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教叹口气,低头看向地上的蒲慎:“你怎么样?”
蒲慎手脚并用,艰难爬到管教脚边,攥住对方裤腿,仰起头。
“报告,我要见市局刑侦的顾队。”
看他脸色惨白,管教蹲下身:“你找办案民警做什么?”
“我要改口供。”蒲慎呕出一口血,“我老婆……没杀人。”
说完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第45章 钓鱼
顾芸接到电话,立刻赶去法医中心。
办公区很安静。两个年轻法医趴在桌上,低头补觉,连呼吸都放得轻。
颜知微刚出解剖室,眼底布满血丝。她没寒暄,直接递给顾芸三份初检报告。
顾芸有些意外:“颜主任,不是说最快要两天?”
颜知微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林支找程局协调的。”
作为市局老人,顾芸跟林河那点陈年纠葛,她心里通透,嘴上半句不揭。
顾芸一怔,连忙道谢,心底有东西微动,说不清是别扭还是什么。
她翻开报告,看到死因:“郑夔是高钾血症猝死?”
“尿毒症常见死法。” 颜知微答道,“林支跟我提过案情。蒲慎几人上门对峙,郑夔情绪过激,摔在地上,高血压叠加高钾血症,诱发了致命心率失常。”
顾芸指尖落在一行备注上:“‘不排除外源性钾摄入’,这是什么意思?”
“郑夔惜命,透析规律,血钾不该超标太多。”
顾芸心里一紧:“难道有人动了手脚?”
“人一死,细胞就会释出大量钾,尸检很难区分生前超标,还是死后升高。”颜知微喝了口水,语气平平,“我排除了外伤和脏器病变,暂定这个死因。最终结果,还要核实郑夔的医疗记录,对比他生前血钾水平,排查日常饮食用药。”
顾芸心底发沉。
原以为郑夔、吴继福的死都是意外,现在看来并不简单。
“老东西,到底结了多少仇。” 她低声嘟囔。
颜知微面露讥讽:“林支说过,郑夔五毒俱全,连代孕、买器官续命的事都敢碰。”
顾芸忽然想到:“婴儿器官移植给成人,可行吗?”
“技术上可行。” 颜知微语气沉冷,“以肾脏为例,不管血型还是HLA
人类白细胞抗原
配型,直系亲属都是最可能出供体的。只是婴儿脏器小,移植双肾才撑得住成人代谢。说白了就是杀鸡取卵,一命换一命。”
郑夔不过是浮在明面的一只蟑螂。全球富豪批量制造活人配件库——中东、南亚、东南亚、拉美这些贫困地区,代孕、育婴、器官交易,早串成了一条线。
顾芸没接话,眼眶悄悄泛红。
她儿子到死也没等来适配心源。普通人活着已经够难了,凭什么一出生就变成有钱人的耗材?
胸口正犯堵,手机忽然震了下。
“师父!”刚接通,高跃文就在那头飞快说,“蒲慎被人打进医院了,一直说要见你。”
“什么?”顾芸脸色一变。
她问清原委,收好报告,跟颜知微道别,迅速出了法医中心。
蒲慎被揍得胃出血,醒来时输着液,整个人陷在被子里,眉心拧出一道沟。
高跃文看他这副惨样,一句话也问不出口。
顾芸没多久便赶过来。她向看守所民警亮明证件,三两句问清前因后果,径直进了病房。视线落向床上鼻青脸肿t的蒲慎:“你找我?”
“是。”蒲慎嗓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顾队,我之前搞错了,赵一贞没杀人。”
顾芸脸上没什么表情。高跃文没稳住,低低“啊”了一声:“不是你说赵一贞认罪了?”
“我不清楚她为什么认,但我确定不是她。”蒲慎气息虚弱,话说得慢,“赵一贞天生恐高,那高架桥将近二十米,她靠近护栏都不敢,怎么抛尸?”
这是他在看守所,被人按在栏杆上往下望时,突然想到的。
高跃文反驳:“那顶多说明她没抛尸,不能证明她没杀人。”
“还有一处对不上。”蒲慎接着说,“赵一贞只说捂过李苦苗口鼻,对方闭眼不动弹,她才认定人死了。可我撞到李苦苗的时候,尸体是睁着眼的,脖子上也有掐痕。”
高跃文还是觉得牵强:“人一慌就容易记岔,当时你们挂在崖边,她记错细节也说得通。”
“杀人的,大概率不是赵一贞。”顾芸插话,掀开尸检报告,“李苦苗的死亡时间,是十六日晚上十一点到十二点之间。赵一贞和她通话是晚上八点,两人楼下约见、车上动手,不会超过九点。中间有三个小时的时间差。”
蒲慎眼睛一亮:“这就对上了!李苦苗要是早死了,尸体肯定僵了。可我抱她进后备箱的时候,身体还是软的,有温度。不然我也不会以为自己撞死了人。”
高跃文听明白了:“假设赵一贞没扯谎,李苦苗只是被捂昏过去,人没死。后来隔了几个小时,又有人掐死她,从桥上丢下来,砸中了你的车?”
