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告诉我,她大衣里面穿的什么?”
“睡衣。”
“那是什么人,能在她穿睡衣的时候掐死她?”
吕毛毛脸色一点点沉下来,声音低了半度:“可能是快递、外卖员上门。她披了件大衣就开了门,结果遭害了……”
“快递外卖上门,哪需要特地穿高跟鞋嘅?”杜富贵看了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吕毛毛摇头,语气发虚:“不可能!苗苗儿只有我一个,我们都快要结婚了,她才不得跟别个耍朋友!”
蒲慎及时打圆场:“现在说什么都太早。等到了市区,先去她家看看有没有外人进去吧……”
“要得。”吕毛毛心里风浪稍平。他望向车窗外,只觉晨光刺眼。
上午九点,出租车驶下国道,回到标着金花的加油站。
加油站门口停了辆黑色路虎,旁边站着穿蓝色工服的站长,冬瓜身材,头顶半秃。
看到在逃员工从出租车下来,施磊当即化身豌豆射手,对着一瘸一拐走来的杜富贵狂喷:“你小子去哪儿了?是不是又去赌了?!”
杜富贵揩掉脸上的唾沫,赔笑作揖:“对不住啊老板,我有急事,回了趟家。”
“那你好歹说一声啊!哪有擅自离岗的?还把店里搞得乱七八糟,早上开门差点熏死我!”施磊咄咄逼人,“幸好没丢东西,不然今天就开了你!”
杜富贵不停道歉,好话说了一箩筐,才让对方消气。
施磊扫了眼黄色出租车,又指了指路虎:“这车你认识吗?”
“认识,新款揽胜。”
“用他妈你教我?问你认不认识车牌!”
杜富贵打眼一瞧,脸色猝然僵住。
施磊看他表情,就知道这小子又摊上事了。
“刚才有两个男的过来,专门点名找你,现在在店里买水呢。”
正说着,加油站里走出两个彪形大汉,穿着同款深棕皮夹克,胸前金链醒目,活像两头棕熊。
杜富贵倒抽一口凉气,转身钻进出租车,“砰”一声关上车门。
“哥,快开车!”他急声催促。
蒲慎和吕毛毛一愣。
“怎么了?”蒲慎看向窗外。
杜富贵声音发颤:“那两兄弟是催债的,我不能被他们抓到!”
蒲慎懵了:“你还欠债?你不说有一万存款吗?”
杜富贵含糊地低下头:“我怕你不肯载我,所以就……稍微夸大了一点。”
“那你到底有多少钱?”
“算上你给的五千,一共五千八百块。”
“合着你就剩八百?!”蒲慎气t坏了,心里直后悔——真该把这孙子扔在山上自生自灭。
杜富贵找补道:“我马上就发工资了,有四千多,加上你那份……差不多就一万了。”
“数学老师是这么教你算账的?!”
争执间,施磊已经冲到车旁,敲着玻璃质问:“杜富贵,你这个班还想不想上了?”
两名大汉也快步朝出租车赶来,杜富贵慌张敷衍:“那个……我还有点急事,得再回趟家。”
他拼命给蒲慎使眼色:“哥,我要是被他们堵住就完蛋了,手机都拿不回来了……”
蒲慎不想和社会人正面冲突,一脚油门发动车子。
“杜富贵,你个扑街仔,以后别再来了!”施磊吃了嘴尾气,狠狠啐在地上。
两头 “棕熊” 同样扑了个空,当即钻进路虎,紧随其后追了上去。
第10章 寻凶
出租车往城内疾冲,蛇形变道超车,轮胎擦地尖啸。黑色路虎在后头紧追不舍,像撵兔子的饿狼。
吕毛毛回头瞥了眼,眉头紧绷,骂杜富贵:“看你惹的祸!”
杜富贵缩着脑袋,不敢吱声,双手攥紧车顶扶手。蒲慎还在气头上,这时候嘴硬,纯属自讨苦吃。
蒲慎熟悉北郊路况,油门时重时轻,在车流里钻来绕去。一路喇叭声、骂声不断,他顾不上,只想甩掉身后尾巴。
路虎车宽,没法钻空子超车,慢慢落下节奏。
蒲慎一路甩开距离,狂飙十几公里。一进市区,他就开下主路,拐入岔道,把车倒进拆迁区的巷子里,熄了火。
他贴着墙根留意路面动静,直到路虎毫无察觉开过去,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危机一解,蒲慎火气又冒上来,狠瞪杜富贵:“你赶紧给我滚!”
杜富贵连忙作揖,声音发颤:“哥,我不是故意惹他们的,等我拿到手机,一定把钱转给你。”
“转个毛!老子不要了。”蒲慎骂道,“你个扫把星,立马下车!”
