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优雅的女士长于交际,时尚品味极佳,浪漫、有才而美貌,令她十分欣赏。或许是爱屋及乌吧,她对维恩身边亲近的人总有一种天然的好感。
若能与这位巴黎时尚领袖合作,资助蒂莫尼埃的缝纫机改良项目……
或许她又能抓住一个绝佳的商机。
作者有话说:
注:蒂莫尼埃:全名巴泰勒米·蒂莫尼埃,法国裁缝兼发明家,世界上第一台实用缝纫机的发明者。
第68章
伦敦北郊,汉普斯特德。
金色的纸张在指尖泛着微光。
她坐在客厅里,用披巾裹住肩膀,靠着缀有蕾丝花边的白色靠枕。身后就是透明的玻璃长窗,偶尔能听见白嘴鸦的哇哇叫声。
沙发离壁炉不太远,她的腿脚套着一双厚实的长筒袜子,用蓝白两色羊毛混织而成。
伴随着温暖安静的氛围,在翻阅信件的空当儿,她偶尔抬头眺望一下冬日午后的景色。
远处的池塘闪着冰蓝色的亮光,几只野生黑天鹅在水面上缓慢漂浮。
房前的草坪变成了白色的枯草,密林上方太阳的晕轮很大,温柔地照耀着一切。
从她这边看去,白茫茫的积雪将淡青色的温带植被遮盖住,只留下了山丘起伏的轮廓。
谭妮用一只釉彩鲜艳的瓷盘端着奶酪三明治从隔壁厨房走了过来。
她现在有点吃不下去,便把那盘子和三明治都搁到一边。
她将凯瑟琳送来的那封舞会邀请函拈在手中,认真审视了一番。
上面用银色连体字写到:“以此欢迎圣诞节的到来……”
舞会定在圣诞前夕。
她不确定自己想不想去。
可是转念细想,她可以借助贵族们的社交圈,来为自己谋得一部分利益。
打入伦敦的上流社会,对她来说,本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事情。
但若能将贵族沙龙变为棋盘,把名流云集的舞会化作筹码……
她对着请柬沉吟良久。
既然命运递来这把钥匙,她自会打开那扇鎏金大门。
这样想着,最初的紧张感逐渐被精明的商业嗅觉取代,一个商业计划正迅速成型:
若能联合凯瑟琳资助缝纫机发明家,正好可以抓住成衣制造业革命的前夜。
而且她了解流水线生产和规模化运营的概念,能最大化发挥缝纫机的潜力。
或许这场舞会既是一种社交考验,也是一次绝佳的商业机会。
她客观地思考着,轻叩邀请函边缘,仿佛已听见金币落袋的清脆声响。
如此这般,在一定要去的前提下,再加上某种暗暗的吸引力,她便没有再犹豫了。
而且,她心底里的好奇,也促使她想去瞧瞧这到底是什么样的舞会,以及想去见见所谓的贵族与名流们的社交活动是何等奢华绮丽……
一半是出于投机,一半是因为闲来无事,她已经决定接受这次舞会邀请。
微笑间,她眉宇间的光芒吸引来了女仆的瞩目。
“您在想什么?”谭妮疑惑地问道,把一杯热牛奶放在她的面前,“是在为舞会而烦恼吗?”
女仆谭妮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浅棕色的眼眸盛着坦率的好奇。
“烦恼倒不至于……”她放下那封邀请函,把茶几上的瓷盘放在盘起来的腿上。
谭妮把盘中的奶酪三明治分成小块递给她,然后她慢慢地、带着一种庄重的情绪,把小块的三明治放进嘴里咀嚼着。
“我只是在想,到时候应该穿什么?”
