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期待起浅仓澪的回答。如果是自己,明天他一定会和那个胆小鬼说这件事,到时候又会哭啼啼的吧?
山路转过一道弯,前方的树木更密了。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土腥气,还有隐隐约约的腐叶味道。灯火照不到太远,前方只剩一团团沉沉的黑。
浅仓澪看着那团黑暗,淡淡道:“当然是你更厉害。”
狯岳盯着她看了两秒,判断究竟这句话是真是假。
浅仓澪神色不变:“这不是很明显吗?你现在已经是甲级剑士了,善逸才丙级。”
狯岳脸上的冷意淡了一点。
“那和水柱他们比呢?”
这一次,浅仓澪真的卡住了。
狯岳一看她这反应,唇角顿时扯出一点冷笑。
“果然,在你们眼里,我这种人当然没法和那些柱比。”
“可如果不是那个老头子偏心,我一定会更强。”
浅仓澪皱了下眉,很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想,桑岛爷爷连她这个本来是水之呼吸的剑士都愿意认真教导,怎么可能会对自己的弟子有偏向?
刚想开口,狯岳已经沉浸在自己情绪里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
“善逸那种废物,什么都不会只会哭,遇到鬼只想着逃跑,雷之呼吸学了那么久还是只会一之型,偏偏老头子一直护着他。”
“明明什么都做不到,却总有人替他说话,看着就让人火大。”
“这种人凭什么——”
他眼中划过一丝恨意,但说到一半,他突然意识到这里还有其他人,还是跟善逸关系不错的人,立刻停了下来。
狯岳转头去看浅仓澪。他本以为会看到那种熟悉的眼神,厌恶的,否定的,甚至带着高高在上的怜悯,就像那些知道自己不会一之型的人一样。
可没有,对方只是安静地听着。
大概就是因为这种什么都能包容的态度,他刚才才会不小心说那么多吧。
狯岳正想着,下一瞬——
“闪开!”
浅仓澪忽然抬手用力推了他一把。
狯岳猝不及防下向后踉跄了两步,眉头立刻皱起,刚要开口质问她发什么疯,眼前却有一道寒光贴着鼻尖狠狠划了过去。
“嗤——”
风声擦着皮肤掠过,带起一点刺痛。
狯岳瞳孔一缩,这才看清那是一只鬼的利爪。
如果不是浅仓澪刚才把他推开,他现在已经被击中了。
他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不是因为鬼,而是因为自己刚才竟然分神到没注意到这种东西靠近。
这种失误太难堪了!
还没等浅仓澪提刀追上去,狯岳已经羞恼地冲了过去。
“滚开!”
刀光猛地劈下。
那只鬼才刚落地,脖子便被狠狠斩断,头颅滚落在地,身体也很快开始崩散。
夜风吹过,鬼的残躯一点点化成灰,飘散在地上。
浅仓澪没想到竟然真的会遇到鬼,还是这种隐匿能力极强的鬼,刚才如果不是月的提醒,她差点也没注意到。
“竟然已经有鬼到离小镇这么近的地方,看来那边已经意识到不对了。”她在脑中低声说道。
月没有接这个话题,只淡淡道:“狯岳在生你的气。”
浅仓澪朝狯岳看去,一开始她不相信,自己明明救了他,怎么会对自己生气?要生气也应该是对鬼吧?
她怀疑月是不是看错了对方生气的对象,可她很快发现,月是对的。
狯岳眼中并没有半点被帮助后的感激,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的只是难堪,还有一丝对她的愤怒。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正在消散的鬼,握刀的手越来越紧,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出的恼火。
明明他更强,明明这种鬼他随手就能杀掉,偏偏是自己看不起的人要比自己先发现。
刚才的帮助就像是在提醒他自己有多无能。
羞耻和不忿混在一起,连带着面前的浅仓澪都让他觉得刺眼起来。
为什么要帮他?他根本不需要!
【不是吧? ? ?人家救了你,你还生气? 】
【我真的服了,这什么态度啊】
【澪好心帮忙,他竟然是这种反应? 】
【狯岳果然还是狯岳……】
浅仓澪看到这些话,确定自己没有判断错。
这还是第一次她帮了别人反而被对方记恨,一时间她竟有些无措。
月冷笑了一声:“看见了吧?这就是你想救的人。”
“有些人会把帮助当成善意,也有些人只会觉得那是在羞辱他。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看好他了?”
