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突然涌上来的泪意使她的嗓子哽住了。
于是,她不得不僵在原地,等待情绪稍缓。
“伯莎,亲爱的……”
他叹了口气。
她的眼泪终于决堤。
下一秒,维恩伸手托住她的腿弯,轻轻将她悬空抱起。
“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仿佛让周围的空气也变得稀薄了下来。
维恩用指尖轻抚她脸上新结的痂痕,将她所有的恐惧都接纳进自己的身躯,如同热水融冰般让其在体内消弭。
而她的眼中渐渐有阴影浮现,不一会儿,两大滴眼泪慢慢从她脸上滑落下来。
于是她低下了头,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以期将要哭出来的冲动镇压回去。
接着,他用一只手臂搂着她的腰,扶着她坐了起来。
他们靠得那样近,以至于她能闻见他呼吸中淡淡的薰衣草味。
那味道仿佛带有一种令人心安的魔力,让她心头微颤,既感觉到一丝心静,却又生出几分莫名的期待。
过了一会儿,她才从臂弯中抬起头望向他,脸上泪痕纵横,眼皮红肿。
“小可怜……”维恩柔声逗着她,满眼怜惜地低语,“你安全了,我在这里,和你在一起。”
她试图挤出一丝笑容,却不知该如何回应。与此同时,他也微微笑起来,目光很柔婉却又像是在心疼她。
“那么,”他继续开口,嗓音低沉而悦耳,“准备好和我离开这里了吗?”
她从未想过他会找到这里,心中不禁起了一丝好奇,他是如何做到的。
他将她一只手轻轻握住,温热而坚定地一捏,仿佛许下一个无声的承诺。
这个动作让她的精神稍稍振作,她点点头,不由抬眼望向他,目光中流露出无声的感激。
当他带着她离开时,精神病院的病人们纷纷跑到阳台上张望,不时发出混乱的叫喊与不合时宜的喝彩。
而那些看守们,则惊慌地退到墙边,目送着他们两人的离去。
淡淡的晨光勾勒出周围建筑的轮廓。
医院两侧的树木、池塘与散落的墓碑,渐渐从朦胧中显现。
她疲惫不堪,维恩抱着她,如同抱着一个失去知觉的人。
黎明的曙光流淌在她漆黑的长发上。
他们步入闪烁的、被晨风轻拂的阳光中。
清风吹过,她渐渐苏醒。四周光线愈发明亮,片刻后,他们穿过一排装饰着石柱的走廊,走向旁边的车道。
松树在阳光下染上淡金,庭院空荡,病人的喧哗与看守的嘈杂已近乎消失。
她感到自己仿佛从地狱中获救,来到了神明的居所。这里与那令人恐惧的医院囚室截然不同——这里有天空、明媚、曙光与宁静。
想到这些,她忽然忍不住崩溃,趴在维恩肩上小声抽泣:“我想回家……带我离开……”
“没西了,你安全了。”维恩轻声回应,“嗯,我们离开这里。”
男人脸上闪过诸多温情,却又被逐一隐藏。
最后,他俯身低语:“我们回家。”
走出那扇沉重的黑色铁门,内侍们手持雪亮的火把,照亮她和维恩的半边脸颊,在街道与墙壁投下一大一小两道清晰的影子。
黑夜消散,霞光初现,天空如一颗洁白无瑕的珍珠。
门口虽有士兵在围守,但她和维恩却能够自由出入。
士兵不会阻挡进去的人,但是会阻挡那些出去的人。
她从他的臂弯间抬起头,看见好几辆马车一字排开,几乎占据了半条街道。
他们正要登车,忽听一个熟悉的男性声音自身后响起:
“小姐!”
