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味还有,但她已经能闻到程阮筝身上的淡香,可能是程阮筝的手离自己太近,衣袖的香味就一个劲往她鼻子里钻。


    她大脑一片空白,张嘴吃住糖块,唇瓣不小心触碰到程阮筝的指尖,就好像有电流在身体流窜,酥酥麻麻的。


    耳边响起程阮筝叠收糖纸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内特别清晰。


    她含着糖,清凉的甜让她的喉咙好受了很多,不再干涩发痒很想咳嗽。


    “你随身带着润喉糖?”


    “不是,刚刚出门的时候顺手拿的,我猜到找我的人是您,”程阮筝不放过任何一个能产生暧昧的机会,“这不就派上用场了,您真的该戒烟了,抽的太凶了。”


    她还搜检到了邵青特意藏起来的烟盒,这里面已经快空了,不知道在等自己的这段时间又抽了几根。


    没想到她连这样的细节都注意,邵青用舌头裹着润喉糖,“你怎么知道是我,不会是别人。”


    “直觉。”


    “抱歉,让你这么晚出来。”


    她真的觉得很愧疚,飞速转动脑子在想应该怎么弥补。


    程阮筝倒是表现轻松,“您能来找我我特别开心,真的。”


    “可是都已经这么晚了,我太唐突了。”


    “您想来找我随时都可以,学校的生活挺枯燥的,我在首都又没有熟人,您来找我我还能有理由出校门。”


    经她这么一说,邵青的负罪感就减轻了许多,她也担心自己这种冒然的行为会让程阮筝很有压力。


    程阮筝在观察她,“您今天心情不好?”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只能沉默。


    好在程阮筝是个有分寸的孩子,并不好奇追问,见她不说话了就静静坐在副驾驶陪她。


    就这样待在一块都能让邵青莫名安心。


    时间真的太晚了,邵青不好再让人干坐在车里陪自己,本来想拿点什么让程阮筝带回宿舍的,可车里还什么都没有。


    看出她的尴尬,程阮筝主动问:“可以给我一个您的联系方式吗?您放心,我不会在您工作的时间打扰您的,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有什么事都可以打给我。”她留下自己的私人号码。


    这个号码她一直在用,没换过。


    程阮筝看着上面那串熟悉的数字,眼泪差点没忍住,她的号码自己倒背如流,会特意问只是不想让她怀疑。


    “那我先回去了,您慢点开车,路上注意安全。”程阮筝的手放在车门上。


    邵青还有些不舍,“今晚谢谢你。”


    “您太客气了。”程阮筝开门下车。


    邵青看着她将车门关上,然后站在车边冲她挥挥手,似乎是想等她先开车走。


    犹豫了几秒,她还是摇下车窗。


    “小程。”


    “嗯?”程阮筝微微弯下腰听她说话。


    “你下次休假有安排了吗?如果没有,我想请你吃饭,上次说好的我请,结果让你买了单。”


    她一直记着这个事,就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回请。


    程阮筝的嘴角不由自主往上翘,“好啊,那我在学校等您。”


    目送邵青驱车离开,程阮筝哼着歌往回走,她现在特别的兴奋,很想去操场跑五十圈。


    .


    邵家和关家都住在这一片,两家离得不远,走路也就几分钟。


    邵青开车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她工作忙,这个点到家都正常,不正常的是她自己开车,没有带司机和陈秘书。


    关岍牵着一条嘴巴周围的毛都已经发白的老土狗站在花圃后面,对邵青这么晚从哪里回来特别好奇。


    老土狗蹲着无聊,就用嘴筒子蹭她。


    关岍就弯腰揉两把它的狗头,拉着牵引绳带它往回走。


    “要认路,狗班长。”


    第4章


    今天上午,邵青频繁看手机,想着程阮筝什么时候会主动联系自己,可连着两天都没有动静,她难免失落,看着仍旧没有亮起的手机屏幕出神。


    晚上司机将她送回家,陈秘书惦记着她没吃晚饭,想简单做点热乎的给她吃,她拒绝了,并让陈秘书和司机早点回去。


    “可是司令……”陈秘书不是很放心。


    “回家去吧。”


    她坐在沙发上摆摆手,赶人。


    陈秘书一步三回头,看着沙发上落寞的身影,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如果那个人还在,司令应该会很幸福吧。


