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梦唇边的笑意僵了僵。
他被这种态度激起一点不快,但没关系,只要拖住时间就好。
而且只要现实里的列车继续前进,只要这女人还顾忌那些人类的性命,她就不能真的把他怎样。
“这不是威胁,你我都很清楚,这是事实,不是吗?”
女人闻言,脸上的笑意稍稍淡了一点。
她像是真的被他说动了,抬起手指抵在下巴处,露出思索的神情。
“嗯……”
月光落在她身上,银白巨树的影子静静覆在她身后。
过了片刻,她慢慢点了点头。
“似乎有理。”
她站在那里,气质突然一变,周身仿佛被月色彻底笼住,方才那点轻佻散去后,整个人竟显出一种圣洁。
她垂着眼,声音也变得温柔起来。
“月亮会包容一切,自然也会包容你的小小过失。”
魇梦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可下一瞬,女人脸上的圣洁便像月下薄雾一样散开了。
“不过——”她拖长了一点尾音,眼神落在他身上,“我本人可是个相当记仇的人。”
魇梦背后骤然一凉。
女人朝他走近一步,目光扫过他垂在身侧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你刚才打了我一拳,对吧?”
魇梦:“……”
以刚才那一击的情况来看,她甚至没有受到半点损伤,而自己却已经痛到灵魂都像被震裂。
如果换成他被她打一拳……
“会死的。”
他说得无比诚恳。
“也是。”女人露出一点苦恼的神情,低头想了想,“那就换一种形式吧。”
那张和浅仓澪极其相似、却更加成熟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明显不怀好意的笑。
危险!
魇梦不再试图维持从容,身体立刻向后退去,想要拉开距离。
可才刚动了一下,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肩上。
“跑什么?”
女人不知何时到了他面前,笑吟吟地开口。
在魇梦惊慌的视线中,她抬头按住魇梦的脑袋。
“你的血鬼术还蛮好用的,让我也来看看你的梦吧。”
“不——”
话还没出口,按在头顶的力道便骤然加重。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灵魂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拖拽,眼前的神社、银白巨树、灯笼与月光全都开始扭曲。
魇梦不甘地闭上眼。
女人看着周围的一切模糊了一瞬,随后迅速变幻成另一副景象。
四周暗下来,空间被拉长,墙面像是无数折叠错乱的房间拼接而成,远处看不见尽头。
上下左右都在变动,木门、障子、走廊和房间交错悬浮,像是一座没有规律的巨大迷宫。
“这个血鬼术还挺好玩的。”
她低头看去,魇梦正跪在地上,姿态恭顺。
在他周围还有几个鬼,他们全都跪伏在那里,瑟瑟发抖。
只是没有任何一个鬼看向她,就好像他们根本看不见她的存在。
女人站在原地看了片刻,随后慢悠悠地绕着他们走了一圈。
她在一个鬼身边停下,低头看了看。
“这个不行。”
又走到另一个鬼面前。
“这个也不行。”
她转了一圈后,摇了摇头,“没什么厉害的家伙呢。”
魇梦跪在那里,没有回应。
或者说,这个梦里的他根本听不到她在说什么。
女人抬头看向四周。
无数房间层层叠叠,深处传来细微的琵琶声,空间随之轻轻震动。
“无限城啊,可惜这里已经来过了。”她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就没有更有意思的东西了吗?”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轻不重,却让跪在地上的几个鬼同时将身体伏得更低。
她抬起头。
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是另一个“女人”。
黑发被整齐挽起,发间簪着精致的发饰,身上穿着华美的和服,衣料层层叠叠,纹样精细而贵重,行走时衣摆轻轻擦过地面。
她的脸很美,眉眼冷淡,唇色艳丽,姿态优雅端庄。
可那双梅红色的眼睛里,没有半点人的温度。
女人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
“噗嗤。”
她实在没忍住,弯下腰,肩膀不断发抖,笑得直不起身。
“不是吧?”
