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白安不会不知道自己要做的改革会造成什么样的动荡。
他也不会不知道他死后会被骂成什么样。
骂他贪恋权位、骂他禽兽、权奸…
奸臣权相。
可张白安明明是救时宰相。
几千年来历史只出现过一位大一统乞丐帝王,也只出现过一个张白安。
可惜到了后期,世上再无这一位救时宰相,把摇摇欲坠、风中飘零的王朝拯救于水深火热之中。
不知为何,沈河感觉自己的鼻头微酸。
沈河道:“张大人,无论你要做什么事情,我都支持你,我都会帮助你。”
历史的车轮滚滚转动。
沈河就算很喜欢周立,也会选择帮张白安拉他下台。
现在的大月王朝要的不是周立那种平缓过渡的改革,要的是张白安那种脱胎换骨的改革。
如果可以,如果沈河真的能做到,他是真想把张白安的改革继续下去。
有张大人在,那螨青算什么?
算个屁。
张白安闻言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意外,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动容:
“张某真的有些好奇,沈公公为何如此信任张某。”
从他第一面见这个小太监起,这个小太监对他都是无条件的信任。
毫无保留地站在他这边。
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做成什么大事一样。
沈河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换了个话题问他:“张大人,如果你当上了首辅,你最先开始的改革措施,是不是推出官僚绩效考核制度?”
也称考成法。
考成法就是六部衙门把本职工作定下完成期限,登记在册,定期检查地方巡抚、总督的执行进度。
地方高官再把任务拆解给知府、知县,层层下压。
内阁负责监察六科,六科监察六部,形成闭环监督,所有考核结果最终汇总到内阁,由首辅亲自裁定。
原本内阁和六部是两套平行的系统,六部直接对皇帝负责,内阁则是顾问中枢。
考成法之后,内阁直接凌驾于六部九卿之上,成为全国最高的行政中枢,内阁负责发号施令,六部负责施行。
内阁就像现代的guowu院,六部就像guowu院下面的各个部门。
当然了,考成法的影响还不止于这些。
考成法本质上是以相权分流皇权的行政改革,打破了祖制的权力制衡,造成相权复辟。
考成法后,六部不再向皇帝单独汇报政务,而是先向内阁报备进度,皇权的行政决策权被大幅架空。
皇帝只能被动接受内阁的考核结果,失去了日常行政的主导权。
张白安惊讶道:“沈公公,你如何得知的?”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像是一直藏在心底的计划被人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那种被人看穿的感觉让他脊背微微发紧。
改革改革,要把政令发下去才能改革。
而现在的官僚呢?
就不用多说了,沈河在陕西深有感悟。
上有所行,下有所对。
能拖就拖,有利才上。
一年清知府,十年雪花银。
当官不是为民服务,而是为了赚钱。
这样的官僚集团,这样的行政机构。
若不狠狠整改,政令如何下达?
上面有心,下面也要有所行动才对。
沈河道:“张大人不怕施行后,会被文武百官弹劾吗?”
没有哪个打工人会喜欢kpi。
包括沈河自己也不喜欢kpi。
可他明白这是必须走的路。
张白安无所谓地喝了一口茶,云淡风轻:“弹劾就弹劾吧,也少不了一块肉。”
在大月朝当官,没被弹劾过的官员人生都是不完美的,那只能说明你什么都没做。
张白安道:“比起这个,张某更好奇,沈公公是如何得知张某要实行这项政策的,甚至连名字都说出来了。”
沈河莞尔道:“我不仅知道张先生会改革这个,我还知道张先生要整顿边防,加固蓟辽、宣大边防,修缮长城堡垒。”
“整顿边防后,张先生还要进行财税土地改革。”
“张先生要做的,我都知道。”
因为我有上帝视角。
我在后世读过你的传记。
我比你更清楚你接下来每一步该怎么走。
张白安这下是真的震惊了。
看向沈河的目光里,带有难以言喻的赏识。
他不知道沈河有上帝视角。
也不知道沈河是后世人。
他只以为沈河懂他。
张白安感慨道:“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啊。”
沈河附和道:“是啊,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张先生,我有一句话想问你,你能回答我吗?”
