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并不太懂得如何与小孩子相处,但心想这该是维恩家的小辈。


    于是她抿了抿唇,斟酌着语气用词。


    "你叫什么名字? "


    这次换她来问。


    "我叫莱拉! "


    女孩清脆地回答。


    接着,她笑着弯下腰,温柔地称赞了她的鞋子和头上的蝴蝶结发饰。


    莱拉开心地仰起小脸,摸了摸头上的蝴蝶结,雀跃地说道:"这是我妈妈给我做的,她亲手缝的呢! "


    小姑娘一边比划一边说个不停,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畅谈的伙伴,"她现在在法国开了一家时装店,会做好多好多漂亮的衣服……"


    她自然流露的女性温柔,轻易赢得了孩子的信任。


    她注意到,莱拉似乎总是趁维恩不在的时候过来找她。


    此刻,小姑娘正在房间里自在溜达,从书架上取出一本画册,窝在半人高的靠椅里翻看起来。


    就在她沉默的空当,莱拉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她身边拉住她的手,在地图上把自己的故乡指给她看。


    她低头看去,发现女孩指的是爱尔兰。


    真巧,她也刚从那里来。


    她对莱拉微微一笑,任由女孩牵着自己的手一起坐下。


    而莱拉望着眼前这位漂亮的小姐,发现她的脸色苍白得就像抹了一层薄薄的面粉。


    于是,小姑娘忽然就安静了下来,轻轻晃动着那双穿着白色长袜的小腿。


    接着,门上传来三记轻叩。


    维恩缓步而入。


    他又换了套衣服,看起来俊美绝伦,令人联想到象牙的温润与黄金的光华。


    她注视着他那修得非常光滑的面颊,以及那比游丝还要细软的深金色头发。


    此时此刻,他身姿挺拔,立在门边,身着白色长袖衬衣,袖子随意卷至肘部。


    男人的目光越过立在桌子中央的一团繁盛的紫唇瓣鸢尾花,静静望着房间中的她。


    “舅舅!你来啦!”


    莱拉高兴地喊了一声,从椅子上蹦下来,雀跃地落在地上。


    维恩张开双臂,等着女孩跑过去,含着笑说道:“来吧,宝贝,别打扰这位小姐了,保姆在等着你呢,来吧,快点。”


    莱拉飞快地奔到男人身边,接着转过身,乖巧地提起裙角,在门口微微屈膝行礼:“拜拜,伯莎小姐。”


    待女孩离去,维恩转身面对着她,语气温和,“她将来会像我姐姐一样可爱。”


    稍作停顿,他又补充道:“我现在是这孩子的监护人。”


    他们平静地对视。


    接着,他向前一步,语气诚挚:“你还没好好参观过这幢房子,正好,我现在有空领着你四处看看。”


    她沉默地看着他的脑袋,上面覆盖着深金色的柔滑短发。在他真诚的语调中,她敏锐地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恳切。


    他希望她在他身边多待一段时间。


    这个认知让她不自觉地交叠双手。


    十月的暮色早早漫进窗来。


    她心情复杂地捏了会儿手指,给这个决定平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最终,经过短暂的斟酌,她做出了最符合社交礼仪的选择,以最得体的姿态微微颔首。


    五点刚过,秋日的白昼明显短了许多。


    他领着她穿过花园、阳台和镜面交错的游廊,最后停在一间画室门前。门开时,淡粉色的海棠清香从室内飘散而出。


    巨大的落地窗前,长长的柞蚕丝窗帘垂落,在地面投下变幻的光影。


    这精妙的光学效果引起了她的注意。


    下一瞬,她发现,房间中央,竖着的画架上夹着一幅优雅的少女侧影立像。


    画中人身处细雨迷蒙的甲板,执黑伞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那极致的光影处理与色彩运用,营造出了一种强烈的视觉美感,令人过目难忘。


    当她辨认出画中人的轮廓时。


    她惊讶地转向身旁的维恩。


    她看着自己的形象如此精巧地展现在这幅艺术作品中,脸上不禁泛起一抹愉快的微笑,那微笑像是要留在那儿久久不散。


    在这期间,一只纤巧的蜻蜓振着棕色的薄翼从窗口飞入,像一道蓝线划过空气。


    她扬起了眉毛,像是明白了什么,直视着他的双眸,带着讶然的笑意问道:


    “噢,这是我么?”


