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最重要的是,方清尔想知道梵伽是从哪里得到的那些情报,有多少真实性。
手机响起铃声,来电显示是赵江晟,他不想接,没管。
过了几分钟,陈令娴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方清尔叹了口气,情绪复杂,最终点下接听:“伯母,什么事?”
陈令娴笑着说:“刚让江晟给你打电话,你没接,下班了吗?这不周六了么,叫你回家来吃饭。”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其实方清尔潜意识里已经偏向于信任梵伽的给予的情报。
方清尔对于梵伽的情感很复杂,理不清。
如果不是江岸下毒导致梵伽失控对他犯下大错,仔细想想,梵伽恐怕是唯一一个不分青红皂白不分对错站在他身边的人。
方清尔沿着街道往前走,语调平缓:“伯母,这周工作忙,没什么时间,就不过去了。”
陈令娴略显失落:“这么忙啊?那好吧,工作要紧,你也要注意身体。”
方清尔“嗯”了声,心里堵得慌,随便找了个借口挂断了电话。
第70章 掉马
方清尔的车还在4S店维修,他打了辆出租车前往李稳发送的地址,是家淮扬菜馆,预定包厢在二楼。
方清尔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踩着木质楼梯往上走,刚至拐弯处,便听见一道熟悉的爽朗声线,是李稳下来迎他,热情地抱了他一下:“天呐!老大,咱们得有五六年没见面了吧?”
方清尔不喜欢跟人那么亲近,但被李稳的情绪感染,拍拍他的后背,是个哥们儿义气十足的拥抱,也有些感慨道:“是啊,好久没见了。”
两人一同上楼,点单后服务员退出包厢,方清尔直入主题:“跟我讲讲褚蘅吧。”
李稳也没问方清尔为什么要打听褚蘅,回答道:“他啊,刚进队的时候上头嘱托我,说他大有来头让我好好照顾着点儿,就是一脑子有泡的傻比富二代,也就长得还像那回事儿,但战场上长相又不能当子弹用,哦,对,这小子那会打枪不知道上膛,见个死人吓得嗷嗷叫,我是真看不起他。”
李稳倒了杯大麦茶啜饮一口,继续说:“但是没想到有一天不知道怎么着就开了窍还是中了邪了,性情大变,跟着出任务也不吱哇乱叫了,也不嚷嚷让我们送他回家了,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屡获奇功,两年时间升到少校,我可以为他担保啊,全靠他自己的能力。”
李稳笑笑:“队里的人刚开始还以为他被什么战神附体了呢,后来某次庆功宴,我问褚蘅怎么就一下子脱胎换骨了,他说刚来的时候只想回家,后来发现回不去了,就不演了。”
方清尔摩挲着茶杯,思绪万千:“或许不是演的呢。”
而是真的换了一个人,毕竟梵伽有精神入侵的能力,可如果真的是精神入侵,他把自己的藤蔓本体藏在哪里了呢?
李稳没听清,问:“老大,你说什么?”
恰巧服务生前来上菜,方清尔说:“没什么。”
方清尔话少,李稳话多,一场晚饭下来倒是没冷场。
李稳喝了不少白酒,说以后要常联系,方清尔给他叫了个代驾,目送汽车离开后,方清尔没有第一时间打车,而是沿着人行道往自己住所的方向走。
绥京刚下了一场大雨,热意散了不少,知了声声不息,与街道边小摊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刚刚方清尔在餐桌上吃的并不多,一直在想褚蘅和梵伽的联系,胃口不佳,这会闻见空气中小吃的香味,又觉得饿了,拐进夜市,买了份炸薯条和桂花冰粉,味道还可以。
小吃街很热闹,人声鼎沸,方清尔在烟火气中,生出些寂寥之感,吃完东西后立刻打了辆出租车回家。
刚在房门前站定,正要录入指纹解锁时,对面的门开了,方清尔回身看去。
梵伽发丝潮湿,赤裸着上半身,肌肉沟壑分明,腰间松垮围着个浴巾,语调轻佻又风流:“方教授,好巧呀,又见面了,你说这算不算是缘分呢?”
孔雀开屏。
然而还没等方清尔说话,梵伽忽地皱起眉,大步一迈,走到方清尔面前,他身上还有刚洗完澡的水汽和沐浴露的味道,就这么没有边界感地往自己的老师面前一凑。
他低下头,小狗似的嗅嗅,语气渐沉:“方教授这是去见谁了?沾了好难闻的味道,竟然还喝酒了吗?”
