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维恩走进包厢,坐到前排座上的时候,就有几十个人的脑袋好奇地转过他这边来。
个别穿金戴银的贵妇人连同身边的男伴小声惊讶地低呼。
因为在伦敦的上流人士眼中——
这位大人物从不上剧院里来,人们几乎很难见到他出入娱乐场所。
没想到今天竟在这小小的偏僻老旧的剧院里看见他,实在是令人感到惊奇。
而他的身形气质之完美。
就连台上的乐师和中间正在表演的特技演员也在百忙中偷视了他一眼。
这种奇怪的渴望是从何而来的呢?
也许要归结于人们对权力和美的崇拜。
没过多久,男人突然起身,沿着剧场背面的半圆形过道,走到她和露菲夫人的包厢前。
露菲夫人诧异地望着突然闯入的男人,带着询问的神气扫视了他和伯莎一眼又一眼。
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她用目光探究对方,以这种方式等待他头一个开口说话。
与此同时,她还感受到了一种深重的惊愕。
一种惊喜交集的奇怪感觉一下子袭上她的心头。
当一个人的心脏跳得砰砰响,脑子里出现古怪的空虚,不知该怎么办,不知是该留下还是逃走,还是佯装什么事也没发生……
就在她头脑一片混乱的时候。
维恩绕过了身穿灰色蓬蓬裙的露菲夫人,来到另一侧,俯身在她耳边说道:
“我头痛得厉害。”
“待会过来找我,好不好?”
男人低声询问她的语气,伴随着某种磁性气流钻入她的耳廓。
令她垂着的睫毛微微一颤。
当他说完,她不发一言地抬眸,会意地看了他一眼。
维恩凝视着她的脸庞,目光毫无转移。
男人的声音,脸蛋,身材都无可挑剔,精准契合她的审美。
她实在是无法拒绝这样一张脸。
更何况,她还对他抱有别样的好感。
她转头悄悄对身边的女裁缝说了句什么。
露菲夫人理解状地点点头,她便又低声向对方告辞,接着便起身离座。
维恩为她披上长斗篷的时候。
她注意到周围几位年长的夫人正意味深长地彼此一笑,令她略微感到有些不适。
她旋转了头。
又向附近的几个包厢看了看。
忽见一个包厢里面坐着两个女人。她们身子微微向前扑着,正拿眼睛瞟着她,脸上的表情分明是一种突然感到的嫉妒和惊鄙。
那两个女人都很漂亮,穿着华丽的衣裳,戴着雪亮的首饰,脸上都带着一种不可名状的傲慢态度和自信神情。
使得她立刻就认出她们是贵族妇女。
当初走进戏院的时候,露菲夫人曾对她们鞠过一个躬,说过几句话。
谁知现在她和她们的视线接触着。
她们却只给她一个轻蔑的瞟视,便自个相视微笑起来。
其中一个还拿着扇子遮着嘴,与同伴叽里咕噜不知说了些什么话,便同时将眉毛耸了一耸,都把下巴傲慢地抬起。
伯莎定定看了她们一刻,也把眉头耸了耸,直接无视她们的轻蔑,眼睛眨了眨,反其道而行之,回送给她们一个秋波。
谁知那两个女人大惊失色,突然红起脸儿来,便急忙别了开去。
其中一个甚至低下了头,不知道因为什么拿扇子遮着脸,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
伯莎见了她们的反应,似乎是觉得好玩,微微勾唇一笑,便不再停留。
她将斗篷披上她的美丽肩膀,接着挽住维恩的手臂走出包厢。
离开歌剧院的路上。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握住他的手。
“真糟糕你不舒服。是最近工作上的事又让你操劳过度了吧?”
她扶了扶头上的灰丝绒帽,带着困惑的目光朝维恩看了看,瘦削的肩头上披着一件海狸毛披风,看起来温柔纯净。
“不是——没那回事。伯莎,”他垂眸望着她,以及衣袖下彼此交握的双手,指节微微捻动。
“你能向我再靠近点吗?”