    "若是,你待如何? "


    "那我只好保持沉默。 "


    她轻笑,接着继续问他:


    "这幅画对你意味着什么呢,维恩先生? "


    "我不知道……"


    男人走向角落的钢琴,身姿挺拔地坐下,继续回答道: "它承载着情感,却未必能带来欢愉。 "


    "为何不能带来欢愉? "


    "或许因为......他自觉得不到所渴望的回应。 "


    纷乱的思绪在他脑海中翻腾。


    他弹起了肖邦的曲子。


    她站在一边,垂眸微笑。


    "这首曲子叫什么?它有名字吗? "


    "算是有一个名字......叫升c小调圆舞曲"


    他微微颔首,指尖轻抚过乌黑的琴盖。


    在轻柔流淌的乐曲声中。


    光亮的钢琴漆面倒映出男人挺拔的身影,与摇曳的烛光交织成和婉的光晕。


    她轻扶琴身,眼睛盯着琴谱,眼神跟着每个音符移动,同时还在小声吟唱。


    当维恩弹至高音段落时,她的指尖和着旋律,在琴背上轻轻打着节拍。


    "我想我会永远记住这个房间,记住此刻朦胧的灯光,你坐在钢琴前的模样......"她说。


    维恩抬起头,耳朵泛起淡淡的红晕,像银镜中映出的玫瑰叶。


    这时,她身后的挂钟突然敲响——


    “叮咚——”


    "你的钟在提醒我该告辞了。 "


    她带着几分无奈说道。


    "钟总是忍不住讨人嫌, "男人语调沉稳地吐槽, "它们以为那是它们的责任。 "


    她对镜整理好帽子,随维恩步下楼梯。


    她先上楼取手袋,里面装着那些重要的身份文件。维恩在楼下静静等候,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修长。


    当她再次下楼时,看见维恩已换上了一件军官穿的深色军服外套,脖子下面的领口紧扣。


    他正与莱拉坐在沙发上,用有力的手指引导女孩的右手在桌面上练习手指碰触的游戏。


    他的双拇指并拢,苍白的手掌在绿色桌面的映衬下宛如展翅的夜蝶。


    她站在楼梯上看了片刻。


    然后她伸直腰杆,缓缓迈步,向他们走去。


    "伯莎姐姐!我们来玩多米诺骨牌好不好? "莱拉见她下来,立刻抬起头,愉快地问。


    "不,她该回去了。 "维恩温和地打断。


    "我们下次再玩。 "她对莱拉微笑承诺。


    "那太好了! "


    莱拉雀跃地回应,不由得被“下次”这个词分神,感到一阵欣喜。


    她在设想她的下次到来,在畅想她们友谊的未来。


    这说明对方喜欢自己。莱拉一边想,一边开始期待未来的相聚。


    当她与维恩视线交汇时,他唇角掠过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似在等待她的致意。她却刻意避开回应。


    他悄然注视着她,观察她是否又陷入沉思或身体不适。然而除了珊瑚色唇瓣映衬下的苍白面色,她整个人未见异常。


    告别时刻。


    维恩站在一面镜子前,系上了外套衣领处的最后一粒扣子。


    外面起了凉风。


    她穿着维恩支援的一件黑色羊绒大衣。


    窗外凉风渐起,她拢了拢衣领。


    "介意我送你回去吗? "他问,"我不擅长应对哀伤的告别。 "


    这时仆人通报马车已备好。


    她轻轻摇头。


    "不必了,路程不远,我可以自己回去。 "


    两人并肩走向连接温室与露台的大楼梯。


    两只绿白相间的蝴蝶从他们身边飞过,落在花园一角的梨树上。


    当庄园大门在伯莎身后合上,莱拉懒洋洋地转向维恩: "舅舅,您很喜欢她吗? "小女孩眨着眼, "我也喜欢她。您是不是也喜欢? "


    他好一会儿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儿凝视着远方的风景。


    沉默的瞬间,凝望如酒般将他灌醉。


    男人那锐利又温和的灰蓝色瞳孔中,清晰地倒映着她朦胧秀丽的身影。


    她登上街边的四轮马车,两匹骏马载着她疾驰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深沉的暮色里。


    "我要是知道就好了。 "他终于轻声答道。


    作者有话说:


    来啦


    明天还是晚上十一点左右更新。


    第49章


    每次出门前,她的手总会习惯性地探向门廊架伞筒里的那把伞。整整一周,伦敦的天空都不曾放晴,此刻树梢后的乌云又迅速笼罩了天际,滂沱大雨说来就来。


    她所在的这个国家,十月便已需要供暖。壁炉里跃动着橘红的火光,铸铁火炉也开始散发出阵阵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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