这难闻的信息素有些熟悉,跟他在卡坦战区的那个蠢货队长的味道很像。
梵伽身材高大,挡住了廊灯的光芒,将方清尔困在阴影中,盯着他茶棕色的眼眸,雄性的压迫感极强。
方清尔不悦地蹙起眉,退无可退,背抵着门,不躲不避地迎着梵伽的视线,有激怒他迫使他露出马脚的意思,冷声道:“褚组长,我去见谁,有没有喝酒,跟你有关系吗?你越界了,滚开。”
梵伽咬肌微动,竟然真的后退了一步,给方清尔让出空间。
四目相对,方清尔在梵伽直勾勾的注视中,收回视线,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开门,走了进去,谁知门在即将关严之际,一只手倏然伸出挡住了将关的门,漆黑的眼神阴鸷。
在方清尔的预料中,此时,他可以断定,面前的青年就是梵伽。
方清尔面无表情地松开手,转身走进客厅,没等他开灯,梵伽猛地从他背后抱住他,语气既愤怒又委屈地问:“你猜出来了是不是?我就是这样,两年都没长进,还是被你耍的团团转。”
夏日衣物单薄,方清尔的上衣被梵伽身上的水珠浸透了。
一缕粉发垂落在方清尔的肩头,他感受到梵伽坚硬的胸膛,少年青涩的躯体已然成长为真正的男人。
方清尔被梵伽有力强壮的胳膊箍疼了,胸腔内各类情绪翻涌,他沉声道:“松手。”
梵伽委屈,脑袋埋进他颈窝:“我不,我生死不明,你怎么可以跟别人约会?”
方清尔站着不动,没给予他这个拥抱任何反馈,从胸腔内呼出口气,凉声问:“梵伽,你是不是忘记两年前都对我做过什么了?”
梵伽心口一震,再次从方清尔口中听见自己的名字,竟是这样凉薄的语气。
他不知悔改:“我怕你忘记我,我怕你会跟别人好,事实证明,我的未雨绸缪是对的,你今天不就跟别人约会去了吗?!你那么晚回来,我等了你好久。”
越说越委屈,梵伽尾音发颤,强硬的掰过方清尔的脸颊吻他,嫉妒心熊熊燃烧,发了狠。
唇舌相接的瞬间,方清尔后腰那枚意味着占有的图腾浮现出淡绿色的光芒,无数藤纹在他身体上蔓延开来,像是铺开一张巨网,以此证明他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只属于梵伽。
蚂蚁噬骨的痒意再度袭来,这是渴肤症发作的前兆。
方清尔怒火滔天,奋力挣扎开梵伽的桎梏后甩出一把蝴蝶刀,手腕翻转,极其利落地一刀扎进梵伽的心脏。
殷红的鲜血流出,在梵伽冷白的皮肤上蔓延。
剧痛袭来,梵伽愣怔地看着方清尔。
他似乎感受到了超越身体受伤的痛苦,难以接受地问:“哥哥,这就是你欢迎我回家的方式?”
第71章 你不就是我的家吗?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映出梵伽通红的眼圈。
他死死盯着方清尔,试图从方清尔脸上找到一丝不忍或怜惜,但什么都没有。
方清尔呼吸发颤,身体内好似有很多触/丝在啃噬他的神经,刺激着他岌岌可危的理智。
方清尔掌心按着尖锐的桌角,用疼痛来压制皮肤饥渴症发作,额前浮现出薄汗,想起这两年的折辱,他漠然地看着梵伽:“回家?梵伽,你有家吗?”
天生情感淡漠的异种感受到了比藤核受损还要难受千百倍的痛苦。
碧绿的桃花眼露出些茫然无措,他不明白一个脆弱人类的三言两语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威力。
梵伽疑惑地问:“你不就是我的家吗?”
方清尔是梵伽在这个陌生的蓝色星球上唯一的依靠,比巢穴更能让他心安,这不就是人类对家的定义吗?
没想到梵伽会这样说,方清尔怔住。
陡然一道闪电撕裂夜幕,短暂地照亮了梵伽身上蜿蜒流淌的鲜血,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
空气中的血腥气弥散开来,闷雷声滚滚,今晚又是一场暴雨,梵伽沉郁着脸地走向方清尔。
方清尔下意识后退,却沉重到迈不开步子。
他低下头才发现,藤蔓不知何时蹿出,一圈又一圈缠绕住了他的小腿,锁紧,将他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眼前像蒙了一层雾,看不真切,有些眩晕,只有梵伽的气息越来越清晰。
梵伽每靠近一步,方清尔后腰的图腾便灼热一分,燃烧着他所剩无几的理智和恨意。
方清尔的心跳频率异常,皮肤发烫,衬衫布料的存在感是那么强,他想扯掉,微张的唇呼出热息。
梵伽微凉的手一把握住方清尔手腕,拉拽着他,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重新握上那只蝴蝶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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