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蜷缩在深宫角落里连饭都吃不饱,没人跟我说一句话的时候。
你们口中的苍生、社稷、天下,谁给过我一丝温暖?
凭什么要我去承担这社稷,去继承你遗留的梦想?
可沈小四也这么希望。
他可以不在乎这社稷,不在乎江山,不在乎什么天下。
但是他在乎沈小四。
那是他在这世间唯一喜欢的人。
他说什么都要把他留下来。
在晋王府的时候,朱钦煜认真听讲,在于宪的指导下拼命把丢失了许多年的知识重拾回来。
他学得很快,像一块干透了的海绵猛地被丢进水里,拼了命地吸。
还是那句话。
朱钦煜很擅长学习,很擅长模仿。
他也接下了先帝把他丢去辽东的任务。
辽东很冷,比京城冷上一百倍。
天亮得也早,他总是睡不够。
他从来没有抱怨过,因为沈小四在京城等着他。
那时候朱钦煜望着月亮,心里想着的是……
等他从辽东回来,就能见到沈小四了。
他想回晋王府了。
不,他想沈小四了。
习惯是件很可怕的事。
他已经习惯了沈小四的存在。
分离几个月,却如同几年。
他还是没忍住,偷偷摸摸地跑去了陕西。
沈小四好像很心疼军户,很心疼百姓,很心疼一切。
朱钦煜就陪着他,干沈河想要的一切。
他以为沈小四也习惯了他。
他以为沈小四也喜欢他。
不然为什么他无论做什么,沈小四都很包容?
不然为什么他无论干什么,沈小四骂归骂,对他还是很好?
一道圣旨送往陕西,要求沈小四赶快回京。
朱钦煜慌了。
他知道辽东的情况。
要处理到先帝满意的成果后,先帝才会放他回京。
朱钦煜不想跟沈小四分开。
他用了些手段,想要带他走。
沈小四不愿意。
为什么不愿意?
不喜欢他吗?
不喜欢他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为什么这么包容他?
在朱钦煜从小接受的教育里,获取爱必须使用非常规的手段。
他用了。
沈小四还是不愿意跟他走。
他抛弃了他。
又一次。
朱钦煜不是傻子,他也会反省。
他在想,是不是沈小四喜欢那些军户、士兵、黎民百姓,所以才不愿意跟自己走。
是不是只要自己对军户好了、对百姓好了,沈小四就愿意跟自己走了?
先帝病重的消息传过来的那一天,朱钦煜正在军营里操练。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很开心。
开心自己终于可以见到沈小四了。
他也想过要不要加速一把先帝的死亡,早点回去见沈小四。
想着想着,到底没有这么做。
先帝救了沈小四一命的事情,他后面知道了。
就是因为这点,让一向心冷如铁的朱钦煜,决定不在这件事上做手脚。
他开始期待重逢。
三年。
三年未见,也不知道沈小四长高了没有,变瘦了没有,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没有……想过他。
重逢的那一天,沈小四见到他就跑。
朱钦煜期待了三年的重逢,化成了一地碎渣。
他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难过和生气。
伤害沈小四?
他下不了手。
只能用不说话来表达。
沈小四好像也察觉出了他的情绪,乖乖的,也不跑也不闹。
朱钦煜知道沈小四在意那些军户和百姓,他也认真地对待军户和百姓,甚至当场演了一出爱民如子的戏,就是为了让沈小四开心。
然后呢?
沈小四还是逃了。
他跟着一个草包、一个废物跑了。
朱钦煜瞧不上徐世琛,在他眼里那不过是个绣花枕头,一无是处。
他同样不理解沈小四为什么宁愿跟着他跑,也不愿意待在自己身边。
难道是因为徐世琛长得好看?
朱钦煜把徐世琛丢到松江府后,专门派人专揍他的脸,揍得丑丑的,像大猪头。
以后沈小四就不觉得他好看了。
沈小四说自己闷,朱钦煜也改了。
他让小炎子去服侍沈小四。
他想的是……小炎子这么丑,沈小四总不至于跟着他跑吧?
