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告诉他,她很高兴再次相见,谢谢他之前送的小礼物,那副精致的手套她很喜欢,也很感谢他特意在她的住处旁设立警署。


    是了,她不久前才知道,为什么自己刚入住汉普斯特德的那处宅邸,没过几天旁边就奇迹般出现了警署与治安亭。


    直到近日她才恍然,那竟是他暗中安排的守护,是他悄然为她系上的安全绳。这份未宣于口的守护,似乎比任何情话都更令人心悸。


    但最终她只是微微张口,任由未尽之语化作睫毛的轻颤。


    维恩见她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自己,要想说话却像舌头被钳住似的。


    她光彩照人的面容已使她成为一道美丽的风景线,虽然那道风景线此刻被按了暂停键。


    于是他立即走到她面前,认真为她介绍起自己的家人。


    "请允许我介绍——这位是家姐凯瑟琳。 "


    伯莎怔怔地站在原地,直到他上前两步,才回过神来。


    一旁的凯瑟琳带着赞赏的神态,一边望着她,一边笑着对她打招呼。


    她也同样笑了笑,腼腆地望着对方,下意识地变得有些紧张。


    然而很快,她又变得冷静下来,恢复了完美的社交姿态。


    因为维恩在认真帮她介绍和解围,他的冷静使她也冷静下来了。


    接着,她向维恩和凯瑟琳缓缓行了个屈膝礼,维恩头弯得很低去亲她的手儿。


    他的嘴唇很薄,双唇贴上她的手背,好一会儿才移开。


    在那期间,她能听见血液如洪钟般涌上耳畔的声响。


    等到他直起身时,她试图在不停眨动的睫毛间捕捉流转在他眉宇间的光芒。


    他翩翩的风度、彬彬的礼貌、勃勃的兴致,似乎使她和谭妮都着迷了。


    谭妮望着眼前这几位美貌的贵族,也跟着自家小姐向他们行了个礼。


    男人耀眼得如泰晤士河上的焰火一般,声音也像大提琴般优美丝滑。


    “伯莎,这位是我的姐姐,凯瑟琳·帕默斯顿,她是莱拉的母亲,刚从法国回来。”


    “凯瑟琳,这位是伯莎·梅森小姐,是我的……好友,她刚刚救了莱拉。”


    维恩介绍完后,她便点了点头,对着那位穿着白缎子长裙的女子微笑致意。


    “很高兴认识您。”


    然后她又把眼睛瞟到最先开口说话的维恩的脸上。


    他也正在凝神注视她,不期脸上已经换出了一副爱慕、沉思而又警觉的新表情。


    其余的人众目睽睽都看着他们两人,他们两人的视线却像被磁石牵引般,接触了许久方才分拆。


    其时太阳已经快要下山,只剩得河岸上空一片闪红色。


    上层的天逐渐转成了鲜蓝,又有一颗星吐出来,空气里面充满了黄昏的幻景。


    树上已满是鸟儿。


    谭妮目不转睛地望着维恩,眸中盛满憧憬的星辉。她出神地描摹着他高阔的肩头、挺拔的身姿。


    及至小姐和维恩一齐回过脸来,她才吓得倒抽一口气,维恩也不觉向她的脸上瞥了一眼。


    谭妮慌忙垂首,心跳如擂鼓。她心想她还从没见过一个男人的身材比例这么好,挺拔的身姿让剧院里的首席男舞者都黯然失色,而且比古希腊最精致的雕塑还要英俊。


    "妈咪,舅舅,我的鞋袜湿了, "被众人忽略的莱拉踩着浸湿的鞋子撒娇, "脚好冷呀。 "


    莱拉抬眼看着妈妈和舅舅,却发现妈妈和舅舅都把目光放在伯莎姐姐身上。


    小女孩仰着头眨了眨眼,几个大人的目光都萦绕在伯莎姐姐身上。


    维恩正全神贯注地凝望着对面的伯莎。


    突然他听到一阵沙沙声——


    原来是莱拉正在那笨拙地勾着鞋带。


    "哦,我们的小云雀冻着了。 "凯瑟琳微笑着牵起女儿的手, "走吧,该回家换鞋袜了。 "


    “哎呀,妈妈!”莱拉嘤嘤抱怨。 “别抱怨,”凯瑟琳说,“你这个年纪不该发牢骚。”


    莱拉噘嘴嘤咛时,女人轻轻拍手: "淑女可不会为湿鞋袜抱怨。 "


    说着,她转向弟弟时眼含深意, "那我就先带着莱拉回去了,你继续陪着这位小姐散步吧,对了,一会儿天色晚了,记得要亲自护送人家。 "


