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有些纵容冯尽忠揽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冯尽忠到处揽钱。
冯尽忠当初还在为登基的三皇子是个好说话的、比先帝好说话的人而高兴。
三皇子没有先帝的冷血残忍,对待下属还很体恤。
今日一看……
全他妈都是放屁!
朱钦煜语气带着淡淡的惋惜,寒意却浸透人心:“原本不想这么快杀你的,想把你养得肥一点再杀了你。”
“冯尽忠,朕把你胆子养肥了,连不该动手的人,都敢动了。”
冯尽忠一张皱纹纵横交错的脸上抖着嘴唇,讨好地笑,笑容比哭还难看:“皇爷……”
朱钦煜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陡然拔高,像一记惊雷劈在寂静的广场上:
“锦衣卫!”
“在!”
站在周围的锦衣卫闻言立刻响声,声音整齐而洪亮。
“把我们的冯公公好好地给朕拖下去,凌迟处死!”
“三千刀,一刀都不能少。”
“谁少一刀,就在谁身上补回来!”
周立、齐仲华也是第一次见皇帝这么发疯的样子,吓得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两个人愣在原地,嘴巴半张着,脸上的血色褪了大半。
在周立心目中,皇帝不是乖乖求学听讲的好学生吗?
怎么突然切换杀人人格了?
还是三千刀!
要知道像某位姓刘名瑾的大太监,是犯了专权乱政、搜刮天下财货、残害忠良、败坏边防吏治、差点动摇国家根基的那种大罪,才刮了三千多刀。
冯尽忠就因为刺了个秉笔太监,而且还没有弄死,就要刮三千刀,这合理吗?
仇恨宦官如周立,都觉得不可思议,后背一层冷汗渗了出来。
冯尽忠更是被吓得脸色发白,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瞳孔都散了。
他也没想到,就因为刺了沈承安一刀,皇帝要刮他三千刀?
高利贷都不带这么还的!
还是张白安反应迅速,扑通一声跪下来:“陛下息怒!陛下息怒!”
“陛下,冯公公伺候先帝数十载,自陛下继位,他常年值守司礼,打理奏章、看管内库、看护宫禁,三年来宫闱安定,无内乱之扰。”
“今日所犯并无刘瑾谋逆、贪蠹祸国之大罪。凌迟三千刀乃是古来极刑,专用于谋反、通敌的巨奸,用以处置近侍家奴,刑罚轻重全然失了分寸。”
“陛下仁圣,何必为一桩小过,行如此酷烈之法?”
周立和齐仲华也立刻反应过来了,纷纷跪下来求情:“陛下,凌迟是处置逆贼的重刑,冯尽忠仅有微失,不该受此酷刑。”
“若杀之太过,内廷宦官人人畏死推诿,奏章边务无人打理,北疆互市、边防诸事皆会停滞。”
“依祖制只需削职发往皇陵,既能惩戒,又保朝堂安稳,还可保全陛下仁圣之名,万勿用极刑。”
就连张三赵六、李国兴都跪下来求情了,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额头抵着地砖,声音此起彼伏地喊着“请陛下三思“。
他们求情不是为了冯尽忠,而是为了整个体系。
掌印太监是内廷百官之首,仅因为这点便凌迟三千刀,二十四衙门所有宦官人人自危。
贴身近侍、御前内侍畏君如虎,再也不敢规劝、如实禀报,只报喜不报忧,皇帝彻底失去宫内耳目。
宫中数千宦官暗中抱团、私下串联,后续一旦皇帝有弱势、离宫、染病之机,极易出现封锁宫门、隔绝内外的宫变自保行为。
宫廷体系直接瘫痪!
除此以外,文官体系和边防都会受到影响。
九边镇守太监、织造、皇庄管庄宦官彻底放弃履职,不再监管互市、皇庄税收、海防采办,内承运库收入断崖式下跌,皇室私库快速亏空。
边将、地方官员与宦官断绝配合,边关情报传递断层,蒙古、倭寇动向难以上报,边境防御出现巨大漏洞。
各地官吏借帝王残暴为由消极治理地方,土地兼并、流民问题无人管控,极易滋生民变。
顾全大局来看,怎么都不能凌迟了冯尽忠。
更何况这件事到底是谁对谁错,根本就没有查清楚!