月的声音让她回过神来。
她深深看了狯岳一眼,又在他抬头看过来之前先一步移开了视线,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轻声开口。
“这里解决了。”她提起灯,“我们继续巡逻吧。”
天边泛起白光的时候,巡逻结束了。
夜色一点点退去,远处的山脊被晨曦勾出一条淡白的边。
树梢间残留的冷意还没有散尽,草叶上挂着薄薄的露水,踩过去时,裤脚都会沾上一层湿意。
早起的鸟雀偶尔叫两声,又被渐渐热闹起来的人声压过。
和浅仓澪道别后,狯岳快步朝自己在小镇中的临时住处走去。
因为昨晚被分配了巡逻任务,他白天可以暂时不去训练,现在正要去休息。
按理来说这本该是件令人高兴的事情,可他现在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只想尽快和浅仓澪分开。
和这个人待在一起的每一刻都像是在提醒他,自己昨晚到底有多蠢。
浅仓澪站在原地,默默看着他的背影。
晨光一点点升起,照亮她脸上复杂的神色,却没有追上那道走得太快的身影。
狯岳没有回头,自然也没有看见她眼中的告别之意。
他沿着回住处的路往前走。四周已经慢慢有了人声,远处的院墙后还能听见木刀碰撞的动静,想来另一边的训练已经快开始了。
就在这时,旁边一墙之隔的地方忽然传来一道有些迟疑的声音。
“那个……你说的是真的吗?”
狯岳脚步一顿。
这个声音?是主公的孩子?好像是叫……产屋敷辉利哉?
第103章
狯岳对别人的事情一向没有兴趣,更不觉得自己有必要去关心那些和自己无关的对话。
可就在他抬脚要走的时候,院墙另一边属于产屋敷辉利哉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
“你说,你见到过一种蓝色的彼岸花?”
狯岳脚步一顿。
蓝色彼岸花?彼岸花这种东西不是只有红色的吗?蓝色?难道是什么很稀奇的品种?
他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退回墙边,侧过身把耳朵贴了上去。
墙那边很快响起了另一个声音,带着一点轻微的喘息,像是刚跑完步似的。
“嗯,那还是我小的时候,母亲带着我去看过一次,很漂亮。”
狯岳听出这是灶门炭治郎的声音,那个总跟在那个废物身边的家伙。
他屏住呼吸,继续往下听。
炭治郎继续说道:“那个花就在我家附近的墓碑旁边,听母亲说,那是曾经的恩人,继国缘一的妻子的墓,不过那个花很特殊,只在白天开花。”
“真的吗?不是在骗我吧?从来没有听说过彼岸花有蓝色的。”产屋敷辉利哉的声音中带着一点怀疑。
炭治郎似乎有些急了:“真的!你不相信的话我带你去看!”
“好啊,不过得等几天,父亲最近身体不太好,我要先帮他分担训练的事情。”
两人说定后,脚步声一点点朝着墙外靠近。
狯岳目光闪了闪,立刻快步离开。
没过多久,院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产屋敷辉利哉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已经快要消失的背影,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炭治郎:“谢谢你的配合。”
“没什么啦。”炭治郎连忙摆了摆手,“不过为什么突然让我过来说这些话?”
“还有,你们为什么会知道我家附近有蓝色彼岸花?”
刚才时间紧张,他一路跑过来根本没机会细问,现在事情结束,终于有机会问出这个问题。
他家附近的确有那种花,但就连他自己也只有小时候跟着母亲去祭拜那座墓碑的时候见过一次而已。
这种事,鬼杀队的人为什么会知道?又为什么要装作不经意地故意让善逸的师兄听见?
产屋敷辉利哉摇了摇头:“原因暂时不能告诉你,但这是我们对付鬼王的最重要的一环。”
他向前一步,伸手握住了炭治郎的手,仰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件事绝对不可以告诉任何人。”
“尤其是你的朋友,我妻善逸。”
炭治郎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只有七八岁的孩子,从这张尚且稚嫩的脸上看到了主公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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