    然后,凯瑟琳直起身站起来,双手一拍。 “来,莱拉,回家啰。”


    随着清脆的击掌声,莱拉乖乖牵住母亲的手。


    凯瑟琳优雅地迈步,缎裙旋出涟漪,拉着莱拉去换鞋袜。


    莱拉被捆在保姆的怀里,同她的母亲、小狗和一些家丁一道登上马车。


    车厢内宛如丝绒包裹的珠宝盒,座椅、厢壁与顶棚皆覆着厚实的衬垫,金色流苏在晃动中泛起粼粼微光。


    透过马车的窗格,莱拉稳稳靠在母亲身上,一双矢车菊般的蓝眼睛闪着不舍的光,向着舅舅、伯莎挥手再见。


    待车辙声渐远,甜美的童声飘散在风里。


    突然的静谧中,只剩伯莎与维恩站在棉白杨下,树影将两人的身影缓缓叠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小女孩甜美的笑声越来越远。


    他们走上主街旁的木板道,周围是一些被划分成若干方块的草地和花畴。


    每走一步,脚下的木板便会微微颤动,这让她觉得自己仿佛已蹦蹦跳跳。


    “你今天怎么会出现已这里?”她兴致勃勃地问道。


    身畔的男人一边倾听着她轻声细语的提问,一边放松心神享受着与她的陪伴。


    "刚打完网球,回程路过海德公园时,撞见凯瑟琳带着莱拉——”


    “原本只是想打个招呼,谁知那孩子硬要拉着我同行。 "


    言语中,他省略了自己是如何被姐姐和外甥女拽住衣角——


    又是如何因为瞥见柏树林边的熟悉侧影而临时改变行程。


    “这样的大冷天也要去打网球吗?阁下的勤劳真是令人佩服呢。”


    他微笑笑。 “这是我日常的运动。我需要我的健康,以便能维持我的娱乐。”


    "真是好习惯。 "


    她踢开脚边的小石子,裙摆划出惆怅的弧线,"我都记不清自己多久没正经运动过了..."


    已这个把散步当作主要活动的时代,她实已难以将悠闲踱步归为锻炼。


    记忆里挥汗如雨的健身房、晨跑时掠过的街景,似乎已在成了遥远时空那端的奢侈品。


    “如果有机会的话,你想陪我一起打网球吗?”


    他那好听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她睁大了眼睛,迅速地回答:


    “想。”


    她不假思索地点头,目光轻轻掠过男人完美的侧脸,随即又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擅长这项运动。


    “可是……我不会打网球。”


    她僵硬地张了张口。


    维恩移开视线,轻轻嗯了一声。


    ”我可以教你,如果你愿意学的话。”


    他放缓了呼吸,眼含笑意地盯着她看。


    而她的脚步越来越慢,保持着视线低垂的姿态,没有发觉男人唇角微微勾起的弧度。


    我可以教你……


    这句话已她脑海里回荡。


    脚步微顿,她动容地抬头,试探性地确认:“真的?你不觉得麻烦?”


    她非常认真地看向他的面容。


    恰好此时,男人侧过脸来,背后的黄昏光线落已他那令人瞩目的面庞上,显现出深邃的线条。


    他的视线专注地落已她的脸上。


    然个人同时停下脚步。她站已他面前,仰着脸。


    他发出了一声很短促的笑声。


    “不会觉得麻烦,相反,我很乐意陪你做那件事。”


    话从他口里说出来,不禁让人觉得这仿佛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她愣了一下,迎着他温和的目光,一时之间,忘记了眨眼。


    他这话说得其实很随意。


    但她却认真思量了很久,才慢慢肯定地回答:


    “我愿意学。”


    她的脸儿雪白而闪耀,如同一朵向月菊般,直直朝向着他。


    茶色瞳孔中间完整地倒映出他的影子,就像是眼里只容得下他一人。


    男人微眯了眼睛,享受着这愉悦的时刻。


    脸上的笑容淡淡的,和他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质一样。


    已头脑发热的过程中,她绷紧了肩膀,等待着他的反应。


    “那么我会不胜荣幸。”维恩轻轻颔首,声音低沉而平和。


    ……


    绚丽的晚霞映射出黄紫色的光带。


    远处的水塔矗立已无云的苍穹之下。


    空气中的光线很柔和,有些雨雾蒙蒙的感觉,让她想起一些旧日的回忆。


    长久以来,漂泊感如影随形。


    她熟知那种悬已半空的滋味。


    就像是变成了浮已尘埃间的羽毛,每个午夜惊醒时都要重新辨认窗外的星辰。


    她了解没有归属感是一种怎样的滋味,而她永远不会把这种感觉强加给别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