这样隆重的场合,容不得丝毫的差错。
“凯瑟琳女士不是送来了几套巴黎时装吗?都很时髦漂亮呢。”
很快,谭妮抱来了长方形礼盒,里面放着几套拖长打裥的长裙,都有着深而圆的领头,及到肘节为止的胖袖。
和时下那些略显夸张的X廓形衬裙不同,这些时装更显古典雅致,但是依然有着被紧身胸衣勒得非常纤细的腰线。
她不太喜欢那些衣服腰间的束身鱼骨。
那种设计总让她想起某些繁琐的枷锁。
她摆摆手坐起身,肩上的披巾滑落出柔软的弧线。
这时期的女装正处于一个非常独特的时期,其核心是浪漫主义,追求一种娇柔、梦幻和富有戏剧性的效果,裙摆变得越来越宽,强调下半身的重量感。
她拎起一件晨礼服,指尖在束衣系带间流连,这些精美布料如同雕塑的包裹,每道褶皱都诉说着被规训的优雅。
"要是没有这些坚硬的束腰就好了。 "她突然说。
"不如去裁缝店定制? "谭妮热情提议时,窗外正飘起细雪。
她转头望向结有霜花的玻璃,将最后一块三明治送入口中。
是啊,不知不觉间伦敦已经步入冬天。
昨晚维恩提醒她最近几日会有暴雪。
现在正是采买冬衣的时机,而且是时候进行一番大采购了。
她可以趁着今天下午购置新衣,并顺道视察一下切尔西区的那家供水公司,作为股东检视其水源选取与过滤系统的改进进度。
这样想着,她和女仆一起来到她卧室的衣柜前。
她歪着头打量着柜子里的衣物,发现原来有许多连衣裙自己根本就不曾穿过,也没有机会穿,它们一直挂在衣柜里的挂衣杆上。
她的视线拂过其中一条精美的礼服裙。
那是一条苹果绿色的塔夫绸长裙,价格不菲,剪裁别致,又收身,又时尚。
看着这条裙子,她突然想起了一些在游轮上的不愉快的事情。
种种想法涌进她的脑袋,而她抵抗着,想把这些想法遮住,隐藏起来。
"还缺几件像样的舞衣和宴会礼服。 "她轻声道,指尖拂过最中间的衣架。
眼下,她的衣柜里除了从牙买加带来的几套夏季衣物外,剩下的几乎都是当初罗切斯特为了新婚陪她一起置办的大衣与斗篷,用来抵御约克郡的寒冬。
她的指尖掠过一件镶有紫貂毛的斗篷,发现偌大的衣柜里像是悬挂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人生。
左侧是从牙买加带来的轻薄夏装,像被封存的热带阳光;右侧则是罗切斯特陪她精挑细选的冬衣——
那些厚重的毛皮大衣与斗篷大氅,如今看来既陌生又刺眼,宛如一群沉默的证人,见证着她从被定义的罗切斯特未婚妻到独立个体的蜕变。
她慢慢合上柜门,胡桃木发出的轻响像道分界线,驱赶走了那些令人不快的记忆,将它们如雪人般击碎。
她松开搭在衣柜上的双手,若有所思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卧室的梳妆台装饰着浮华的荷叶花边,摆着一面镀金框的大镜子,平整的镜面上倒映着她站在衣柜前的影子,看起来茕茕孑立。
如今,她已经成了他记忆中最哀痛的一丝幽魂,脱离了原书中既定好的命运,再没有什么能阻止她拥抱新生。
她已然享有一种平和的祝福,适应了从前看来陌生至极的环境,又有什么能打扰她平静的生活呢?
没过多久,她转过身唤道,"谭妮,帮我把上次在福特南森订的孔雀蓝绸料取来。 "
“是,小姐。”
……
下午四点。
托马斯将马车赶到了后城,穿过湿滑积雪的街道,来到新街上一家招牌上面有把金剪刀的门前停下。
这里处在河滩的尽头,空气寒冷而潮湿,一眼望过去能看见各种各样木板做成的招牌,路边树枝上挂着装饰用的鲜艳彩带,为这里增添了几分商业气息。
两边开着许多小店铺,有拍卖行,也有交易所,专做时流男女的生意。
她扶着谭妮的手臂下车,穿着一件猩红丝绒连着风兜的大氅,未束的长发流泻肩头,没有梳任何发式,也没有戴一件首饰。
她们迤迤逦逦走上一条弯曲的小弄,猩红丝绒风兜在雪地里绽如红梅。
当她漫步在铺有鹅卵石的巷道时,带着一丝寒意的北风轻轻地拂过她的脸颊,让她感到精神一振。
很快,她们走到裁缝店门口,然后又站住了跟一个卖<a href=Tags_Nan/QbI.html target=_blank >咸鱼</a>的小女孩说了一回话,并且将一枚金币放进小女孩冻裂的小手,让其买双鞋子和一件大衣备过冬之用。
她将光顾的那家裁缝店是个并不很大的房间,里面却拥挤着许多太太小姐,以及她们带来的小狗、随从和侍女,也有几个花花公子混杂在其间。
在那前室的门背后,听着那班客人一路谈着笑着鱼贯出来,她带着女仆跨进店门。
她的进场并没有引起大众的注目,
前堂至门口铺着翡翠色地毡,柜台两边布置着橘子树和巨型三色堇。
最后面有个女裁缝,头上扎着一条金色的头巾,见她带着女仆进来,立即喊了一声欢迎光临,当时就有一个人替她端了一张椅子来。
裁缝店内宛若浓缩的社交场,贵妇们的叭儿狗在蕾丝堆里打喷嚏,花花公子们倚着柜台调笑。那位扎金色头巾的女裁缝却眼睛一亮,亲自为她端来一杯热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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