    说来也神奇,那个人明明比司令小那么多岁,可在生活上被照顾的却是司令。


    有次她撞见过那个人拿着感冒药在哄司令吃,司令不肯吃,那人先是耐心哄了半天,后面又改为咬牙威胁,最后又是撒娇又是耍赖,反正是让司令把药吃了。


    司令很讨厌吃药,生病了也不吃,唯独那个人在的时候会配合。


    后来的这十几年司令又不配合了,几次高烧都不肯打针吃药,烧到不省人事了才叫来医生打针,过后司令的脸色也很不好。


    有什么东西流淌下来,陈秘书抬手一抹才发现是自己的眼泪。


    这十几年,司令很孤独。


    .


    邵青没吃饭,直接就去洗澡了,穿一件领子都起毛边的旧T恤当睡衣。


    T恤很宽松,衣摆长到大腿。


    她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点燃香烟,坐在床边对着窗户吞云吐雾。


    尼古丁过了肺,她却不觉得呛。


    静默了很长时间,新的一盒烟都差不多空了她才在灯影下深深叹息。


    脑袋低垂,露出一段象牙白的脖颈。


    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猛地就将邵青从黑暗无光的孤独中拽回来。


    她几乎是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把就抓起手机——


    “我是Z程阮筝。”


    中间多了个字母,邵青光顾着压住雀跃的心,也没有多想。


    她立马将这个号码存起来,备注上名字,又反复看短信的内容。


    就几个字,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


    但她就像是迷路在荒漠里的人,渴了很久,突然在前方看到清澈的水源,求生意志会让她不顾一切扑过去扎进水里喝个痛快。


    程阮筝就是她发现的水源,她很渴望。


    雀跃过后她又踌躇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来回的输入又删掉。


    【你好,小程】


    不行不行,这样太官方了,显得她是个老古板,以前阿竹就笑话她像老干部。


    【这么晚还没睡?】


    这样好像可以,不官方,还能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关心。


    可是这样会不会显得她太没有边界感了?


    边界感……


    她半夜还叫人从宿舍出来见自己,那好像更没有边界感。


    邵青郁闷的垮下脸,手指悬在屏幕上久久都下不了决定。


    她想再抽一支烟,手一划就不小心将短信发了出去。


    “啊……”她轻呼,手忙脚乱想要撤回。


    可短信取消需要提前设置,她没设置。


    已经发送成功了。


    她搓了两下自己的头发,很懊悔,应该再想想发什么才适合的。


    屏幕跳出来电显示,是程阮筝。


    她的心提到嗓子眼,深呼吸好几下才颤抖着按下接听——


    “喂?”


    房间安静到只有她的呼吸声。


    程阮筝那边也很安静,“我以为您已经休息了。”


    年轻的女音从听筒传进邵青的耳朵,心都跟着砰砰直跳。


    她尽量让自己镇定,“你怎么也没有睡?”


    “我啊……”程阮筝拖长了尾音,轻轻的笑,“我想跟您说一声晚安再睡的,又担心太晚了会打扰到您休息。”


    “我习惯晚睡。”


    也是在变相承认她需要这一声晚安,还心神不宁等了两天才等到。


    “领导,您又抽烟又熬夜,生活习惯真的很不健康呢。”


    手机那边,程阮筝靠坐在床头,一条腿曲起,手搭在膝盖处轻轻敲着,嘴上说着调侃的话,心里却在想这人年纪越大越任性,没人敢管了是吧。


    被一个小孩调侃,邵青也不生气,“我都习惯了。”


    “不好的习惯就应该改掉。”


    “改不掉了。”


    “以后我监督您,让您把烟戒了,还要早睡早起。”


    不想让小孩完全误会自己,邵青解释:“有时候工作忙起来就没个准儿,很难早睡。”


    “那就尽量早睡,比如现在。”


    “你还管上领导了。”她现在一点都舍不得睡,还舍不得挂电话。


    程阮筝笑问:“领导愿意让我管吗?”


    没有听到回答。


    邵青沉默了,她感受很复杂,内心也很挣扎。


    肯定不能答应,可直接拒绝的话她又担心会让程阮筝尴尬。


    好在程阮筝也没有要求一定要回答,并且懂事的换了个话题:“您那天说想请我吃饭。”


    “嗯。”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