她一边笑,一边抬手指着前方那道身影,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这也太合适了吧?原来你还有这种爱好啊?早知道就给你多买点和服了,这种东西我有的是,不要害羞啊,哈哈哈哈哈哈……”
无惨皱起眉,冷冷开口:“谁在笑?”
女人笑够了,抬手擦了擦眼角,朝那边做了个鬼脸:“在梦里也这么讨人厌,就笑就笑!”
无惨的视线缓缓扫过跪伏在地的鬼,脸色越发阴冷。
可这里毕竟只是魇梦的梦。
他的怒意落不到女人身上,也无法真正看见她。
女人看着这一幕,又轻笑了一声。
然后她低头,视线落到了跪在地上的魇梦身上。
梦里的魇梦脸上泛着红晕,眼神迷醉,甚至连身体都因为过度兴奋而轻轻发抖。
“……不会吧?”女人意识到了什么,表情逐渐微妙。
“你这家伙的梦不会是……”
惨叫声接连响起。
一个又一个下弦鬼被毫不留情地杀死,身体崩裂,血肉飞溅,又很快消散在无限城冰冷的空气里。
跪在地上的魇梦却仍旧仰头看着那道身影,脸上的痴迷没有减少半分。
直到其他五个鬼全都死去,无惨才垂下眼,看向他。
态度算不上温和,却也比对其他几个鬼好上太多。
魇梦的脸上立刻浮出更深的陶醉。
女人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结结实实打了个冷战。
太可怕了,这个梦实在太可怕了,还是赶紧结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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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狱杏寿郎醒来时,感觉到一种久违的轻松,连奔波后积攒下来的疲惫都被抚平了许多。
他不记得自己梦见了什么,但那一定是个很好的梦。
只是这份松快还没持续半秒,先前发生的一切便骤然回到脑海里。
车票,列车员,藏在列车里的鬼,还有——
“浅仓!”
炼狱杏寿郎眼神一凛,右手瞬间按住刀柄,猛地站起身朝四周看去。
“不要这么大声,我听得见。”
坐在他对面的[浅仓澪]懒洋洋地说着,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正漫不经心地向上抛着什么。
那是一个紫色的球,表面隐隐泛着光,被她随手抛起,又落回掌心。
炼狱杏寿郎松了口气。
“幸好你没事,我……”
话才说到一半,坐在那里的人抬起眼,看了过来。
只这一眼,炼狱杏寿郎的声音便停住了。
下一瞬,日轮刀骤然出鞘,橙红色的刀锋横在身前,刀尖直指对面。
“你是谁?”
“啪。”
紫色小球再次落入掌心。
[浅仓澪]看着指向自己的刀,指尖一动,紫色小球又被抛了起来。
“我吗?”
球在空中翻转,淡紫色的光映在她眼底。
她伸手接住,语气轻慢又自然。
“你可以称呼我''''月''''。”
第89章
月停下手中抛球的动作,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面的男人。
这个人她当然知道,虽然一直沉睡在浅仓澪的意识深处,大多数时候都懒得醒来,可偶尔清醒的片刻,还是会透过澪的眼睛看到外面的世界,其中就包括这个男人。
虽然她本人并不是很想看就是了。
说起来,她那还没有糟糕到无可救药的记忆力,也让她记得另一件事。
炼狱瑠火。
那个女人病重的时候,她正好是醒着的。
那次她其实不是很想出手,人类的命运干涉起来可是很麻烦的。可如果真的放着不管,澪一定会很伤心。
为了自己这个小后代,她最后还是选择牺牲一部分力量,救下了炼狱瑠火。
代价就是,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不得不陷入沉睡。
不过好在,醒来的时机还算合适。
这几年里,澪并没有经历什么真正重要到不能错过的事情。
当然,作为能看到未屏蔽版弹幕的人,月本来也知道那段时间不会发生什么大事,才敢放心那么做。
这么算的话……她或许还能算是这个小子的恩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月脸上的表情就微妙地僵了一下。
咦——好恶心!
她立刻把这个想法从脑子里丢了出去。
她可不是什么圣母类型的人物,也完全不想被人用感激的眼神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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