杜富贵没辙,又可怜巴巴看吕毛毛:“毛毛哥,你女朋友的事,我能帮上忙,求你帮我讲句好话……”
吕毛毛不耐烦地打断:“不用你管,莫一直跟到起添乱。”
“可我身上没钱,手机也拿不回来,下了车怎么走?”杜富贵搓着手哀求,“哥,要不借我点路费吧……”
蒲慎挑眉:“你想回加油站?”
“不敢。他们找不到人,肯定回去堵我。”杜富贵摇头,“我家就在这片拆迁区……就是那个阳光小区。”
吕毛毛语气意外:“你在加油站上班,咋个住到这边来喃?”
“我家本来就在这,坐十三站公交就到加油站,也不用租房,能省就省点嘛。”
吕毛毛愣了下,笑了:“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拆迁户嗦。”
杜富贵脸上有点飘:“嘿,算是吧。阳光小区拆得最晚,还得等三五年。”
没人知晓,杜家原有两套回迁房,都被他赌败散尽。余下这套老房子,是他母亲死守房本不放,才保住最后的安身之处。
吕毛毛看了眼时间,对蒲慎说:“哥,要不捎他一截?苗苗儿租的房子也在拆迁区,顺道的。”
蒲慎脸色仍不好:“先去你女朋友那儿,到地方他自己走。”
“多谢哥!后面的路我自己可以!”杜富贵千恩万谢,总算松了口气。
李苦苗住荷安里,也是待拆老小区,和阳光小区挨着,走路几分钟。
荷安里边上还有个棚户区,上百间平房挤成城中村,方圆十里早已夷为平地。这三处片区紧挨在一起,像几座孤零零的小岛,聚着各地来的打工人。
吕毛毛指了方向,蒲慎开车驶入荷安里,停在一栋六层红砖楼下。
杜富贵瘸着腿下车,眼巴巴看着蒲慎锁好车,和吕毛毛走向单元门。
吕毛毛上楼前,回头瞧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进了楼。
杜富贵垂头丧气,拖着伤脚一点点往外挪。
阳光小区明明只隔一墙,却要绕正门兜大圈。凭他这腿脚,少说也得磨蹭二十分钟。
杜富贵眼尖,瞥见围墙边的樟树,树下有个墙洞,他小时候常从这儿钻进钻出。
他心里一喜,走过去趴在地上,打算从洞里钻回家。
脑袋刚探过去,肩膀就卡在了洞口。
进退不得。
蒲慎和吕毛毛爬到三楼,隐约听见杜富贵的叫喊声。
蒲慎沉着脸,当没听见,低头观察301的防盗门——门关得严实,门锁完好无损。
吕毛毛走到消防栓前,摸出备用钥匙,打开了门锁。
两人先后进屋,按亮门厅电灯。
灯光照出南北通透的两室一厅,老式黄木装潢,和客厅的金属茶几、红革沙发格格不入。看得出来,部分家具是房东后配的。
吕毛毛来过几次,熟门熟路进了主卧。
蒲慎在客厅转了一圈,走到厨房。
厨房是L形格局,一目了然。白瓷碗碟摆得整齐,铁锅灶台也干净,没一点杂乱。
蒲慎扫了眼垃圾桶、洗菜池,又打开冰箱,看到剩菜和半碗米饭。
他关上冰箱,来到阳台,查看晾晒衣物。无意间一低头,瞧见窗外树下,墙洞里扭着一个眼熟的屁股。
杜富贵被卡住半截身子,正努力“倒车”,想退回墙里。
蒲慎哼笑一声。
怪不得会找狗,原来和狗走一条道。
他懒得再看,转身回到客厅,正要去卫生间,就见吕毛毛从卧室出来,脸上带着失望。
“有发现么?”蒲慎问。
吕毛毛摇头:“被子叠得规规矩矩,衣柜头全是她的衣裳,还有几件我的。”
他翻了半天,也没找到其他男人的痕迹。
蒲慎又问:“你女朋友做什么的?昨天休假还是上班?”
吕毛毛想了想,说:“她在KTV当服务员,昨天轮休,按理该在屋头的。”见蒲慎面色古怪,又补了句,“就是端茶递水,晚上在KTV上班,周末白天还去洗衣店打零工。她多老实本分的,不认得那些杂七杂八的人。”
李苦苗母亲走得早,父亲是残疾人,还有个读书的弟弟,家里担子压得重,一成年便外出挣钱。
她最开始在酒店当保洁,那时,吕毛毛是保安。两人因为举报涉黄窝点,被老板一并解雇。所以吕毛毛相信李苦苗的人品,对方不会对不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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