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屋的白色围墙边,小径两侧盛开着香气袭人的金雀花,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明亮的金黄。


    她站在柏树的浓荫下。


    两只黑色杜宾摇晃着尾巴,亲昵地围绕在她脚边,不时用前爪拨弄着掉落在地的枞果。


    雌性猎犬在她身边转悠,欢脱好动,当不被主人理睬时,就会从山坡上叼来树枝,顽皮地抛到空中,又在掉下来时衔住,玩得不亦乐乎。


    喂完两只猎犬后,她在林间小径悠闲地散步,斑驳的树影在她裙摆上摇曳。


    她在林地里散了一会儿步,打算稍后出门租辆马车前往伦敦市区。


    她一边盘算着今日的行程,一边想起昨日在广告牌上看到的博览会消息,正好给了她充足的理由进城一探究竟。


    她知道这附近有个驿站,每天上午十点和下午三点各有一班公共马车经过,给予了她很大的便利。


    这让她不由得想起,她昨天下午完成的那桩“大事”。


    为了雇到一位合意的女仆,她依照时下的规矩,仔细拟好招聘广告,将文稿与广告费一并装入信封,并在封皮写下《每日邮报》编辑部收,随后便亲自前往邮局寄出。


    当时,邮局的工作人员告知她,须得等待三日左右,方可前来查询是否有回音。


    那是个颇为宜人的秋日傍晚,天空虽飘着小雨,暮色却尚未完全降临。她早早用过晚餐,封好信件,顺路去了几家店铺采买日用,方才将那份寄托着期望的信件送入邮局柜台,而后安心地返回汉普斯特德的住处。


    有趣的是,归途之中,街角一幅巨大的广告牌攫住了她的视线——上面赫然宣告着“伦敦大博览会”即将揭幕的消息,并宣称将展出诸多新奇的发明与精美的家具艺术品。


    这消息令她心头一动:她近来不正盘算着换一张新床,并添置几盏更称心的灯具么?这博览会来得恰是时候。


    此时此刻,她头戴一顶拉菲草编织的遮阳帽,黑色的长发从帽檐边流淌至肩头,柔软的帽带在颌下系成一个优雅的结。


    她站在石板路上,打开花园的门链。


    正要出门时,一道轻快的女声突然从篱笆外传来。


    “伯莎小姐!”


    喊她的是位与她年纪相仿的姑娘——画家邻居的小女儿布兰缇。


    这姑娘生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目光清澈有神,安详的唇角总带着纯真的笑意。


    对方穿着一件明黄色的衣裙,整个人散发着春天般的清新与活力,红扑扑的脸蛋像是被秋风吹过的枫叶,健康而明媚。


    此刻她正挽着两位姐姐的胳膊。


    三位姑娘在父亲的陪伴下路过宅门。


    晨光恰好洒在她们身上,为三张年轻的脸庞镀上了柔和的光晕,连布兰缇裙摆的褶皱都漾着细碎的金光。


    她不禁暗自诧异——莫不是园里那丛金色向日葵,把朝晖都揉碎了缀在她们的眉梢眼角?才让这些姑娘看起来像刚从田园诗画里走出来似的,连招手时挥舞的衣袖都泛着柔光。


    当那几个姑娘向她走来时。


    她松开花园门链,一边向她们点头致意,一边步履轻快地迎上前去,裙摆拂过沾着露水的石阶。


    “您是要出门吗?”


    大女儿伊莎贝尔关切地问道。


    她的头发是烟红色的,皮肤皎洁而白皙,看起来成熟端庄。


    “是啊,我正打算去城里看看新开的展览。”


    她柔声回答。


    接着,她看着这几个姑娘,微笑了笑,又微微耸了一耸肩。


    “是伦敦大博览会吗?”


    这时,二女儿安妮突然走到她跟前,插话道。


    “我也听说啦!我昨天还在报纸上看到了这个消息呢。”


    “正是,”她微笑点头,“我想那里应该会展出不少时兴的家具,正好我需要购置一张新床,再选几盏灯具。”


    布兰提闻言,拍了一下手,一双明亮的眼睛盯在她身上,随即,像一只热情的小鸟,雀跃地挽住她的手臂。


    “太巧了!我和姐姐们也打算去见识见识呢。伯莎小姐,你要不要和我们几个结伴同行呀?”