男人低声感叹似地说完。
她抬头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
男人身穿纯黑的双排扣礼服,高高的个儿,耸立在她身边,配上精美的白色镶褶边衬衫,看上去优雅不凡。
面对她的目光,维恩尽量维持着平静的面色,安静地垂眸,回应她的关切。
望着眼前那张集深邃成熟于一体的英俊面孔,她突然愣了下,眉心微微皱起。
因为她看到,他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添了道细疤,从眉尾一直延伸到额角。
“这是什么……”
她疑惑地发问,声音微颤。
维恩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她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指尖轻抚过男人的优雅眉骨,挺拔鼻梁,和苍白的皮肤。
她一触碰到他,两人的心脏瞬间紧绷。
维恩按住她的右手,暂时一言不发,只是将她的手放在脸颊边轻轻蹭了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两天前。
半明不暗的议会大厅里,挤着一大堆人,但是大家都心怀鬼胎,互相打量。
墙壁上面挂着黑金两色条纹的绸帷,下方是几尊威严的石雕,一排金漆椅,地板铺的是光可鉴人的白色大理石。
一张橡木长桌放在屋子的中心,四面围着好几张高背椅子,都铺着深红色的丝绒垫子。
在那些会审官未到之前,这个地方就像是一间威严的国事会议厅。
今天是审判那场刺杀案的日子。
该案曾轰动全国。
之所以交给议会审判。
是因为犯事的人身份特殊,而且主谋者已经找到,正是国王的弟弟——雷蒙德勋爵。
首相范宁伯爵第一个先到。
那天他的风湿痛得很厉害,只为这桩案子不得不起床。
不过他这人向来负责,哪怕病得再厉害也决不肯耽误政事。
到了门口他就自个跨下轮椅,拄着一杆金顶手杖,在贴身警卫的簇拥下,艰难地走进议会大厅,坐在了正首位的座椅上。
范宁伯爵高高的脑门上面长满皱纹,给人的感觉像是经常忧愁烦恼的样子。
一个秘书将一叠案宗放到他的面前,他就立刻皱起眉头专心致志地将它整理检阅。
过了一会儿。
维恩与他的副手亨利·罗斯德并肩步入。
范宁伯爵抬头,立刻示意他们入座。
维恩戴着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明亮而冷淡,神情严肃。他的出现立刻在官员中激起一片压抑的窃窃私语。
“帕默斯顿长官这回绝不会放过雷蒙德……”一人低语。
“国王的弟弟这次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另一人幸灾乐祸地接嘴道。
“真是无耻!”一个头戴假发卷的胖子愤然大喊,“长官对王室向来优容,那一位竟还觉得是咱们占了便宜!”
“说得对!”
一位托利党下议院议员压低声音,“可是……连首相也拿他无可奈何,还能怎样?他毕竟是极端保王党里的头面人物,而且……”
议论声中,辉格党的那位政敌——雷蒙德勋爵——终于登场。
当时在军校时,他跟维恩也曾一度做过朋友,但后来因立场冲突,意见愈来愈相左,竟然结成不解冤仇了。
此刻,他大摇大摆地晃进会审室,穿着带闪亮纽扣的西服马甲外套,拿着手杖在大厅里走来走去,姿态做作夸张,像是那种无论走进哪里,都不肯规规矩矩走路的人。
这位男爵曾在西班牙待过几年,并且学来了一套西班牙人的臭架子,浑身上下一副虚张声势的派头。
他头上戴着鲜艳的假发,一双灰眼睛暴得几乎跟鱼眼一般,鼻梁上贴着一片新月形的黑膏药——起初是为遮掩剑伤,后来竟觉此物能增添几分阴险的威仪,便再也不肯揭下。
维恩端坐在长桌一端,背对壁炉,面向门口,坐姿优雅。
男人的坐态沉稳而严肃,身形挺拔,英俊精致的面容绷紧成威严的线条。
对于这次刺杀,他早将对手的为人看透,故而不存在任何幻想——此人性情浮躁,成不了气候,对自己构不成真正的威胁。
此次会审,更多是因众目睽睽,程序必要。他心中已无报复之念,但是如果对方今日能上演一出“有趣的表演”,他或可聊作消遣。
当下,议会众人皆以严厉的目光瞪视那位男爵,试图看穿其肮脏的肺腑:他是焦虑,还是自信?是待死,还是盼赦?然而雷蒙德脸上唯有倨傲与空洞的怒意,什么都未流露……
众目睽睽下,作为主审官的约克大公默然起身,展开一页卷宗,朗声宣读控诉罪状。
罪状款目繁多且严重:
结党营私、勾结外官、操控议会、盘剥平民、收买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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