张白安道:“沈公公,你说。”
沈河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他:“张先生,若是以后,会有很多人骂你,你会……怎么想?”
张白安无所谓地笑了笑:“是非功过,千秋凭说。”
“行正道、安社稷,俯仰无愧,便足矣。”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他不在意身前名,也不在意身后名,他只要把该做的事做成了,就够了。
沈河指尖微微收紧,他佯装轻松笑道:“张先生,放心吧,后世没人会骂你。”
你放心吧。
骂你的人都被我喷了十几层楼。
他们的祖宗十八代、环亲带故都被我问候了个遍。
第398章 买一送一
他们两个聊完后,已经到了深夜。
乾清宫外的梆子敲了三下,三更天了,月光从窗格间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
沈河又马不停蹄地赶回了乾清宫。
大月朝祖训铁律:皇帝健在(只是昏迷,并非驾崩),私自遴选藩王入继大统,等同于谋立废君、动摇国本,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他和张白安联手可以对抗周立,但是缺少了一样东西……
那就是合法性。
首辅的任免权靠皇帝。
皇帝现在昏迷着。
没有皇帝的命令就没有合法性,他们也就不能倒台周立。
沈河来到了床边。
朱钦煜躺在床上,还是闭着眼睛,呼吸匀畅,看起来只像是睡着的人,一点都不像昏迷的人。
月光从窗格间漏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把那道消瘦的轮廓照得格外分明。
沈河蹲了下来,手撑着脸,看着床上闭着眼的朱钦煜。
他静静看了半晌,然后叹了口气道:“太医都说你伤愈合了,为啥你醒不过来呢?”
“你说你,我都说我不走了,你跟个二百五一样,给自己一刀,你说你是不是有大病啊!”
“给自己一刀就算了,还刺心口上,喂,你是不要命了吗?真的是个疯子。”
“难不成要把你电击才能醒吗?”
沈河想了想,要不要等打雷天把朱钦煜放在树顶上,看看能不能用电击把他电醒。
这个想法在脑袋里存活了三秒后,被沈河一巴掌拍醒了。
想什么呢沈小河,你真是疯了。
他戳了戳朱钦煜的脸,又扒了扒他的眼皮,又扯了扯朱钦煜的嘴唇,给他编了个小辫子,扎了个双马尾。
朱钦煜头发又黑又长,在沈河手里被编成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辫子,活像个睡着的姑娘。
沈河玩了半天,床上的人依旧没有动静,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沈河玩累了,趴在朱钦煜的身上,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听着那一下一下的心跳声,
沈河闷声道:“朱钦煜,你是想让我守寡吗?!”
不对,我应该算鳏夫吧?
应该吧?
Maybe吧?
沈河改了个口吻道:“喂,你是想让我当鳏夫吗?”
“还不醒来,天天睡睡睡,咋滴,你是睡美人吗?要不我给你找个青蛙王子吻醒你?”
“我告诉你,你再不醒来,我就去找别人了,你就失去我了哈!”
朱钦煜还是没有动。
沈河眨了眨眼,目光落在那张沉静的睡脸上:“你真的不醒?我真的走了?”
“我真的走了,你以后就见不着帅气多金、英俊潇洒、俊美非凡、面如冠玉、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仪表堂堂的我了哦?”
“给你三秒钟,过了这村就没这家店了!”
“三——”
沈河从朱钦煜身上起来,试探性地往外走两步。
“二——”
他又走两步,回头看了一眼。
“一”
朱钦煜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哎呀卧槽——“沈河退后的时候,脚丫巴撞到柜子了,给他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靠!这柜子有病吧!在这干啥呢!”
沈河气不过,又踹了柜子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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