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应。


    她又等了一会儿,屋内依旧很安静。


    童磨似乎不在,她想。


    她靠在门板上,盯着面前空荡荡的房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也许是无惨叫他去做什么了,上弦偶尔会被召集,黑死牟阁下提到过这种事。


    也可能是他自己有什么事,她不知道,也不在乎。


    她只知道一件事——


    他现在不在这里。


    浅仓澪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不能掉以轻心,也许他就在什么地方看着,这只是他的某种试探。


    她太了解他了,现在她必须当作他随时会出现,必须把每一件事都做得和平时一样。


    她先走到莲花台侧面,假装日轮刀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弯下腰去捡。


    借着这个动作,她偏过头,往莲花台背面看了一眼。


    木箱就靠墙放着,的确就是她的那个木箱,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太好了,千羽没有骗她!


    浅仓澪很想现在就冲过去把它抱出来,但她没有。


    她若无其事站起身,把捡起的日轮刀挂回腰间,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慢慢走回志津伯母的房间。


    她推开门,走到志津伯母身边坐下,然后抬起头,往天花板上看了一眼。


    不死川志津疑惑地看着她,随即突然想到自己曾经跟澪说过,自己能感知到童磨有没有在看他们,当时自己就指了指天花板。


    所以这个动作……


    她闭上眼,过了几息,睁开眼,轻轻摇了摇头。


    浅仓澪握住了她的手,眼底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又被她努力压下去。


    现在还没有成功逃出去,必须要先冷静,不能兴奋。


    “我们的机会来了。”她说。


    不死川志津看着她,突然意识到她在说什么,惊喜道:“澪,你是说……”


    “嗯!”浅仓澪重重点头。


    虽然那天之后玄弥的气息一直没有再发生什么变化,但她一直没有忘记过这次出行的目的。


    “我们能去找玄弥了!”她压抑着兴奋说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快步朝着主室奔去。


    到了主室门前,浅仓澪停下来,手搭在上面,指尖触到冰凉的木质表面,停顿了一下。


    她不知道门后面有什么,也许还是空的,也许童磨就坐在里面,像往常一样支着脸,笑眯眯地等她进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门拉开。


    房间内依旧没有人。


    “呼——”


    她顿时松了口气,跑进去,绕过莲台,走到背面,把木箱拿了出来。


    她把箱子打开,回头看向志津。


    不死川志津的身形开始缩小,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小的、蜷缩的身影,钻进了箱子。


    浅仓澪把盖子合上扣好,然后将木箱背起来,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很长,檐下的灯笼已经灭了大半,只剩几盏还亮着,火光在晨风里摇摇晃晃。


    她沿着回廊往前跑,木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快而密,像她此刻的心跳。


    风从回廊那头灌进来,迎面扑到她脸上,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还有草木和露水的气息。


    明明和以往一样的感觉,灌进肺里的时候甚至因为冷意有些刺痛,却让她觉得整个人都轻了起来。


    她跑过一道又一道走廊,跑过那些她已经熟悉得闭着眼都能走的路。


    两侧的院墙飞快地往后退,日光从檐角斜照过来,在她脚前投下一片又一片明亮的光斑。


    她踩着那些光跑过去。


    终于可以离开了!


