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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代情感] 《开箱有喜》作者:白雾【完结】


    简介


    蒲慎是一名出租司机。


    酒驾撞人后,他把尸体藏进后备箱,打算悄悄处理干净。


    半路加油,加油工瞧出不对劲,张口敲诈。


    他只能再次动手,后备箱里,又多了一具。


    他载着两位“乘客”重新上路,结果又遇上两名劫匪。


    对方抢光他的钱,逼他交出家门钥匙,还要把他绑进后备箱。


    蒲慎全身僵住。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


    后备箱,已经装不下了。


    第1章 离婚


    撞上去的那一秒,蒲慎脑子一空。不是怕,是悔先冲了上来。


    为什么低头碰手机?


    为什么喝酒?


    为什么提那句吃饺子?


    为什么结婚?


    为什么会认识赵一贞?


    一连串念头,走马灯似地炸开。


    轮胎没有碾过血肉的滞涩,只有车头一声闷响。


    他望着前方,那道人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慌意瞬间淹没颅顶,就剩一个念头勉强浮着:


    ……要是能回到二十八小时前,就好了。


    “嗙!”


    易拉罐砸在墙上,弹回饭桌,撞翻了黑兔年台历。啤酒泼溅出来,把腊月廿四(小年)这页浸得发黄。


    蒲慎知道,今天又要被赵一贞糟蹋了。


    他抬眼看向愠怒的妻子,脸上带着无措,开口仍是温吞水的腔调:“你发什么疯?”


    “明天离婚冷静期就到了,你成心灌猫尿,不就是不想开车去民政局,故意拖着我嘛?!”赵一贞垂眼冷笑。


    “没几天就过年了,节后再说不行吗?我妈还不知道这事,备了一堆年货,就等咱俩回去……” 蒲慎摸了摸鼻梁,声音越说越小。


    “你妈想见我这只不下蛋的母鸡吗?我去你家,听七大姑八大姨催生啊?” 赵一贞直言不讳,“明天领完证就各回各家,谁也别膈应谁。”


    蒲慎自知理亏,搓着手低下头。


    他懂赵一贞这些年的委屈,可自己心里也堵得慌,嘴唇抿了又抿,最后只憋出一句:“晚上吃饺子吧。”


    赵一贞就等来这么一句,再看他那副窝囊样,火气更盛。


    “没胃口!”


    她转身回了卧室,“砰”地摔上门。


    蒲慎听着屋里窸窸窣窣收拾行李的动静,没敢再招惹。他轻手轻脚走进厨房,煮了锅猪肉白菜饺子,自己囫囵吞了几只,给赵一贞留了一盘,便回了客房。


    那盘饺子终究没动。隔夜之后,干瘪地坨在一起,像他们冷透的婚姻。


    蒲慎快天亮才睡着,上午九点,又被客厅的动静吵醒。


    他怕再挨骂,赶紧起床洗漱,穿上结婚时赵一贞送的那套杰尼亚西装,摸着发紧的裤腰,对着镜子勉强挤出一个笑。


    好聚好散,他想。就算留不住人,好歹留个好印象。


    上午十点,两人踏进民政局。离婚的人排着长队,等到中午,他们总算拿到了枣红色的离婚证。


    蒲慎捏着小本,望着寸照里方圆脸型、眉眼倦怠的自己,恍惚间倍感陌生。再翻到背面印的囍字,心底莫名发酸。


    他跟在赵一贞身后,走到自己那辆出租车旁,故作<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地开玩笑:“要不,吃个散伙饭?”


    “用不着。” 赵一贞头都没抬,把行李箱拖出后备箱,抬眼望向马路对面。


    “你去哪儿?我送你。” 蒲慎在阳光下眯着眼,“箱子这么大,不方便。”


    赵一贞没理他,只招了招手。


    远处,一辆蓝白拼色的劳斯莱斯开过来,车头的小金人亮得刺眼,稳稳停在卡罗拉身后两米,把亮黄色的出租车衬得灰头土脸。


    驾驶室下来一个身材挺拔的年轻司机,前刺小平头,黑西装、白手套、飞行员墨镜,殷勤地跑到赵一贞身边,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蒲慎先是吃惊,随即茫然,接着心生酸涩,杂乱的念头拧成一团,朝着无法直视的深渊坠去。手指不由攥紧,离婚证的边角硌得掌心生疼,整个人像被钉在柏油路上,喉咙里堵着团火,烧得眼眶发红,却半步没往前迈。


    他习惯了忍。


    忍领导的骂,忍乘客的刁难,忍疫情的萧条,忍房价的跳水,忍亲戚的嚼舌根……如今被前妻甩了这么大一巴掌,他也只敢死死盯着紧闭的车窗,连一句质问都喊不出口。


    近六米长的幻影刚起步,又顿了顿,像条油光水滑的大鱼,悄无声息地滑到蒲慎身侧。


    暗色车窗缓缓降下,赵一贞仰着下巴看他,眼尾上挑,满脸漠然和不耐。


    “还有事儿?有话就赶紧撂利索。”


