呀哥哥?”


    听到熟悉的声音,方清尔一愣,这才看了眼为“烦人玩意儿”的备注。


    梵伽不是一直跟在他身边吗?这是回归本体了吗?


    方清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或许是梵伽早早发现了他的痛苦煎熬,才回归本体打电话来帮他解围。


    白瓷勺搅动着鸡汤,方清尔眼睫半垂,莫名平和下来,问:“什么事?”


    梵伽哼笑一声,故意讲的很大声:“还能有什么事?当然是想你了呀,等你等了好久,快点回家。”


    再贵的手机也会漏音,梵伽的音量刚好让餐桌上的每个人都听见,陈令娴眼睛一亮,小声问:“男朋友?”


    赵江晟的脸色很难看。


    方清尔说:“我还在吃饭。”


    梵伽坐在驾驶座,看着灯火通明的别墅,大声撒娇:“哎呀我不管,你赶紧回来,床好空,没有哥哥我睡不着的~再不回来我就要闹了,会一直给你打电话,还要把你衣柜里所有的衣服拿出来筑巢。”


    方清尔脸一热,匆忙降低手机音量。


    这异种真是两年没一点儿长进,永远没有羞耻心。


    筑巢?他一株藤蔓筑什么巢?


    再说了,就算以褚蘅的身份,他也是alpha,alpha信息素相斥,怎么可能用他的衣服筑巢,真是什么话都敢乱讲。


    梵伽没听见方清尔的回复,猜测小古板怕不是耳朵已经红起来,于是再接再厉,哼哼唧唧地叫。


    故意发出上不了台面只适合在被窝里听的动静:“嗯唔我好难受啊哥哥,我需要你,你赶快回来……”


    方清尔如避蛇蝎,匆忙挂断了电话。


    陈令娴笑着说:“噢哟噢哟现在的小年轻啊。”


    她站起来去厨房拿保温桶,“清尔啊,你快点儿回去安抚你的omega吧,伯母把你爱吃的菜给你装起来,你回家再吃。”


    虽然很不体面,但确实达成了目的。


    方清尔动了动唇,认下了梵伽是他的omega,说:“……好,谢谢伯母。”


    陈令娴揶揄道:“怪不得最近总是不回来吃饭呢,原来是谈恋爱了,也是,周六周末的,小情侣就该出门约会的呀,哎呀,你干嘛要瞒呢?害得我还以为你跟伯母不亲近了。”


    方清尔尴尬道:“不是,我没……”没恋爱。


    陈令娴装了两只保温桶,塞到方清尔手里,催促着唠叨:“快回去吧,别让人家等太久,不过路上也是要慢点开车的,安全最重要,你也老大不小了,如果合适的话,就早点定下来吧,伯母给你带孩子。”


    方清尔无奈:“怎么就孩子了?”梵伽哪有这本事。


    陈令娴笑:“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江晟都会打酱油了,走吧走吧。”


    方清尔一时哑然,“嗯”了声,往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深深地看了眼陈令娴,“谢谢伯母。”


    陈令娴冲他挥了挥手,温柔道:“拜拜。”


    直到方清尔的身影消失在家门口,陈令娴才回到餐厅,高兴道:“清尔总算开窍了,大好的年纪就该去谈恋爱呀,”她看向自己的儿子,“江晟,你也该找个对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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