    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她咬了咬唇,把心里泛起的酸涩压回去,继续往前跑。


    风在耳边呼呼地响,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衣摆也被风灌满了,鼓鼓囊囊地往后飘。


    她没有去理,只是跑。


    晨光越来越亮了。


    然后,她闻到了。


    空气里忽然飘过来一股味道。


    很淡,淡到如果是普通人,也许根本不会察觉。


    可她还是闻到了。


    那气味从右手边那条没有点灯的走廊深处渗出来,丝丝缕缕地漫过来。


    是血腥气。


    浅仓澪的脚步停住了。


    晨光就在前方,从大门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铺成一道细长的、亮得刺眼的光带。


    她只要再穿过最后一条走廊,就能踩上那片光,就能推开那扇门,就能带着伯母离开这个困了她不知多少天的地方。


    她又慢慢转过头,看向右手边那条漆黑的走廊。


    走廊很长,尽头隐在暗处,看不清那扇门是开着还是关着,但气味确实是从那里传出的。


    一个念头从脑海深处浮上来,冷得她指尖发麻。


    童磨没有出现的原因……难道……


    Uni她不敢往下想,可这个念头怎么都压不下去。


    如果她现在转身就走,那无论里面发生了什么,都只是一个猜测。


    门后的或许只是一个受伤的教徒,所以才会有血味,只要不看,这种可能性就是存在的。


    她已经等了太久了,她不能再等下去了,下一次机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或许在那之前童磨就会对她失去兴趣,把她吃掉。


    走吧,当做什么都没闻到。


    这么想着,鼻尖的血腥气似乎真的变了。


    可无论她怎么努力试图说服自己,就是迈不出那一步。


    她闭了闭眼,把箱子放下来,动作很轻。


    “澪?”志津的声音从箱子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疑惑。


    浅仓澪蹲下身,手搭在箱盖上。


    “抱歉,志津伯母,”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更平静,“我有些必须要确认的事情。”


    她没有等志津回答,站起身,朝那条走廊走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如果真的是她想的那样,她去了也救不了任何人,她连自己都救不了。


    可她的脚还是动了。


    一步,两步,三步。


    每走一步,那股血腥气就重一分。


    她希望是自己猜错了,希望只是有人受了伤,希望只是哪里的教徒不小心割破了手,希望推开门之后看到的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


    可那点自欺欺人的侥幸,在她站到那扇门前的时候,已经一丝不剩了。


    血的味道从门缝里渗出来,浓得几乎凝成了实质,像一只无形的手,按在她的胸口上,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抬起手,指尖触到门框,冰得她缩了一下。


    她停在那里,听着自己剧烈的心跳,过了几息,才轻轻喊了一声:“……教主大人?”


    里面没有回应,只有那股血腥气,越来越浓。


    浅仓澪的手指用力扣住门框,将门缓慢地拉开。


    “吱呀——”


    门开了。


    童磨面对着门口坐着,像他平时坐在莲台上听信徒倾诉时一样,安静,温和。


    可他面前那片榻榻米已经被大片大片的血染红了,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纹路慢慢洇开,在灯火下泛着潮湿的光。


    而他怀里抱着的,是木漏日向子。


    不,准确地说,是已经快要看不出原本模样的木漏。


    她的和服被血浸透了,胸前和腹部都是暗红的一片,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身体软得像失去了所有支撑,只能靠在童磨怀里,头无力地往后仰着,露出一截细瘦苍白的脖颈。


    那张总是会因为害羞而泛红的脸,此刻白得几乎透明,唇角挂着一道蜿蜒的血痕,从嘴角一直淌到下颌,已经干了一半,结成暗褐色的薄痂。


    童磨低着头,正在吃她。


    他的指尖拈着她肩侧的一小块布料,微微掀开,露出底下已经模糊的血肉,然后低下头,唇瓣贴上去,极缓地吞咽。


    那姿态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温柔,像他做过的许多事一样——笑着流泪,温柔地杀人,慈悲地吃人。


    浅仓澪的大脑“嗡”地一声,瞬间空白。


    像是察觉到了门口的动静,木漏日向子的睫毛极其艰难地颤动了一下。


    那双已经快要失焦的眼睛,瞳孔涣散着,花了好大的力气,才终于一点点聚焦,看清了站在门口的人。


    她的嘴唇动了动。


    “……澪……”


    只有气音,可浅仓澪还是听见了。


    木漏望着她,那里面原本已经没有恐惧了,却在看到她的瞬间,布满眼底。


    泪珠从脸颊上滚落。


    “快……逃……”


    第46章


    童磨低下头,指腹轻轻拂过木漏脸上的泪珠,湿的。


    他看着那一点水痕被自己擦掉,眼里浮起一丝浅浅的疑惑。


    为什么哭呢?明明之前被吃掉的时候也没有哭。


    他想了想,很快抬起头,看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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