克莱德正从街对面快步向他们跑来。
他双手微颤,匆匆摘下浅色礼帽。
当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先是怔了怔,随即猛地脱下帽子,深深鞠了一躬。
他停住脚步,忧虑地凝视着她。她也缓缓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克莱德看见她脸上细碎的伤痕,眼中霎时涌起痛楚,仿佛自己挨了重重一击。
这些天来,他日夜期盼能救她脱困——在他心中,她年轻、天真、美丽,而伦敦这座城,恰恰最擅长吞噬这样的美好。
此刻,他望着维恩将她护在怀中,他心中泛起一丝嫉妒与恼恨,某种莫名的阶级本能让他对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生出敌意。
阳光顺着光洁的树叶轻盈滑落。
看到克莱德,她心中微微一喜——原来他真的收到了她的求救信号,看来自己之前的努力还不算白费。
接着,她虚弱地抬头望了维恩一眼,示意他将自己放下。
维恩朝她微微一笑,随即抬眸看向那位快步赶来的青年,心中掠过一丝不悦与警惕。
尽管如此,他仍尊重她的意愿,轻轻将她放在地上,扶着她的胳膊让她站稳,静静看着她与那名叫做克莱德的男子交谈起来。
“克莱德,你来了……我没西了,是这位先生救我出来的,他叫维恩。”
她轻声说道,又转向维恩,“维恩,这是克莱德,我的一个朋友。”
她为他们互相介绍,却全然未察觉两人之间隐隐的敌意与无声的较量。
在追求者面前,她总是非常腼腆,对于他们暗藏的心思,始终懵懂不觉。
这时,马车旁有两名卫兵呼唤着维恩的名字。
男人向她和克莱德微微颔首示意,转身去前方处理西务。
她垂下眼帘,长睫掩去目光,脸上仍留着之前玻璃碴划出的细痕。
接着,她望向克莱德,发觉他眼中的关切真挚无比。
看着这位朋友,她心头一暖——从他眼下的乌青便能看出,这几日他定是为她忧心忡忡。
她不禁微微一笑,轻声道:“天,你为我奔波了多少……”
克莱德低头注视着她,脸上带着温情的笑容:“这是自然……可我别无选择。我什至想过晕看守,杀了那个院长,逼他放你出来……”
说着说着,一阵沉重的疲惫感向她袭来。
连日的紧张与煎熬已让她体力透支。
她轻轻扶着马车壁,略带歉意地望向克莱德:“我想……我们改天再细谈这些经历吧,现在我真的需要休息……”
她感到自己必须立刻离开,回到一个安全而宁静的所在。过去几天,她如同被卷入一场黑暗的漩涡,身心俱疲,再也无力应对这<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的寒暄。
“好,您不用顾虑我,小姐,请快上马车吧。”克莱德体贴地回应。
与他挥手作别后,她先行登上马车坐下。
透过车窗,却瞥见两名骑兵不时回头望向她,眼中交织着好奇、审视,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此时,塔打佗正站在贝德兰姆高高的塔楼之上,俯视着楼下的一幕。
作为院长,他深知大祸即将临头,预感到这座精神病院不久便会化为废墟,如同那个阴郁年代留下的丑陋遗迹,被彻底摧毁。
他心想,那个名叫维恩的男人不仅坐拥巨额财富,更在社会上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他完全有能力调动全国的卫兵,这一点毋庸置疑,而且他必定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杀自己——即便逃到天涯海角,只要他决心追捕,自己便无处可逃。
塔打佗明白,无论作何选择,审判终将降临。
因此,眼下他唯一的出路,便是竭力寻得一条惩罚稍轻、代价较小的路径——譬如,逃往某个遥不可及的远方。
但在那之前,他必须再次回到她的身边,郑重地向她致歉,并将关于他们母亲的一切,以及两人之间无法割断的血缘,如实相告。他不奢求她的宽宥,但她有权知晓真相。
……
伯莎倚靠在柔软的鸟羽褥垫上,静静等待着马车主人的归来。
几分钟后,车厢外传来几句低语,声音熟悉而清晰。
他终于回来了,向车夫简短交代了一句,便利落地登上马车,在她身旁坐下。
车身随之轻轻一晃,开始平稳地向前行进。
她赖在那鸟羽装成的褥垫上,把手交叉放在腹前。
她觉得他在观察她。但她没勇气去看他,就为了不和他对视。要不然她就得微笑,如果他问了什么,她就得回答。因此,她尽可能保持安静,不发出响声。
过了一会儿,他低头将她看了看,随后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盒,在她面前开。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盒中静静躺着的,正是她之前丢失的那枚印信。
它曾被她随身携带,后来被贝德兰姆的看守搜刮而去。
此刻,她怔怔地望着盒中的指环。
银质戒托上,那颗蓝色宝石在晨光中流转着钻石般闪耀的光泽。
她又惊又喜,垂下眼帘,长睫轻掩眸光,“你找回它了”
她忍不住欣喜地轻唤,如同小鸟飞向可供倚靠的猛兽般,俯身靠近他,“我还以为,它就这样永远丢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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