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国公迈步进来了,面带几分疲惫,拱手道:“徐兄,在忙吗?”


    定国公放下茶盏,笑了笑,伸手示意他坐:“不忙,朱兄有何要事?”


    成国公颇为自然地坐了下来,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也不烫,抿了一口,语气慢悠悠的:“我刚刚从宫里面出来。”


    定国公挑眉:“哦?说了什么?”


    成国公把茶盏搁在桌上,身子往后靠了靠,声音压低了:“皇上把我们当刀了。”


    “他不想要下面那些老勋贵了,想重新洗牌,换那些辽东野人来当。”


    定国公也端起了茶盏,慢悠悠地转了一圈:“那朱兄什么看法?”


    成国公默了片刻:“我不知道。我来听听你的意见。”


    “皇上承诺,不会清我和你的田地。”


    定国公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那你相信皇上吗?”


    成国公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辽东来的士兵大半被编入天子亲兵里。”


    “陕西宣府一带还有万钊明,福建广东一带有余大达。”


    “内阁还有个于宪。”


    定国公的声音淡淡的:“京营大部分可都在你手上。”


    “令弟还掌管部分锦衣卫,京城防卫还得依靠你。”


    成国公的声音沉了一分:“辽东离这里不远。”


    “京城外围还有那些百姓,皇上在那些百姓心目中的呼声可高了。”


    定国公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一群匹夫莽夫罢了,不足为惧。”


    成国公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考量:“可那不划算。付出的代价太大了,还不能回本。”


    第319章 被刺杀的朱


    定国公:“那你的意思是?”


    成国公想了想:“要不消极抵抗,要不只能听命行事了。”


    “皇上若要对我们几个动手,以后谁都不敢为他朱家卖命了。”


    定国公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还有第三个方案。”


    成国公惊讶,微微直起身:“徐兄请讲。”


    定国公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一下:“这件事不是由那新来的阁臣张白安主导的吗?张白安是白阁老的学生。”


    “白阁老在南直隶可占了几十万亩的田地。”


    成国公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声音都高了几分:


    “几十万亩?消息可真?”


    卧槽,比我都贪?


    定国公朝着屏风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出来吧。”


    徐世琛顶着一张猪头脸,一脸颓丧地从屏风后面挪了出来,两只眼睛一只肿一只眯。


    成国公看到他的脸,整个人都愣住了:“这……”


    他转过头,上下打量着定国公,目光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困惑,“徐兄,你养一头猪在家,作甚呐?”


    徐世琛气得嘴角一抽,脸上全是伤,一动就疼:“……”


    你才是猪,你全家都是猪!


    定国公嘴角也抽了一下,用力地咳嗽了一声:“……这是犬子。”


    成国公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换了一副慈祥的表情:“哦哦哦,不好意思,是世琛呐!太久没见了,快让世伯看看。”


    他伸出手想去拍拍徐世琛的肩膀,可对上那张肿得看不出人样的脸,手讪讪地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又尴尬地缩了回来。


    徐世琛也不在意,一五一十地把松江府的经历又讲了一遍。


    白家占田、放贷、逼死人,几十万亩地,全是搜刮来的民脂民膏。


    成国公听了半天,总算滤清了逻辑:


    “也就是说,白维把南直隶的土都占了,百姓活不下去,跟着皇上来到了京城。为了安抚这些百姓,皇上就要清我们的隐田?”


    定国公点了点头:“也可以这么说。”


    成国公气笑了,手按在桌沿上,指节泛白:“好啊好啊,把我们当傻子欺了……”


    他嘴里的话还没来得及骂出口。


    下一秒,小厮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老爷——皇上……皇上被刺杀了!”


    三个人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


    “什么?!”


    定国公和成国公脸色骤变,徐世琛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亮光。


    真的假的?


    皇帝真的死了?


