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摘下墨镜卡在头顶上,黑色碎发嚣张地翘起来,没什么愧疚心地说:“追尾是我主责,但……”


    他上下打量过方清尔,目光在方清尔西裤上一定,吹了声流氓哨,微弯下腰,与方清尔平视,轻声问,“这位先生,你把车停在环山公路上打飛机,就对了吗?”


    方清尔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化为红晕,连耳根都是红的。


    他的皮肤饥渴症只是得到了暂时的缓解,身体还是很焦灼,不想跟这人过多纠缠,“交给保险解决吧,我还有事,要先走。”


    方清尔给保险打完电话说明情况后,立刻叫了辆专车,他必须趁自己的身体还处于“贤者时间”时赶紧离开,家是没时间回了,打算就近找个酒店。


    两家保险来的飞快,责任很容易判定,方清尔为次责,接下来的事情由保险自行沟通处理便可。


    专车也很快来到,方清尔从车里拿出自己的贵重物品,确定没什么乱七八糟的痕迹后,上了专车。


    没成想,那没边界感的家伙也跟着挤了上来,挨着他坐:“蹭个车呀哥哥,相遇就是缘分。”


    方清尔听见“哥哥”这声称呼后一怔,这人耍无赖的样子倒是挺像梵伽,他驱赶道:“你下去。”


    青年掏出手机:“哎呀,我叫褚蘅,加个联系方式呗,万一后续有什么问题……”


    方清尔不为所动,面不改色道:“后续有任何问题,直接联系保险公司。”


    他攥紧了手心,用疼痛来保持理智,沉声说,“褚先生,现在请你从我叫的车上下去。”


    褚蘅笑眯眯道:“就不。”


    梵伽再次出现在记忆中,撒娇耍赖皮,在他耳边说:“就不~”


    方清尔瞳孔微颤,恨意夹杂着其他情绪一同上涌。


    可除了说话方式外,面前这个年轻alpha的长相和梵伽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趁方清尔愣怔的功夫,褚蘅直接拉上了车门,甜甜地说:“载我一程嘛哥哥,车费我来出。”


    第60章 像是有小虫子在啃咬他的藤核


    方清尔强行压制着想要与人肌肤相触的渴望,意志力岌岌可危。


    他现在没时间应付这个胡搅蛮缠的家伙,向专车司机报了最近的酒店名字后,便闭上了眼睛,不再搭理褚蘅。


    嗓音有些沙哑,命令道:“开车,速度快些,我有急事。”


    专车平稳起步,在无人的环海公路上飞驰,是商务车,后座空间很大,方清尔与褚蘅保持着体面的社交距离,可空气中却飘来木质调的香水味,像是某种热带植物,侵略性极强地占据方清尔的嗅觉。


    方清尔不悦地蹙起眉,那香水味越来越近,是褚蘅凑了过来,好奇宝宝似的问:“去酒店能有什么急事儿?哥哥是去见男朋友吗?”


    方清尔睁开眼,茶棕色的眸子像是蒙着一层雾气,漠然道:“褚先生,你我初次见面,实在算不上称兄道弟的交情,不要这样称呼我,还有,不要窥探我的私事,与你无关。”


    听见方清尔不让自己叫他哥哥,褚蘅反而高兴起来,再次拿出自己的手机,笑吟吟:“交个朋友嘛。”


    这家伙实在是难缠。


    方清尔没有在皮肤饥渴症发作时跟人离得这么近过,在没有皮肤接触产生排斥反应前,他竟然十分渴望褚蘅能够靠得再近一点儿,视线从褚蘅俊朗的面孔滑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后匆匆挪开。


    扫了褚蘅的好友码后点击添加,方清尔不耐烦道:“可以了吧?离我远点儿!”


    或许是方清尔的语气有些冲,或许是他的厌恶已经不加掩饰,褚蘅终于知趣地坐回原位,摆弄着手机给方清尔设置了个备注“哥哥”,不再骚扰他了。


    专车驶入隧道,视野骤然变暗。


    方清尔的意志力快要抵达临界点时,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被攥了下,他倏然睁开眼睛,就见褚蘅正在玩手机,察觉到他的目光,褚蘅看过来:“嗯?怎么了?”


