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位后的女贩见这一行人驻足,立马热情地打开话匣子,将项圈、梳子、镯子等一一展示给他们看。
听到那女孩想要耳环,货摊前的老板立即拿起一对刻花玻璃的流苏耳环,举到她面前。
克丽丝伸长脖子,将鬓边的头发向后拢了拢,好让耳朵完全显露出来,一双眼睛因期待而喜滋滋地亮着。
她带着试探的微笑瞥了维恩一眼,想看看他的反应。
她心里既想验证他对自己的态度,又不敢表现得太迫切,生怕自己那样会让他瞧不起。
然而男人只是面向那位摊贩,简短地问了句:“这些多少钱?”
“二十先令,爷。”
随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两枚金币,放在摊位上,接着转身离去。
但没走几步,他又突然停了下来,回头望了一眼摊位旁的几人。
他对她们摆摆手,“你们先在这里慢慢挑。”
“詹姆士!”他接着吩咐管家,“陪着两位小姐。”
说完,他便大步向对面的十字路口走去,目光专注地追寻着某个远去的身影。
站在货摊前的克丽丝,怔怔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神情若有所思。
但她只是苦涩地笑了笑,得体地对管家詹姆斯说:“我们就在这里随便看看吧。”
刚才,她能感觉到他那种淡然的神情其实只是一种薄薄的掩饰。
那底下隐藏着的脾气可能是凶狠无情,甚至是有些残酷的。
这时,她对面那个女摊贩,又拿起另一对着色精致的耳环,举到她的面前叫道:
“您瞧瞧这个,我的乖乖!这是伯爵夫人都戴得的,我敢保证!您把头凑过来,让我给您试试……再近一点……好了。”
“喏!那位老爷也请……”
“哎?那位老爷呢?”
女摊贩疑惑地四处张望,却对上了克丽丝冷漠而黯淡的目光。
女人讪笑一声,尴尬地闭上嘴,随即默默地低头整理起摊上的货品。
这时候。
伯莎刚好从十字街头登上了一辆马车。
街对面的管家詹姆士正大张着嘴,瞠目结舌地注视着她,脸上清晰地交织着惊惶、愤怒与忌妒的神情。
她的目光与那位头发花白的老管家短暂接触,不由倒吸一口冷气,急忙转开脸,假装没有看见他们。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搭上帽檐,试图掩饰自己那一瞬间的慌乱。
遥远的天际,昼夜交替的边界朦胧模糊,太阳与月亮同时若隐若现。
月亮的光芒,历经钢铁城市的重重反射,在她的秀发上撒上了一层银粉。
紧接着,她的视线又与那位管家的主人不期而遇。
突然间,她开始不安地四下张望。
一部分是因为再也承受不住他那灰蓝色眼眸的注视,但是同时也因为她要寻觅一个可以逃避的处所。
她心绪纷乱,大脑为此而起了淤青。
毫无疑问,在这短暂的片刻,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找一家旅馆好好休息一晚,第二天再前往贝德兰姆拜访。
她拉上窗帘,靠回车厢深处。
“车夫先生,请快些离开这里。”
她轻声催促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天光已然黯淡。
黑暗开始从地平线的边缘渗出。
她把双脚踩在座位下的横杆上,澄澈的瞳孔茫然地掠过伦敦夜晚冷清的街道。
沿途有许多色彩鲜艳的商店,旁边安放着一张张供人休息的绿色长凳。
车夫向她保证,这是伦敦最体面的一家旅店。
帆布遮篷上烫着金色的店名——''''大都会''''酒店。
在这里,可以见到不同种族、不同国籍的人,像候鸟般来来往往的旅客们。
五颜六色的玻璃花盆里种植着葱翠的植物,为前厅增添了几分生机。
前台服务员是一个美丽的金发碧眼的女孩,说起话来像唱歌一样好听。
她看了一眼柜台边,刻在铜柄上的旅馆名字,那周围悬挂着茂盛的蕨类植物,显得别致而典雅。
她很喜欢这里安静的氛围,也被壁纸上精美的金百合图案所吸引。
一位和蔼的白发行李员将她的箱子扛在肩上,引领她走进楼内。
她在明晃晃的大理石楼梯上缓慢上行,走到第三层时,带路的人停下脚步,推开一扇菱形的玻璃门。
殷勤的服务生对她说:“您到了这里,可以像回到家一样。”
