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抽烟,任何情况下都不许。”
这是分别那天晚上程阮筝的叮嘱,她一直记得并且在认真执行,可现在她想把这句叮嘱以及有关程阮筝的一切都先藏起来。
她想跑到外面狠狠的抽烟,让尼古丁将她早已千苍百孔的心肺都侵蚀到腐烂发臭,她才不会因为阿竹也是牺牲在那个地方而痛苦不堪。
她本来都淡忘了的,可今天她站在这里就又想了起来。
除了痛苦,她还有一丝心虚,所以不敢在这种时候想程阮筝,更不敢想那晚在山顶的疯狂。
被制服包裹住的身体还残留着那晚的吻痕,是程阮筝留下的,这些吻痕无时无刻不在发热发烫,轻易就能勾起那晚的画面,她清楚看见了程阮筝在她身下蹙眉欢愉的样子,也清楚自己那晚理智全无,发疯一样的占有。
她现在很害怕,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已经牺牲了的阿竹,如果阿竹知道她喜欢上了别人,会很伤心很难过的,她不想再让阿竹难过了,可她又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她移情别恋了。
巨大的愧疚如同阴云般向邵青笼罩过来,她垂下脑袋,身体在颤抖。
同样等在这儿的满堂彩发现了她的异样,小心托住她的手臂,语意关切:“邵司令?”
邵青借助对方的托扶才稳住摇晃的身形,她用力抓住满堂彩的手臂,用命令的口吻对满堂彩说:“不惜一切代价救人,一定要把人救回来。”
她转过来的目光带着很多复杂的情绪,像是透过虚空在看什么人。
满堂彩重重点头,她绝对比任何人都希望里面的人活着。
抢救手术进行了十几个小时才保住这位大功臣的命,但她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很快就被转移到ICU观察,医护人员24小时待命,三天时间下了十几次病危。
邵青一直在医院没有离开,陈秘书劝她去休息,她也只是窝在沙发上眯一会,很快就会惊醒,然后坐在沙发上沉默不言,饭菜也吃不了两口,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下去。
这让陈秘书十分担心,又不敢违背司令的命令擅自告诉那位程小同志,真是愁人。
直到钩吻的情况稳定下来,邵青才松了一口气,这件事还需要保密,尤其不能让关岍知道,小关跟里面躺着的那个人有些纠葛,两人不适合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大半个月没有联系程阮筝,邵青已经是不敢打开看自己的手机了,她知道自己这些天逃避的行为很不道德,但她真的害怕,也不知道该怎么跟程阮筝解释,所以干脆不解释了。
程阮筝给她发了不少消息,没问她干什么去了,只说她很想她,又分享了她在学校的日常。
邵青低头翻看这些平常又温暖的文字,冷冰冰的心渐渐回暖,她靠在后座,终于是感觉到了身体极度紧绷之后的疲惫,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陈秘书,送我回家,我累了。”
她想回家好好睡一觉,然后再起来吃个饭,晚上以最好的状态去见程阮筝。
今天恰逢周五,她这些天藏起来不敢去想的小朋友有时间了,她也调整好状态了,可以见面了。
第26章
“我到学校门口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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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车之后的程阮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邵青,也不问什么,就是这样看着。
邵青的心脏猛地一缩,所有的愧疚和犹豫全都翻涌上来,让她没勇气和程阮筝对视。
她应该在看到程阮筝发来的那些消息时给予回复的,哪怕只是一句‘在忙,稍后联系’都可以,可她偏偏选择当起了鸵鸟,装作看不见,让程阮筝着急苦等了半个多月。
“小程……”
“您怎么瘦成这样?”程阮筝抬手碰了碰她凹陷下去的脸颊,心疼到指尖都在抖。
邵青本就心怀愧疚,这下更是无地自容了,将脑袋深深低下去,她当不起程阮筝的关心。
她被程阮筝抱了过去,程阮筝的怀抱很温暖,让她觉得安心,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在此刻松懈下来,她可以哭、可以流泪、可以袒露自己的脆弱。
在程阮筝面前她可以不做那个人人敬仰的邵司令,她只是邵青,一个失去爱人、独自痛苦了十几年的普通人,她不是刀枪不入,她也会疼的。
她将脑袋埋进程阮筝的颈窝,压抑的哭声终于溢了出来。
程阮筝没说话,只是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安安静静地陪着她,让她把压在心里的痛苦宣泄出来。