结果这一次,沈小四跟着小炎子跑了。
甚至不惜死遁。
酒端上来了,温在锡壶里,壶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朱钦煜接过来,倒了一杯,端到嘴边。
这是他第一次碰酒。
酒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喝,有一股辛辣的味道烧着舌尖,顺着喉咙一路烫下去,烧到胃里,在那里燎成一团暗火。
他端着酒杯,望着天边那弯月亮。
他在想,自己真的这么差劲吗?
自己哪怕有权有势有地位,哪怕长得好看,都没办法让沈小四喜欢自己吗?
就连小炎子那么丑的、没眼看的人,沈小四都宁愿选他,也不愿意选自己?
朱钦煜把酒杯举到嘴边,又喝了一口。
辣的,呛得他眼眶发酸。
他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腰,额头抵在桌沿上,酒杯搁在面前,酒液在杯壁里晃了晃,映出一片碎碎的月光。
“公公……”朱钦煜喃喃道。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穿过廊道,吹得檐角的铜铃叮当作响。
第381章 小沈漂流记3
沈河和小炎子钻到青楼后,一溜烟地蹿上了二楼。
沈河探出半个脑袋往楼下看。
外面的吵嚷声还在继续,但没有方才那么大了,人群渐渐散了。
只剩下那个家长还抱着孩子站在红袖楼门口,一边拍着孩子的背一边拿眼睛往楼里瞟,嘴里念念叨叨的。
“小宝啊,你给娘讲,刚刚那个牙婆子欺负你没有?”
家长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隔着嘈杂的人群,断断续续的。
小娃娃摇了摇头,声音脆生生的:“没有啊。”
家长擦了擦小娃娃脸上的灰,心疼道:“你认真告诉娘,那牙婆子欺负你没!”
“她要是敢欺负小宝,娘一定替你撑腰!”
小娃娃还是很懵的样子,眨巴了两下眼睛:“没有啊娘,我就是觉得那姐姐长得漂亮而已。”
“真的吗?”
“真的。”
家长的话还没说完,老鸨已经叉着腰破口大骂了,嗓门大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我说你们这群人是不是有毛病!爱来来,不来滚!你们才是人牙子呢!”
“你们睁大眼睛看清楚,我这里是风雅之地!是听曲儿喝酒的地方!败坏老娘的财路,老娘跟你们拼命!”
家长又上下检查了孩子全身,确认没有一处伤之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抱着孩子走了。
围观的百姓也三三两两地散开了,嘴里还在议论着什么“人牙子““红袖楼““真是怪事“。
声音越来越远,渐渐被夜风吞没。
沈河缩回身子,靠在二楼的栏杆上,垂眸看着楼下。
那位母亲抱着孩子渐渐走远了,背影在夜色里越来越小。
拐过巷口,不见了。
沈河看了很久,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眼底的情绪。
闹剧结束了。
沈河刚打算转身找个地方先躲一躲,余光忽然扫到街口有一队锦衣卫正从远处巡逻过来。
沈河条件反射地缩了回去,贴着墙壁滑进了一处角落。
小炎子见状,匆匆跑下楼去柜台交了房钱。
一溜烟跑回了二楼。
他们躲进了一个比较隐蔽的房间。
“沈公公,沈公公,现在该怎么办?”小炎子弓着腰凑过来,额头上全是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外面都在通缉沈河。
他们刚买的宅院肯定回不去了,说不定锦衣卫正蹲在巷子口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城门也封了,满大街都是穿官服的人。
衙役、卫所兵、锦衣卫,还有自发组织起来的百姓。
一双双眼睛在暗处亮着,像狼群等着猎物露头。
黄金万两,世袭千户的诱惑力还是太大了,根本没人愿意拒绝。
沈河沉默了一会儿,道:“小炎子,就这样吧。”
“你走吧。”
小炎子愣住了:“沈公公……?”
“今晚上过后,咱们就分道扬镳。”
“沈公公!这是为何?”小炎子一下子就急了,“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我伺候沈公公一辈子!沈公公忘记了吗?”
沈河摇了摇头,无奈道:“你没看到告示上写的吗?窝藏我的要被诛九族,通风报信的也要被诛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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