房间里装饰着色彩斑斓的玻璃,露台上的铜制花盆中的绿植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新。
室内摆放着一张大床,床上盖着带蕾丝花边的床罩,一扇黄色的屏风隔开了床和衣柜,旁边还放有一架三角钢琴。
回纹装饰的拱形天花板深处,颜色明快的挂毯遮住壁炉上的墙面。
淡紫色的帷幔悬挂四壁,最中间陈设着轻巧的竹制家具,浓浓的热带情调让她感到很意外。
由于连日来的旅途劳顿,她很快就进入了休息。
在熟睡了五个小时后,她感觉格外清醒。
天亮时分,空气虽然浑浊而寒冷,但好在没有下雨。
窗帘没有完全合拢,她站起身来披了件衣服,坐在敞开的窗台凹处,身后是一片起伏平缓、难以清晰辨认的朦胧景观。
窗外,伦敦正在雾气中缓慢苏醒。
这里的早上似乎比爱尔兰要冷一些,夜晚更长,但朝霞也更粉嫩。
她望向远处,在深棕色的建筑群与白色篱笆的上方,太阳正隐约浮现,为城市蒙上一层朦胧的金光。
尽管她看似纤细脆弱,骨骼精巧,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但实则她整个人都生气勃勃,身体健康,精力十分充沛。
她仔细整理好衣装,决定接下来首要之事便是去一趟银行。
她需要寻找一位可靠的专业财产经理,清点并梳理自己名下的所有财产。
她打算拿出那些位于伦敦各处的房产地契,准备逐一前去视察。
她心中暗自期望,那些房产若是些结构规整、易于打理与管理的房屋便是最好,这样能为她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作者有话说:
抱抱各位小天使
日更,特殊情况会请假。
第35章
九月二十九日。
是米迦勒节,也是国王乔治四世的六十诞日。
这位君主刚结束在希腊的悠闲度假,便于当日策马返回伦敦,以期在这一重要的日子现身首都。
国王以对艺术、建筑和奢华生活的热爱而闻名,较少干预日常政治事务。
这时的政府由托利党领袖范宁伯爵领导的内阁掌管。
而其麾下最重要的成员之一,便是刚于半月前从属地调回伦敦、并升任为内阁首席财政大臣的——维恩·坎贝尔·帕默斯顿。
这位年轻的政要此前曾担任下议院领袖及殖民地总督,如今执掌着全国财政大权。
在众人的呼声中,这位年轻人迅速成为内阁中的第二号人物,并被广泛视为未来首相的最主要候选人。
作为国家经济政策最关键的设计者,他的决策直接影响着王国的繁荣、战争能力与社会稳定,这自然赋予了他巨大的政治影响力。
在这一时期,政府政策在他与其同僚的推动下,正从早期较为保守和高压的姿态,逐渐转向更为开明和自由的改革。
国王回銮,人们都互相告语。
从伦敦桥直到白厅宫,凡属御驾需经过的路线,每一条街道、每一个阳台、窗口,乃至屋顶,早已被翘首以待的民众挤得水泄不通。
人们虽明知銮驾要等到午后才会抵达,街道上却早在早晨八点就已无一英尺的立锥之地。
这盛况空前的围观,倒并非全然出于对国王的喜爱,更因一个众人都心照不宣的期待。
那就是这一天,首相范宁伯爵将与内阁中那位以风雅与才干闻名的青年才俊——维恩·坎贝尔·帕默斯顿——共同出现在銮驾之前,骑马游街。
城中的小姐以及夫人们,无不期盼着一睹这位政坛新贵的非凡风采。
为了维持秩序,国民义勇军在街上的部署多达一万两千。
街道两旁的窗口都悬挂着用缎带和擦得雪亮的银瓢装饰的花环,这些银瓢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一些殷实人家的屋顶甚至飘荡着华丽的彩绣旗帜,整个伦敦沉浸在一片盛大而喧嚣的节日气氛之中。
这天上午,伯莎正准备前往银行处理事务,而她刚踏出酒店大门,便被外面街道上汹涌的热闹景象所震惊到了。
她只是听说今天伦敦会有庆典。
但没想到会是这么盛大非凡的场面。
国王的车队已然将伦敦变成了一片沸腾的海洋。
在这片看似混乱却自有秩序的人潮中,随处可见身着笔挺制服的禁卫军和巡逻队。
他们踏着整齐而有力的步伐,在欢呼的民众间穿梭巡视,严阵以待,维持着街道秩序。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