她不会问这半个月邵青在忙什么,邵青的身份摆在那里,有很多事都需要保密,她只会心疼邵青瘦了这么多,脸色也很憔悴,眼下泛青,肯定是很长时间都没有休息了。
过了很久,邵青的哭声才渐渐弱下去,抽噎着搂住程阮筝的腰,像个找到归处的孩子。
程阮筝才轻轻托起她的脸,拿指腹擦掉她脸上残留的泪痕,“我们回家,今天哪儿都不去了,回家我给你做饭吃,让你好好睡一觉。”
邵青鼻尖红红的,“嗯……”
她也没有心思去干别的,只是想见程阮筝,见到了就好了。
她情绪不稳,换了程阮筝开车,她坐到了副驾,视线一直放在程阮筝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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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警卫遛了半个月的狗班长没等车子停稳就冲上去对着车门疯狂摇尾巴,等程阮筝从车里下来,它更是将两只前爪搭到程阮筝大腿上,对着程阮筝又舔又蹦,兴奋的不得了。
也不怕把它这把老骨头给蹦散架,按人类的年龄换算,它现在已经是一位百岁老人了。
程阮筝对着它吹了声口哨,又摸它的头,“乖乖,坐下。”
狗班长听话地收起爪子坐下,尾巴却还是摇得停不下来,看见从副驾开门下来的邵青,又立刻蹦起来冲过去,把脑袋往邵青掌心拱。
邵青弯了弯嘴角,伸手挠了挠它的耳朵,看到它花白的嘴毛,又忍不住轻叹一声。
正常狗的寿命也就十几年,狗班长已经比一般的狗长寿了,也不知道还能撑几年。
邵青现在没有胃口吃饭,她让程阮筝陪自己在沙发上坐着。
“我……这些天去处理了一些事,抱歉,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的。”她对程阮筝撒了谎。
程阮筝挨着她的肩膀与她十指相握,“没关系,我知道您工作很忙,没有很多时间陪我。”
“……谢谢,小程,谢谢你的理解。”邵青很感动,也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那些不能说出口的真相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她只能轻轻将程阮筝揽进怀里,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带着愧疚的吻。
对不起,小程,真的对不起,我把你当成了阿竹的替身,将所有情感寄托在你身上。
我是个卑劣的胆小鬼,配不上你。
程阮筝也安安静静靠在她怀里,听着她有力却带着轻颤的心跳,指尖轻轻顺着邵青脊椎的弧度摩挲。
狗班长慢悠悠蹭过来,趴在两人脚边,把脑袋搁在邵青的脚面上。
程阮筝低头一看,忍不住笑出声:“我们这样像不像一家三口?”
这句话,曾经阿竹也这样笑着对她说过。
她放在程阮筝后背的手猛地一紧,心脏被这段尘封了十几年的回忆狠狠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顺着血液漫遍全身,疼得她喘不过气。
已经不止一次了,她觉得程阮筝和阿竹很像,她总能在程阮筝身上看到阿竹的影子。
程阮筝没察觉她的异样,从她怀里出来就低头揉狗班长的耳朵。
邵青闭了闭眼,想把那股翻涌的情绪狠狠压回去,可那股汹涌的熟悉感怎么都压不住。
像得让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看谁,像得让她越来越舍不得放手。
“小程。”
程阮筝还在摸狗班长,闻言抬头,“嗯?唔……”
邵青微凉的唇瓣贴过来,带着颤抖轻轻覆在她的唇上,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碰碎了怀里的珍宝,又像是在确认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
冰封的心湖在此刻裂开一道缝隙,滚烫的情绪顺着那道缝隙涌出来,将她整个人都淹没。
程阮筝先是一愣,没有躲开,反而微微仰起脸,轻轻回抱住她僵硬的脊背,慢慢柔化了这个带着慌乱和伤痛的吻。
邵青的指尖攥着程阮筝的衣摆,紧绷的身体渐渐软下来,所有的愧疚和不安都顺着这个吻揉进了呼吸里,连带着十几年的孤寂冰冷,都被怀里人的温度一点点烘得暖了起来。
被那句‘一家三口’撞破了心防,思念疯长,她可耻的把程阮筝当成了阿竹。
直到呼吸变得灼热发紧,她才微微退开一点,额头抵着程阮筝的额头。
她听见自己带着哑意的声音,轻轻说:“这半个月,我其实很想念你。”
程阮筝的呼吸同样不稳定,双颊泛红。
她弯着眼睛笑,指尖勾住邵青的手指轻轻晃了晃,将自己的手完完整整塞进她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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