    太好了吧!老天有眼哈哈哈哈……


    乾清宫外,一群人焦急地等候着,谁也不敢进去。


    宋知、赵阁老、于宪、张白安以及六部尚书等人都站在廊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太医进去了几拨,又出来了几拨,药箱开合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宫人们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连咳嗽都要死死忍住。


    张三、李四、赵六和管家守在西暖阁门口,站得笔直,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整个乾清宫都弥漫着一种沉重的、像是暴风雨前最后一刻的压抑。


    不过所幸的是,皇上会武,在刺客近身的瞬间反应了过来,倒是没有伤到要害。


    太医给皇上涂了外敷药,又开了点安神药,怕皇上因为刺杀造成心理阴影,给他安安神。


    刺客没跑多久,就被东厂和金吾卫拿下了,此刻关在地牢中。


    冯尽忠躬着身,对站在床边的沈河道:


    “沈公公,您留在殿内照看陛下,老奴即刻前往地牢审讯刺客,定要撬开他的嘴,严刑逼问出幕后主使!”


    沈河紧紧攥着朱钦煜尚且发凉的手掌,指节微微蜷着。


    沈河的脸色有些白,仔细看,就能看出他眼底的滔天怒火。


    他想起景祐帝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那个他再也没有见到的人,想起那些来不及说的话。


    景祐帝就因为早年受伤太多,再加上受了重创,才英年早逝。


    朱钦煜比他受的伤可多了。


    童年的伤,辽东的伤,就连当了皇帝,还在被刺杀。


    若是落得跟景祐帝一样英年早逝的下场。


    沈河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朱钦煜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若朱钦煜没了,那沈河真就跟孤魂野鬼没什么区别了。


    压抑的怒火和心底翻涌的惶恐在沈河心底交织,他低下头,看着朱钦煜苍白的嘴唇,声音却异常平静:


    “不用,你在这里伺候陛下,我去。”


    冯尽忠倒没强求,颇为乐意地让开了位置,微微躬身,让沈河出去。


    沈河又低头看了一眼紧闭双眼的朱钦煜……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防备着什么。


    沈河的目光在他苍白的嘴唇上停了一下,心疼得不成样子。


    眼底那层薄薄的、快要压不住的东西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然后他转身,大步朝着东厂地牢走去。


    地牢的入口在宫城西侧的一角,隐秘而阴森。


    石阶向下延伸,潮湿的空气从深处涌上来,混着铁锈、霉味和血腥气。


    墙壁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摇晃晃,把那些斑驳的石壁照得明灭不定,光与影在凹凸不平的石面上扭曲着。


    越往下走,温度越低。


    沈河的脚步踩在石阶上,一步比一步沉。


    番子们看到他手中持着天子令牌,纷纷退开,躬身让路,目光里带着敬畏和躲闪,没有人敢抬头与他对视。


    沈河走进了地牢最深处,那间审讯室的门敞开着,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


    铁链、烙铁、夹棍、皮鞭、钉板、碎骨锤……


    刺客被绑在铁椅上,浑身血污,头低垂着,嘴里塞着一团布,防止他咬舌自尽或藏着毒药。


    他的眼皮肿得只剩一条缝,听到脚步声,他还是微微抬起眼,从那道缝里看了沈河一眼。


    沈河走到他面前,站定,低头看着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刺客的喉咙上。


    随后他拿起桌上的鞭子,蘸了水,甩了出去。


    鞭子破空的声音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开来,落在刺客的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刺客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嘴里的布堵住了所有的声音,那闷哼被硬生生压了回去,变成一声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呜咽。


    沈河没有说话,没有问话,只是一鞭一鞭地抽下去。


    刺客心里有些崩溃:哥们,你问话啊,你别抽了,你别抽了!


    你快问话啊!


    刺客的身体在铁椅上扭动着,他被绑得太紧了,连挣扎都显得徒劳。


    沈河抽了十几鞭后,停了下来,走到刺客面前,伸手扯掉了他嘴里的布。


    第320章 倒霉的刺客


    刺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角有血丝渗出来,混着口水往下淌。


    他的眼睛从那道缝里瞪着沈河,像是要把沈河的样子刻进脑子里。


    “是谁指使你的?”


【www.dajuxs.com】