皇帝真相查都不查,看到沈承安受伤就要凌迟人家,怎么看都让人害怕!
朱钦煜缓缓站起来,龙袍下摆从地砖上拖过去,沾了一层灰。
他俯视着一片跪倒在地的人,目光从一个人脸上移到另一个人脸上,声音轻如羽毛,却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你们这是在……”
“威胁朕?”
周立想说什么,被张白安抢先了。
张白安的额头还抵着地砖,声音沉而稳:“陛下,臣有密事独奏!”
“关于沈公公的!”
“还容陛下听完臣的意见后,再做决断!”
朱钦煜盯了他半晌,目光压在他身上,沉甸甸的,盯得张白安后背有些发凉,脊背上的汗一层一层地渗出来。
“行。”
朱钦煜转身朝着东暖阁方向走去,龙袍下摆在晨光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张白安松了一口气,这才敢抬起头来,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他连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追了上去。
第367章 错位1。
东暖阁的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殿内的光线暗了下来,只有窗格间漏进来的几缕晨光斜斜地落在地砖上。
香炉里燃着的熏香还在袅袅地升着细白的烟丝,笔直地升上去,在半空中散开,消散在空旷的殿顶。
朱钦煜停下来,背对着门口站着,龙袍的下摆垂在身后,纹丝不动。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带着不容置辩的冷硬道:
“说。”
张白安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定了定神,往前走了两步,躬身行礼道:
“陛下,目前……先不宜杀冯尽忠。”
朱钦煜没有答话,也没有动。
张白安只能看见他的背影,那双搭在椅把上的手微微收拢了一下,指骨有青筋暴出。
张白安继续道:“冯尽忠一死,目前朝中无人可以立刻补上掌印太监的位置。”
“他经营司礼监数十载,门生义子遍布二十四衙门,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死了,他身边的余党也会扯出泥巴带出水,一群一群地带出来,二十四衙门估计要清除一半。”
“短时间以内很难补上空缺,运转效率会大大降低——批红、用印、内廷传奏,桩桩件件都要停摆。”
“还望陛下三思。”
朱钦煜依然没有说话。
张白安看见他搭在椅把上的手又收紧了一分,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张白安继续循循诱之:“陛下,若是实在想杀冯公公,想解心头之恨,何不让沈公公去担任司礼监掌印太监一职?”
“他不行。”朱钦煜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经过这个事情,朱钦煜恨不得把沈河锁在乾清宫里,把他所有的权力全部收了,再也不能出去。
只有待在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让他去当掌印太监?
那岂不是放虎归山,给了他更多的自由和理由往外跑?
朱钦煜一万个不愿意。
张白安也不恼,依旧认真地劝道:
“陛下,臣心中有几句心里话,敢直陈御前。”
朱钦煜抿唇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继续说。”
张白安道:“堵不如疏。陛下越是不允许沈公公去任司礼监掌印太监一职,沈公公心里就越是渴望想去试试。”
“一来二去,还会伤了陛下和沈公公之间的和气。”
“可若是等他当上了掌印太监,发现这差事并不如想象中风光。”
“每日批不完的文书、理不清的账目、各方势力的拉扯”
“等沈公公慢慢地对它失去了兴趣,这时候陛下再收回权力,也未尝不可。”
“如此一来,陛下和沈公公不仅没伤了和气,反而还会因为共同经历过这一遭,增进了彼此之间的了解和信任。”
朱钦煜终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张白安脸上,似笑非笑:
“张大人倒是把沈小四揣摩得透彻,朕日日同他相处,反倒不如你了解他。”
“你二人交情倒是深厚。”
张白安:“……”
张白安心中无语,面上不显恭敬道:“回禀陛下,臣绝非特意揣测沈公公。”
“往日闲时臣常体察民间百姓夫妻相处之道,看得多了,自然摸清几分人心。”
“还望陛下莫要笑话臣多管闲事。
朱钦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这样……真的可以?”
张白安笑着点点头:“臣不敢保证,但的确是臣从民间夫妻之间相处调查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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