蒲慎尴尬道:“我就是这么倒霉。”
“不是倒霉。”顾芸摇头,“刑事案件里,我不信巧合,尤其是这么小概率的。你和赵一贞,恐怕都被凶手算计了。”
蒲慎心头一震:“你的意思是……李苦苗遇害,尸体砸到我车上,都不是巧合,是被人做局了?”
顾芸点头:“你不是说那晚过桥时,突然接到陌生来电,分神接电话,才撞上李苦苗的尸体?”
蒲慎瞪圆了眼:“难不成,那通电话是特意打过来绊我的?”
“查查就知道了。”顾芸看了眼时间,对高跃文说,“安排一下,给他转院。”
高跃文一愣:“转去哪家?”
“市中心的二院,这地方太偏,没法打窝。”
“这不合规定吧?”高跃文朝门外努嘴。
顾芸抬手拍了下额头,才想起蒲慎现在是看守所的嫌疑人,不归她管。
“要不再找领导协调一下?”高跃文贼兮兮凑过来,“我看尸检报告就出得很快嘛……”
顾芸横他一眼:“六个核桃见效啊。”
高跃文羞涩挠头:“我随便猜的。”
顾芸突然话锋一转:“你给他当内应,多久了?”
高跃文打了个激灵,差点跪下:“师父,我没有!就今天早上开会,林支跟我说有困难及时找他,别都自己抗……”
“我说他是谁了吗?”顾芸目光犀利,“局里领导又不是一个两个。”
“……”高跃文一脸空白。
“回头再跟你算账。”顾芸点了点不中用的徒弟,没再多说,走出病房给林河打电话。
不出一小时,借提转院的手续全部办好。
蒲慎输完药,胃里痛感轻不少,被押送到人民二院的住院部。
他被铐在病床上,门口守着两名民警。顾芸、高跃文不知忙什么去了,半天不见人影。
蒲慎闲得发慌,盘起了腕子上的银手镯。
听高跃文说,赵一贞脑水肿昏迷,不知道醒了没……
他拼死改口供,不是盼赵一贞领情,只是不想冤枉人。既然要帮吕毛毛抓到凶手,就得对得起良心,坚持到最后。
没纠结多久,他意识发沉,迷迷糊糊睡过去。
天像被锅扣住,黑透了。
戴口罩的送餐员推着餐车,挨个病房送饭。走到一间门口,帘子没拉严,床上侧躺着一个长发女人。
他拿起盒饭进门,扫了眼床头卡,上面写着“赵一贞”。
他靠近病床,掏刀掀帘,长发女人忽然翻身,抬眼看过来。
“怎么是你?”两人异口同声。
蒲慎扯掉假发坐起身,盯着来人。
对方圆头圆脸,眼角笑纹深,隔着口罩也认得出。
他帮警方钓鱼,上钩的竟是闫大庆。
闫大庆脸色变换,也明白过来——中计了。怪不得一路畅通,门口连个便衣都没有。
“闫哥……” 蒲慎犹豫片刻,还是用了旧称,“你是看到那条朋友圈赶过来的?”
顾芸怀疑,打给蒲慎的陌生号码就是凶手。此人了解蒲慎动向,还与赵一贞相识。
齐臻查过那张卡,三天前就注销了。
他们干脆下饵,用赵一贞手机发了条朋友圈:病房照片、病历,还暗示自己被限制出境,快撑不住了。
旁人看了会好奇,凶手看了会灭口。
闫大庆扯下口罩,坦然承认:“刚看到消息,以为弟妹要将我供出来,那麻烦就大啦。”
蒲慎仍不愿信:“所以李苦苗是你杀的?尸体是你抛在我车上的?那天晚上你故意找我喝酒?”
“没错。”
“为什么?”
闫大庆苦笑:“原因……你还是别问了。”
他举起水果刀,猛地扎下去——不是冲蒲慎,是冲自己。
第46章 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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