    “来吧,伯莎。”一旁的伊莎贝尔十分同意妹妹的话,接着热情地补充,“我们家的马车足够宽敞,正好能坐下我们几个姑娘。”


    就在这时,布兰缇朝她笑盈盈地伸出胳膊,等着她挽上去。


    这般赤诚的亲近让她心头一暖,仿佛有金雀花的甜香轻轻拂过心尖。


    她实在难以抵抗她们的热情。


    望着那三双盈满期待的明亮眼眸,她终于向前迈出半步,伸手轻轻挽住布兰缇等待已久的手臂。


    布兰缇立即会意地收紧手臂。


    当她的指尖触到对方细软羊毛披肩的温热时,才发觉自己唇角的笑意早已藏不住。


    “能有伴儿同去自然再好不过。”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里带着久违的轻快,“我正愁要独自面对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展品呢。”


    这个瞬间,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不仅是期待博览会上的新奇物件,更期待这段即将与她们共享的、充满欢声笑语的旅程。


    然而,正当她们说笑时。


    主路尽头突然传来清脆的马蹄声。


    只见一位戴宽檐帽的骑手从容经过门前,轻触帽檐致意后便策马远去,俨然在执行日常巡逻。


    原来是一位治安官。


    她不由微微怔住——这里可是远离市区的乡村度假地,往日连个巡警的影子都难见到。


    "那位是……"


    她望着远去的背影,疑惑地喃喃道。


    姑娘们的父亲,画家约翰先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会意地解释:


    “是帕默斯顿阁下推动的新政。说要组建一支专业的警察队伍,昨天刚在汉普斯特德增设了治安亭。”


    说着,他抬手指向不远处一棵橡树旁新漆的白色木屋。


    “瞧,就在您家旁边。”


    "这可太巧了。 "


    附近居然新设立了一个警局分署。


    她有点诧异,又有点惊喜。


    想必接下来这附近的治安估计要更上一层楼。


    她高兴地想,接着转向那几个邻居姑娘,随口叹道:“我才搬来不久,这里就增设了警局,往后的治安想必会更好了……”


    听到她的感叹,一旁的布兰缇适时挽紧她的胳膊笑道: "所以您更该放心跟我们出去玩一整天啦!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马车在碎石路上轻轻颠簸,四个女孩慵懒地靠在车厢壁板上,指尖划过绣着矢车菊的车帘。


    “听说这次的博览会将在新建的水晶宫举行。”


    布兰缇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声音里带着按捺不住的雀跃。这个总盼着离开农场去城里见世面的姑娘,此刻眼里闪着憧憬的光。


    “水晶宫?难道是水晶做的?”


    一旁的安妮放下正在翻看的诗集,天真地睁大眼睛。


    伯莎闻言轻笑,耐心地解释:


    “不是真正的水晶。那是座用钢铁和玻璃搭建的殿堂,据说阳光穿过透明的玻璃穹顶时,整座建筑会像水晶般闪闪发光。”


    接着,她又顿了顿,忽然想起曾在历史资料里见过的插图,补充了一句,“它与所有传统建筑都不同,更像是个巨大的透明温室。”


    “我倒想亲眼看看那些展品。”坐在她对面的布兰缇转身加入谈话,“据说它们来自世界各地,包罗万象。既有工业机械的奇迹,也有浓缩了世界艺术的珍宝。”


    布兰缇向来对物质世界充满孩童般的好奇,因而尤其渴望见识支撑起“世界工厂”名号的本国工业成就。


    伯莎静静坐在对面,听着那三个女孩的话语,默默将膝头的购物清单折好收进手提包。


    “……不过我此去最想看的,是那些设计繁复的家居用品。”


    相较于全民狂欢的盛况,她更关心能否在博览会上找到合意的床和灯具。


    当那三个姐妹沉浸在对奇观的想象中时,她正默默盘算着如何将现代审美融入这个时代的家居布置。


    秋日的伦敦,迷蒙的阳光洒满大地,将鹅卵石街道晒得暖暖的。


    几个女孩正坐在车厢的两侧,各自兴冲冲地望着车窗外的街景。


    当马车驶上伦敦桥面时,行进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她的目光原本悠闲地流连于窗外,却在刹那间骤然定格。


    就在远处,桥头矗立的一排绞刑架毫无征兆地刺入她的视线。


    那些在风中微微晃动的阴影,像冰锥般刺穿了她漫游的思绪,让她原本闲适的目光骤然凝固了下来。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她清晰地望见桥栏上有二三十人风吹雨打的首级在那里示众,都插在柱子顶上,如同牙签瓶里立着的牙签一般,把她看得张开嘴闭不回去。


    接着,她猛地移开视线,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胸腔里翻涌的不适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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