    方清尔低头看自己的手,难道是错觉?应该是错觉吧,否则被触碰后会立刻引发排斥反应。


    方清尔说:“没什么。”


    二十分钟后,专车终于抵达最近的酒店,方清尔推开车门下车,快步走进酒店大厅,由于太过着急而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个alpha也一起下了车,付完车费后,悠哉悠哉地跟在他后面。


    褚蘅拿到房卡后,上了七楼,准确无误地找到方清尔的房间,隔着一扇厚重的门,他清晰地听见里面衣服窸窸窣窣脱掉的声音。


    褚蘅倚着房门,小小的房卡在五指间翻出花样。


    他眼睫垂着,阴沉沉的,侧颈皮肤下青筋搏动,淡绿色的藤纹脉络如同细小电流般蹿过。


    在方清尔隐忍的闷哼声砸进耳膜的刹那,翻转的房卡在五指间停止,被他攥进掌心。


    紧接着,监控拍不到的死角,褚蘅修长的五指化为绿色的枝蔓。


    细密的触丝钻过门缝,释放出麻醉致幻的植物毒素。


    很快,褚蘅听见房间内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门被咔哒打开,不着寸缕的方清尔出现在他的面前。


    眼睫湿润,眸含春水,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红着眼眶看他,像是在质问他怎么来得这么晚。


    褚蘅立刻挡在方清尔面前,高大的身躯将方清尔遮掩得严实。


    他抬手扣住方清尔的肩膀,把人推了进去,房门被粗暴关闭的刹那,监控器拍摄到一缕粉色的发丝。


    方清尔吸入植物毒素后,意识不清,他看着面前的粉色长发青年,总觉得高大了许多,肩膀也宽展了许多,时间在这一刻像是回溯到了两年前,愣怔地叫他的名字:“梵伽……”


    下一秒,方清尔脆弱的脖颈被一双大手攥住,他被狠狠推到墙上,却没有感受到痛。


    后脑勺撞在梵伽的掌心里,身体贴着冰冷的墙面,在窒息感到来之前,梵伽凶狠地含住了他的嘴唇。


    这个吻,没有半点温情,浓烈的恨意中升腾起强盛的慾望。


    梵伽脖颈上挂着的十字架骷髅项链硌红了方清尔的皮肤,他咬出满嘴的血腥味,像抓住猎物的兽:“方清尔,你知道我这两年是怎么过的吗!”


    明明是质问的语气,却因声音的颤抖和喉咙的哽咽,让人只感受到了委屈。


    梵伽眼睛通红,他所认为的人类最廉价的眼泪在他眼眶里打转,恨声道:“方清尔,我最恨的就是背叛者,我应该立刻杀掉你的,我……唔——”


    狠话还没放完,方清尔忽然环上梵伽的脖颈,主动吻上他的唇,像沙漠中的枯枝终于逢到水源,他颤抖着贴近梵伽,紧紧挨着这个唯一一个可以缓解自己痛苦的男人。


    胸腔内那颗装饰用的心脏好像震了震。


    梵伽被莫名的情绪摄住,怔愣片刻后,微凉的手掌覆上方清尔后腰上发烫的藤纹图腾,顺势将人托抱进怀里,撕下他后颈的信息素隐匿贴,在浓郁的晚香玉的香味里,更加凶狠地亲他。


    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


    两年的集体生活让梵伽学会了怎样伪装成真正的人类。


    人类很脆弱,流血会痛,还会死。


    他想,人类对伴侣应当是温柔的,就算要惩罚方清尔,也不该是在如此亲密的时候。


    梵伽有些招架不住方清尔的热情。


    他狼狈地从房间内的自助购买机器中扫码买了瓶rh,按住方清尔的-膝-窩,恶劣道:“方教授,你怎么这么騒啊?”


    方清尔一愣,即便神志不清到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但还是感受到了屈辱,眼眶立刻涌出大颗的泪珠。


    梵伽眸光微动,像是有小虫子在啃咬他的藤核,即便没受伤,也还是会疼。


    这种感受太奇怪了。


    自己惹哭的自己哄。


    梵伽俯身吻他湿润的脸颊,吮去咸涩的泪珠,在奇怪的心情中,王承认自己很吃这一套,但装作对方清尔很无奈的样子。


    “脸皮怎么这么薄啊?我说我自己呢,没有说你。”


    他哄着说:“白色的猫耳和尾巴,给我看看,这两年,就靠这点儿念想续命了。”


    第61章 我可不会轻易原谅你


    落地灯散发出温暖的光,在客房内圈出安谧的一角。


    梵伽站在床边,挡住了光,用视线描摹已有两年未见的方清尔,心情很奇妙,很怪异。


    方清尔深陷在被褥中,睡得正熟,没有半点儿防备。


    睫毛还是湿的,被泪水黏成一小撮一小撮。


    白色蓬松的猫耳朵被梵伽嗦成了芒果核,清洗过后还没彻底干透。


    像是受到了很大的委屈,尾巴收不回去了,露出一截耷拉在床边,梵伽将其握在掌中。


    梵伽单腿跪在地板上,蹲下身,把自己的脸放到方清尔手心里。


    那些不可饶恕的恨意在此刻变得无比平静。


    他把玩着那截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的猫尾,低声嘀咕:“我可不会轻易原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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