    蒲慎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你……以后好好的。”


    赵一贞嗤笑,抬手扔出一捆钱,砸在他脚边的地上。


    “就当给你的精神损失费。”


    车窗重新升起,劳斯莱斯绝尘而去,留下一屁股尾气。


    蒲慎站在原地,呆愣许久,手里的离婚证被攥得发皱。


    他低头瞧着那捆草绳扎的钱,约莫两万块,活像水产市场捆好的大闸蟹。


    “谁他妈稀罕你的臭钱!”他对着空气爆粗口,声音压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脸却憋得通红。


    他转身上了卡罗拉,发动车子,一脚地板油,轮胎磨出刺耳的鸣叫,车轮从那捆粉红钞票上精准碾过,才径直开走。


    赵一贞这一砸,把蒲慎最后那点心气砸没了。


    整个下午,他浑浑噩噩开着车。疫情解封后乘客不多,临近晚上九点,扣掉油钱也没挣下几个。他越开越烦,索性把车停在路边,盯着方向盘发呆。


    早知道,就把那钱捡起来了。人再不堪,钞票也是无辜的。


    一想到催命似的房贷,蒲慎太阳穴抽着疼。


    正闷着,手机突然响了,是闫大庆打来的。


    “小蒲,看弟妹朋友圈晒离婚证了,你俩真离了?” 电话里的声音带着熟稔的关切。


    闫大庆是蒲慎在这座城市里唯一的贵人。


    当年他开黑车被扣,走投无路,是闫大庆拉着他合伙跑出租,帮他在深市扎下了根。虽然两人现在各开各的车,交情却从没断过。


    心里的委屈一下子涌上来,蒲慎哑着嗓子,把上午的事颠三倒四说了一遍。


    “这叫什么事啊……” 闫大庆听得一阵唏嘘,“你在哪啊?咱哥俩去老榕家饮杯酒,陪你倾下计。”


    蒲慎快憋炸了,没多犹豫,一打方向盘,拐向了老城区。


    老榕家藏在旧巷尽头,排档搭在一棵大榕树下,偏僻清净,是他们交接班时常来的熟店。


    不用点单,老板直接上了卤水拼盘、南乳花生和湿炒粿条,闫大庆又要了四瓶啤酒。


    蒲慎目光在酒瓶上打了个转,默默夹着凉菜吃起来。


    见他闷不作声,闫大庆咧嘴问道:“弟妹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啊?”


    蒲慎脑子里闪过去年初四那天,赵一贞一脚踢开门,把说她“不下蛋”的亲戚轰走,让他妈在村子里再也抬不起头。


    他摇头苦笑:“她都承认,在外头傍了阔佬。”


    闫大庆噎了一下,打圆场:“她要是贪钱,趁年轻傍个阔佬不香吗?干嘛嫁给你?”


    蒲慎还是苦笑:“没准是跟我过够了穷日子,想去过好日子了。”


    婚房是蒲家出的首付装修,没加赵一贞的名。后来疫情封控,蒲慎收入锐减,赵一贞还得帮他还贷,日子紧巴巴,蒲父又生病欠了外债,换谁都会觉得没盼头。


    离了也好,省得耽误人家。


    “你看开点。”闫大庆安慰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你看我,光棍这么多年,反倒落得轻松自在……”


    听着老前辈喋喋不休,蒲慎心情像织布机的飞梭,在愤懑和悲伤间来回乱撞。


    “再说啦,前妻也算人脉。一日夫妻百日恩,她以后要是混好了,说不定还能拉你一把。” 闫大庆倒了杯酒。


    蒲慎心口一堵,抢过杯子,仰头干了。


    冰凉苦涩的酒滚入喉咙,像冲开经年封堵的闸,一发不可收拾。


    “我就是想不通……”他哽咽道,“我这辈子按部就班,兢兢业业,上学、工作、买房、结婚……怎么就落到今天这个下场?我到底哪做错了?”


    闫大庆:“那说句心里话,重来一次,你还会这么走吗?”


    蒲慎茫然点头,又摇头:“我肯定不选赵一贞了。”


    “那你换一个,就不是今天这个样子了?”


    换个老婆,楼市就不跳水了?疫情就不来了?房贷就没了?外债就清了?


    蒲慎更迷茫了:“你的意思是……这就是我的命?”


    闫大庆重重一叹:“这是时代的命。”


    等桌上杯盘狼藉,心声诉尽,时间已近午夜。


    分开时,闫大庆拍拍蒲慎肩膀,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我家不远,开车省事。你也早点回去,别胡思乱想。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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